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寒》顾三铭

93、第93章

　　孟章注意到箭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本就无力再管结界。

　　黑蛇打碎护身结界，一口咬穿孟章肩膀。后面铺天盖地的箭矢毫不夸张。油纸伞下莫九觉得胜利唾手可得，百朱两人被骑兵包围不可能来救人，解黄二人要面对石林老怪的愤怒。

　　这一死局在他眼中无法破解。

　　虽说穕尾山不是什么重要之地，但是莫九他打算将这里变成鲜血遍野的战场，变成哀嚎冲天的鬼冢。

　　看那箭矢不长眼，即将杀死高高在上的神君。莫九抑制不住笑意，他将黑枪遣出，混在箭雨中，眼见就要刺穿神君的头颅，却被一团赤火挡了个全部。

　　赤火在空中烧出巨大屏障，莫九眯了眯眼，拂扇遮住自己半张脸，他看到自己唤出的黑蛇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火焰隔断了整座大桥，温度灼烧着桥下的脊兽。

　　是解竹元。

　　她脚踏铜剑，手执红缨枪，身上的盔甲被石林老妖碎了个稀烂，因右腿中箭，鲜血从伤口渗出，左臂上刚刚绑扎好的伤口早已被鲜红沾染，这样情景眼眶下那伤疤都显得不怎么瘆人。

　　来者手臂青筋暴起，挡在孟章面前。

　　“孟兄，阵法还有多久才能解？”

　　孟章左肩上的箭矢藏了蛇毒，一但动用灵力全身血脉被唤醒，这毒就会跟着一起游走，他忍着痛：“马上。”

　　可叹阵法只有解除，局面才能反转。

　　“好！”

　　解君听罢一旋红缨枪，缨穗跟着颤动，她一脚踹开铜剑，身体便随着快速往下坠，残缺的衣袂随风而动，将要落到水面时，红缨枪枪头轻点，便被巨力浮起。人从屏障下方立马窜出，看到穕尾山岸边密密麻麻的箭矢，还有一大串带着咒术的箭矢扑面而来，解君大笑：“原来西荒的将军是个缩头乌龟！”

　　她脚踩水面借力舞动红缨枪，步伐轻盈稳健，长|枪滑过脊兽溅起乌黑江水，接着就是赤火现于江面之上，枪似游龙，人影如飞，一只箭矢都没有碰到她。

　　赤火乘着机会直冲穕尾山而去。莫九皱了皱眉头，他将自己的折扇抛出。折扇在空中一挥，赤火与巨浪狭路相逢，好似秋风卷起落叶，枫红在狂风中飞舞，既让人驻足又不得靠近。

　　见这仗势，本包围着大桥的西荒士兵全部朝着解君攻来。

　　解君被足足千人围困，反倒激起她的胜负欲，她看向树丛。

　　“大人可知道我是如何在马关山以一敌百的？”

　　话毕，七尺长|枪被解君丢入湍急江流之中，莫九拂扇的手顿了顿，他看到赤色阵法覆盖在解君身下。

　　“赤火浮岸，长|枪现世！”

　　解君喊出这八字时，双掌画出一副太极，合掌于胸前，掌心火焰被撑出长棍模样，她紧握长棍，一甩棍头拍入水中，随着水花溅起，七尺长|枪重现于解君身后。

　　莫九分明在解君身后看到了赤龙图腾。

　　赤龙萦绕于长|枪枪头，它代替了红缨，反而变成更加耀眼的火焰。

　　解君抡棍又刺又扫，前手如管，后手如锁，长|枪灵活变动但不会脱离手心，立于六尺之内皆无对手。

　　就是如此，朱河之巅，穕尾山之岸，千人的死局，被一个披着残甲的女子踢得稀碎。

　　解竹元是个不认输的性格，赤龙叛军的流言蜚语她听够了，她再也不想披着别人的人皮说话，再这样下去不是流言飞灰湮灭，就是她解竹元泯然于世，生来有傲骨的人儿，怎会暗沉。

　　解老头曾经问过她，要为什么而过活，那天天气燥热，她坐在高高的阶梯上，手里是修复文物的工具，蝉鸣聒噪，她说的话如清风：

　　“自由过活就好。”

　　但偏偏上天不给她自由。

　　朱河江面逐渐变得平静，尸骸到处都是，血色开始侵蚀江水和天空，竟然和那天荒原残殿的颜色一样，那天尸骨刻的是是解字打头“忠义”二字，道一句今时不同往日。

　　看那赤龙图腾照应在每个士兵的瞳中，就在此时阵法破了，解君再无束缚。

　　龙就应该在天上飞翔。

　　失去压制的解君再也无法控制手中长|枪，赤龙盘身蔓延变成刺青永久地保留在她的手臂与胸口，像是在鲜血中沸腾的火焰。她的头上长出龙角，龙尾唐突出现，龙鳞开始覆盖其皮肤，脱去老鼠外皮，原来本真如此夺目。

　　这远比世间万物更加有温度，是赤热的痛，不停灼烧。

　　这是解君第一次控制赤龙长|枪，虽看着压迫十足，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游刃有余，现在法阵没了，难免被冲昏头，有些掌握不了。她只得传音与孟章：“孟兄，我有些控制不了……”

　　“我知道，你稍等。”解君的话还没有说完，孟章就回了她。御剑在半空的神君忍着剧毒，唇已全白，他早就料到这幕，于是在解君身上施了一个轻微压制的法咒。这对于解君就像是一汪清泉。

　　解君得到这清泉，就立马行动起来。

　　正巧梁挣脱压制待命一旁。

　　火焰刺眼，孟章看到解君不被赤龙控制舞着红缨枪，也就放了心：“梁，去找百月丹叫她和朱洪先去救黄柏庄，快去！”

　　“是！”

　　孟章这才着手在肩膀上画下一个阵法，因为腾空在上头，所以他很清楚明了地看到江面战士们的厮杀。鲜血翻涌，那一个个带着家人期望而来的将士，死在异地他乡。

　　无论敌我，皆是。

　　孟章抽出长剑，御剑向下，一只黑色箭矢正巧惊过他的侧脸，留下血痕一道。他顾不及飞至解君身边，见剑气逼人，将浪花裂开两半，围着解君的西荒战士被浪花冲得措不及防。

　　解君注意到孟章，她用余光看了看江水和对岸西荒的军旗，扯笑道：“也不知道有多少缩头乌龟。”

　　孟章一跃而下，跳入水中，鞋底浮于水面，在巨浪翻滚下点出圈圈涟漪，灰缨本该鲜明却因雨水耸拉，随即长剑回到孟章手上，他捏紧了剑柄。

　　“能撑到救援吗？赤龙，解竹元。”

　　“呵，孟兄小看我了。”解君随手将红缨枪上的血迹甩开，转枪身于背后，做一戒备模样。

　　不一会，两人就被围在了人潮里面。

　　解君咽了咽，雨水已洗净她脸颊的血迹，不过吼间躁动，她看着越包越紧的士兵，笑道：“真想喝一口骊大人温的清茶。”

　　孟章左手执剑，他听到解君感慨，倒是没有功夫想那绕云的爱人：“打完请你喝酒！”

　　说毕，剑气似湖上龙卷绕起靠近的西荒士兵。

　　背对孟章的解君手刺长|枪，抡过那些被卷落未缓过来的士兵头颅。

　　可是这样配合也不减密密麻麻的围攻，解君手上红缨枪不知沾了多少性命，它第一次出阵就是血腥遍野，倒真是应了天帝曾批下的意旨：赤龙出，血染江河不灭。

　　这一仗打得朱河水红透。

　　不知过了多久，在解君挥枪杀敌于外圈之时，一流星锤从水中冲出，猛地砸到她后背。因为猝不及防，解君痛得踉跄，红缨枪扑了个空。

　　“□□娘的。”骂声和身体一样反应迅速，她转身扔出红缨枪，枪头撞上还未远离的流星锤，刺耳巨响再次出现在朱河之上。

　　后方孟章见趁此机会传音给解君：“上前三步，踏空，借力挥枪。”解君立刻听命挥枪踩到那处地方，她隐约间有细线支撑。

　　像是一只仙鹤独立于茫茫原野之间。

　　孟章并不擅长近攻，只能使一些小心思，他在解君抡人时，布好细线，丝线割人喉，夺性命，又能助行动，登高处。

　　于是解君跃于人潮之前，赤龙出于人头之上。

　　赤色巨龙随着红缨枪席卷西荒士兵，气势如虹不输任何话本上的大妖，可叹赤龙本就位列榜首。

　　两人的配合，像是在下一盘棋局，一字落一字又起，黑白两道，前后两处，一踩一现。

　　鞭、摔、砸、刺、挑，似一曲磅礴大气的舞。

　　但这样的攻势人数却不少反增，孟章觉诡异，他注意到原本倒下的士兵重新站起，一具具尸体像是重新有了生命，拿起武器拼了命地朝两人冲来，他和解君几乎异口同声。

　　“是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