79、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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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简直永远也喝不醉，人家是越喝越昏沉，她愈喝酒眼睛反而愈亮。她将小巧的酒杯抵在自己红红的嘴唇上，眼中藏着一条月光粼粼的河，不仅亮，而且冰凉。
小红花的眼睛偏也越发的亮，仿佛星子般的明亮，仿佛星子般的调皮、灵动。。。
“你真是个傻子。”女人忽然说，声音似乎也变得轻柔。
小红花轻轻地笑，并不说话。已过了一个时辰，桌面上盘杯狼藉，最后一只实在吃不下的烧鸡也被包在了纸包里，他们的饭终于到了吃无可吃的地步，他的心里正急得很、慌得很，可是他的脸上一点儿急、一点儿慌也没有，反而更有一缕洒脱的笑意。——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露出那两个笑窝，简直可以算得上“可爱“。
林太平斜眼看他这么笑，心里却更古怪，明明已经饱了，却还是低下头去，将眼睛飞快地在饭桌上逡巡了一阵，最后拿筷子夹了碗里的一粒剩米，含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小红花面上还在“轻轻地笑”，一只手却从桌子底下伸过去，快速拍了林太平一下。
女人又说了：“其实，我也知道你要我请你吃饭是在拖延时间，你这办法的确不太聪明的。。”她说着“不太聪明”，脸上却好像更柔了些，她好像正是那种喜欢不聪明男人的女人。
小红花笑道：“其实，我也知道瞒不过你，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只是在想，能够和你多喝几杯酒，也是好的。。”
“咳。。！”林太平把那一粒咬了半天的饭粒咳了出来，摇了摇头，面朝下，把头死死地埋在了手臂里。
小红花的手用力掐住他的腰，面上却理也不理他，嘴里陈恳道：
“只是，只是你要我拿银子，我确实拿不出来，你就算杀了我，也是拿不出的。”
那女子却笑：
“这一点，我其实也是知道的。我却有一个好办法给你，只要你按着我的话去做，事成之后，所有的债都一笔勾销，我保证，谁也不会再来找你。”
“你也不会？”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红花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点惋惜的表情。
那女子仿佛很受用，目光下移，含着笑意转了转酒杯：
“也许不会。”
“哦——你说的的好办法又是什么？”
“你有没有听说过‘富贵山庄’？”
这女子慢慢地说。
林太平刚想把头抬起来，小红花就又重重掐了他一下，让他把头又压下去。
小红花问：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能让人富贵的地方。就在这镇子不远。”
“那地方里有银子？”
“有。”
“谁的银子？”
“有我的银子，也有你的银子。”女人笑道。
“那么，既然有银子，也有保护银子的人了？”
“也许有一个。”
“一个？”
“一个。”
“谁？”
“一个男人，一个很坏、很会欺负人的男人。”女人的笑容变了，变得有点儿伤感，有点儿委屈。
“。。那么，他长得什么样子？”小红花顿了顿，问那男人的样子。
女人道：“几年前，他还是个很神气的男人，现在，也许。。。”她似乎本来是想说些奚落的话，可那一刻竟然说不出。半真半假地沉默了一息，凄凄地叹了口气。
“不管如何，他总是与他人不同，你一见就知道了。——我却不想让你怎么样他，只想让你把我放在他那里的钱拿回来，也就罢了。”
小红花想了想，有些犹豫地问：
“那真的是你的钱？”
“是。”
“你的钱怎么会。。那男人。。。”小红花好像感兴趣地要问，又因为种“男人的自尊”而问不出，愣了一会儿，忽然“哎呦”一声，把木愣愣坐在那儿的林太平用力一推，叫道：
“你一直暗推我做什么？又是咳嗽、又是掐人的，你是清高少爷，看不惯么？
他这忽然生了气，林太平当然毫无准备，他本来只惴惴地挨在长凳边上，这一推，重心一偏，眼看着就要往地上仰倒。
林太平的眼眶都瞪大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小红花一直搭在他腰间的手突然发力，短短发了一个巧劲，五指如钩般攥紧他腰间衣料向上一提！林太平身子凌空纵起，正正撞上小红花肩头。小红花手臂顺势环过他肋下，将他连人带筷子一同挟住。
“哗啦——”
小红花纵身撞破木窗，一个踏步跃上屋檐。那女子只看见眼前一花，又一声瓦片碎裂的脆响，再站起来往窗外去看，只看得见两个模糊的影子融入夜色里去了。
几块碎瓦顺着屋檐落下，砸在地上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这女人倒不急，只站在原地冷冷地一笑，骂到：“小臭狲，和我耍聪明！”
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收了冷笑，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怔怔地出神，慢慢地，眼中又流露出一种奇异的、又悲又喜的神色来。
。。她这又是想到了谁呢？
。。。
夜已渐深了。
山路上，大榕树下坐着两个人。
小红花靠着树，一边喘气一边道：
“我第一次，带你这么重的人。。”
林太平的面色有些白，扶着树干缓了一会儿才道：
“这就是你的功夫。。？我从来也没有见过。“
小红花一听他这话，立马有了劲儿了，得意地仰面笑到道：“现在你见到了，还体验过了。——对了，我叫你带的纸包呢？”他把手一摊。
林太平看着他的手，一愣，“什么纸包？”
小红花上下一看他，见他不像开玩笑，连忙道：“装着烧鸡的纸包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那只纸包放在你的左手边，又为什么要把你往左边推？！”
林太平更加愣住：“你把我往左手边推，不是因为你坐在我右边吗？”
小红花急得跺脚：“那么我干嘛要平白无故拍你一下，不就是在提醒你吗？”
林太平“啊”了一声，“我，我还以为你是叫我别露出破绽呢——”
“什么破绽不破绽的，我那点功夫能骗得了那女人才怪！我是在提醒你别忘了带烧鸡！”
林太平也急了：“那，那你就拍了我一下，掐了我一下，我怎么知道你要我干什么？那时候谁能想的起来还要带东西？”
小红花也愣了愣，脸一点点皱了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林太平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他忽然想到——不管如何，他们在外面吃了很好的一顿饭，喝了很好的酒，而山庄里的其他人还在挨饿，他们怎么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他们身上还有烤肉和酒的香气，他们怎么好意思带着这一身香气到他们那又渴又饿的朋友们面前？
他的脸也皱了起来。
“那，那怎么办？”
小红花苦着脸。“还能怎么办，哎，可怜我唱念做打好一阵。。”
林太平本来正快要感到有些愧疚，又听他哀叹道：
“还有我的美男计。。“
这下，那一点刚刚升起的愧疚又不见了。林太平忍不住大声道：
“你别说你那什么美什么计了，我简直看不下去！”
小红花幽怨地叹了一口气：“长得好看的人，如果不知道自己好看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又何妨用上一用呢？”
他这么说，林太平只能苦笑：“我倒是第一次听见一个男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自己好看的。”
小红花道：“哎，我不仅好看，而且很知道什么人会喜欢我的好看。”
他又“轻轻地笑”了，林太平一见到他那明明很好看又很潇洒的笑，鸡皮疙瘩就起了来，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哪哪都不顺眼。叫了一句“还是走吧“，就夺路而跑。
小红花在他身后放声大笑。
他们拉拉扯扯地回到了富贵山庄，还在犹豫怎么进去，就发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富贵山庄此时正出奇的热闹。
山庄里正有一只吱吱乱叫的猴子，一个穿着兽皮的壮汉，一个美丽的姑娘，两个活泼的孩子，还有两条狗、一大捆刀枪、三四面锣、五六根竹竿。哦，还有王动，还有燕七，还有王大路。
小红花喃道：“这地方现在倒有点富贵样了。”
坐在床上的王动看了他一眼，道：“你们回来得正好，这里有酒、有饼，还有鸡腿。我看你们正可以大吃一场。”
如果是一天前的小红花，现在肯定已去抢了那篮子里的鸡腿来吃了，可是现在的小红花怎么还吃得下？他只好笑，不再是好看的笑，而是一种心虚的笑。
王动道：“奇怪奇怪，最要喊饿的人，今天倒不吃东西了。”
小红花道：“王老大，你辛苦，你多吃些。”一边说，一手端起鸡腿饼子和酒，恭恭敬敬捧到王动的床上。
王动又道：“哦，你倒是个很贴心的朋友。”
小红花哈哈一笑：“我不贴心，谁贴心呢？”双手捧了酒碗，送到王动的嘴边。
王动呵呵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咬着酒碗的碗边，一仰头，就把里面的酒全倒下了肚。两只手却一动也懒得动。
小红花又捧过碗来，趁这个动作凑到王动耳边，轻轻对他说了一句话。
王动听了他的话，表情一怔，眼神凝住，整个人都似被这句话冻住了一阵，忽然又一偏头，将嘴里的酒全都吐到了被子上。
“这酒不好。”
他冷冷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