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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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二郎沉思许久才擦净身躯，下楼讨一杯热酒喝。
二郎着墨绿锦袍，腰间是玉带红绳系，他正坐小隔间中喝着闷酒，白酒虽性寒但热一热方能赶走忘川水之寒凉。
谁料店小二推门端一盘糕点，笑道：“殿下这是隔壁姑娘请的。”
二郎瞪一眼小二。
小二立马解释：“我也说了用不着她一姑娘家请，可是她说殿下看了便知道用意。”
李琰皱眉不语，微微颔首算是默许。小二得了释令屁颠屁颠地退出房间。
那盘子糕点二郎拿来看了看，不过是人间常有的桔红糕。二郎记得他在人间很喜欢吃，经常央着归清院里的庖厨做。
糕点入口，二郎托腮细嚼。
随后二郎就端着盘子去见了那位姑娘。
隔间中那位女子带白帷帽也正吃酒，见了来人她放下酒杯唤小二再上一壶。
热酒暖心，二郎拱手道：“姑娘。”
女子举杯请二郎。
二郎却说：“我是这家店的常客，从来不知里头的厨子会做桔红糕，姑娘从何处带来的？”
女子仰头看着二郎，她放下杯盏将帷帽摘下。二郎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翠妆。
翠妆笑曰：“殿下请。”
李琰垂眸坐在翠妆对面，心里却喝不下好酒，徒是闷闷的。
“翠妆你怎么……”
“我可还能唤你一声‘琰二郎’？”
李琰轻笑：“有何不可。”
翠妆为自己添酒：“果然和公子说的一样，妖界的酒要比人间的烈。”
李家二郎听到“公子”二字，原本的五味杂陈一股脑都聚在一起，好似是醋坛子砸翻了铁锅，让里头的饭菜都无比酸楚。
一壶酒就这样急匆匆地喝完了，二郎有些微醺，淡红双颊飞了一片晚霞。
翠妆又唤小二添酒却被二郎阻止，二郎摇摇头：“喝够了。”
“真的喝够了？”
“够了……”二郎捏着白玉酒杯，笑道，“翠妆你为何在此？酒过三巡也应该说了吧。”
翠妆放下酒杯，笑对二郎：“是公子叫我来的。”
“哦？”
“公子说三姑娘的事情他会处理，还请殿下回妖界吧。”
李家二郎用酒杯猛地一砸桌面，他发了狠啐道：“回妖界？他叫我回妖界！？”
“是。”
“那他可知我来鬼界是为了什么。”
“公子知道。”
李琰哑了声嗓，他看着翠妆，万般言语吞入肚中，一气之下打开酒壶就灌，美酒肆意溅在二郎的衣衫上，仿佛是一幅泼墨的山水画。
翠妆上前拦住二郎，二郎不依不饶说：“你让我喝吧，我喝醉了才能放下不去找他的心思。”
女儿家于心不忍，叹气一句：“我来找你还有事要说，你就这样喝醉了，我朝着酒坛子说吗？”
李琰醉醺醺地趴在桌上，故作酣态。
翠妆只得自顾自开口：“公子说了，顾家之事不用琰二郎担心。而公子的事情，还请琰二郎找合适的机会。”
“合适的机会？”
“公子说酆都北阴在位不能有任何私情，所以公子不能见你，见面的机会得琰二郎自己去寻。”翠妆咽了咽，“百年一场泰山山神宴就是机会。”
“山神宴？”
“是，再过四十载，山神宴会再次开启，届时二郎自有办法与公子见面。”
李家二郎坐直身子：“我又不是山神。”
“泰山碧霞娘娘喜爱小辈，殿下还不知如何做？”说着，翠妆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李琰。
李家二郎打开一看，了了几个大字，是顾归清手笔：三千载可自去留。
傻二郎释然一笑，他道：“我以为他打算把顾家之事忘了，顺带忘了我。”
翠妆摇头：“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酒坛子倒在地上，二郎的心也早如酒坛子一起醉倒，他眼前雾茫茫好似灌了千斤水，又好似是有人故意惹他般酸涩。
于是傻二郎盯着那碟子桔红糕：“翠妆，你知道这纸上写了什么吗。”
“我不知。”
“他说三千年，随我愿留愿去。”李琰垂眸看杯中酒水，那酒香扑鼻萦绕身边，“你说我该去还是该留。”
翠妆吃了一筷子花生米，她笑如人间那般无二。
“琰二郎你已经不是顾家的侍卫了，去留理应由你自己决定。”翠妆继续说着，“十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本也觉得时光漫长任其蹉跎。可就只是那些神君仙子口中短短的十年，我随着公子看尽了人间百态。十年尚且如此，何况千年。我想公子也会是这样的想法。”
李琰一口饮尽杯中酒。
“公子在我走之前，交代与我，他说妖界的二殿下一生能遇到多少出彩的人儿，不需要拘泥于一件事物上。”
二郎听了，施法将翠妆的嘴闭上，翠妆不过小小侍女自然没法解开咒语。只见二郎站起，他笑道：“我已经见到足够惊艳的人，无需他来操心。”
说完甩袖离开。
翠妆目送二郎，心叹：“终道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李家二郎骑马赶回妖都，一路上他将思索抛下，仅化成短短的一句箴言：你随清风渡年岁，尔尔须臾；我说暖风吹人美，萋萋不遇。
妖界二殿下再次来到瑑正阁，是被他长姐邀请，因为自从李琰渡劫醒来，他都未好好与兄弟姊妹相处。今日现在瑑正阁处理事务，待到了晚上就是一次简简单单的家宴。
李琰提袍来到阁内，入门而看，左侧坐着他姊姊李琅，右侧坐着他胞弟李琳。
李琅率先拉他入殿，口内说着：“等等家宴你可别逃，看我不把你灌醉。”
“二姐姐的酒量我们几个一起喝都比不过，可别为难兄长了。”开口的是三皇子李琳。
二郎笑了笑：“兄长怎么不在？”
“他与母亲都未出关。”李玱放下手中案牒朝李琅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怎么还不去准备？”
李琅与李玱关系也不错，她笑嘻嘻地凑上前给李玱捏肩：“不着急，让我多逗逗阿琰。”
“我还在这！”李琰转身装怒笑说。
“知道了知道了。”李琅笑道，“你锁儿妹妹正为你准备贺礼呢，还不去她殿里看看。”
李琰得令，拱手笑曰：“那蠢弟去也。”
“去吧去吧。”李琅不顾李玱，打发走了李琰。
李玱瞪一眼李琅，李琅又当作没看到拉着李琳就跑了。
之后的之后，李家二郎并没有喝醉，宴会不过家常，众人谈天说地，那李玱作为长姐还要嘱咐些。
微醺之余回到寝殿，二郎失魂落魄。
他躺在床榻上，见屋内昏黑一片。万物都在夜晚寂寥，雪花飘啊飘，风儿吹啊吹，霜花开在窗格子上，于是二郎推窗远望，那泰山在遥遥远方，那时间也历历而过。
四十年，李家二郎开始为了自己东跑西跑，有时去人间山林，去寻紫貂何在，有时又站在高原之巅，看到雪豹捕食。
人间灯火熠熠，二郎路过江南，他看到转世的钱香兰和紫云这一世成了姐妹，阖家幸福，他看到顾曾令独自一人往山海去捉妖寻魔。
叹息，独独只有二郎孤身。
在雨夜有女儿家为傻二郎撑伞，回头才觉是姜黄。姜黄陪着老人家，一陪就是一生。
二郎就站在远处悄悄看，他笑了，想起四十年前翠妆的那番话。
妖界二殿下愈发的识得何为“生”字，不管是作为一界使团出使，还是与大儒能者论道，他再也不会羞愧到红了脸。
万事与蹉跎，终是到了山神宴。
泰山为鬼界重要都城，历来就是威严的象征，此时二郎背手走在山道上，越往上头，天就越冷。
一同登山的行者诗人纷纷告辞，只有二郎脚步稳稳。
二郎手中揣着碧霞元君的请帖，见泰山云雾翻滚，有小童拦住他，说道：“客人可有请帖。”
“有。”
小童看过方拱手笑请。
李家二郎也拱手说：“这次宴会有何特殊人物？”
小童看帖知李琰身份，遂不吝言说。
“都是往年宾客，特殊算不上。”
“酆都北阴可会来？”
“这是自然。”小童引李琰到安排好的住所，李琰放下行囊，便拿着人间找来的有趣玩意去拜访碧霞。
大殿之中，碧霞元君正乐呵呵地与一旁白衣男子说笑，见着二郎前来，更是欢喜的不行。碧霞一边拉着二郎的手塞些吃食，一边又谈了妖界君主的趣事，直到该歇息的时间才放了二郎走。
李家二郎送去礼物，也就了却一桩心事，剩下的他该如何，前路未知。
泰山石灯有幽幽亮光，二郎走在小道上，时不时有雪倾声音，很是幽静。
正是如此，那人儿的声音才听得一清二楚，似乎是有人抱怨另一人喝了太多酒，但那人还是想继续喝。
李家二郎不想惹上事端便朝着声音反方向而去，谁料他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人。
二郎吃痛后退，问道：“何人？”
女儿家叹：“这灯每次到了转弯处就看不到人了！”
二郎心头一颤，连忙上前，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死在极北之地的可怜女儿家。
顾家怜心。
怜心也睁大了眼，眼里却只有初见的迷惘。
“好生眼熟的公子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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