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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随风远去的 ...

  •   第二章: 随风远去的人
      “ 醒醒,醒醒。”
      季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云韶正站在座椅旁,俯身轻轻地推她的肩。
      “羊湖到了,不下去看看拍拍照吗?”
      “好,谢谢...姐。”
      “不用谢,”云韶微笑,然后退一步等她起身。
      季晚放下腿上的背包,环顾一圈,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看来大家都已经下去了,她跟在云韶后面也下了车。
      雪已经停了,但却更冷了,四周的山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只露出些许黄褐色的土壤,再远就看不清了,云雾缭绕,白茫茫一片。
      这里应该是一个观景台,很多人聚在这里拍照,还有人在用麦克风唱歌。
      云韶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小步小步地迈。
      “你错过雅鲁藏布江了,你知道吗?我们的车子有经过雅鲁藏布江,我拍了好几张风景照呢,我见你睡的熟就没叫你,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再错过羊湖了,一天睡过两个景点多可惜呀。”
      “谢谢姐。”
      季晚看见云韶回头看她,然后笑,“乖。”
      似乎是嫌她走得慢,于是一把搂过她的肩,带着她往前走。
      季晚有一米七,在女孩子里算是比较高了,但云韶还要比她高一线。
      云韶的手臂环在她的肩上,微卷的黑发就在她的肩上跳动,几缕落在脖子上,痒痒的,有淡淡的香弥散在鼻尖。
      季晚有些僵硬,她不习惯跟人太过亲近,即便是家人和朋友,但她也不习惯拒绝别人,更何况是一番好意。
      不是不舒服,恰恰相反,很舒服,只是不太习惯。
      走到护栏边,云韶把另一只手臂往前一展,“看!美吧!”
      “嗯,很美啊。”
      是很美!
      崖下蓝色的湖泊就静静地卧在前面的山谷里,两岸是冷冷的白雪,蓝色不曾封冻的湖泊透着温润。
      观景台的四周都笼罩着云雾,本应该是有些憋闷的,却因着这湖显出一种开阔宁和。
      季晚深深地吸了口气,冷空气入肺,大脑真正的清晰起来,再缓缓地吐出来,连着把这些日子的烦闷抛在脑后。
      先别想了,放肆些,尽情享受这几天吧。
      她告诉自己。
      不用拘束,萍水相逢,不知底细,五日后各奔东西。
      她告诉自己。
      季晚扬起笑,“姐,需要我帮忙拍照吗?”
      “好呀,我刚想说呢,一会儿我再帮你拍,礼尚往来,”云韶松开她的肩,身子往后仰,双手插在冲锋衣兜里,斜倚在护栏上望着她笑。
      “用我的手机吗?”
      “嗯,一会加个好友你发给我就行。”
      “好的,姐。”
      这人的姐叫的越来越顺畅了。
      季晚拿着手机往后退几步,微微弯腰,镜头对准云韶。
      镜头里的女人很美,笑得开朗张扬,感染力十足,季晚不觉也翘起嘴角。
      连拍几张,季晚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换姿势。
      “拍好看点哟,小朋友!”云韶勾起一边的头发挂在耳后,换了个姿势。
      “好嘞!”季晚应声。
      女人的长发撩开露出了那枚红色的石榴石耳钉,在白雪的映衬下闪着微微的光,旁边是女人白皙的脸和乌黑的发。
      季晚想起了那棵树,她觉得云韶比那棵树美,美很多很多。
      拍完了,季晚走过去给云韶看照片。
      “不错呀,小朋友,不过姐本来就美,”云韶朝她眨眼,“是吧?”
      “是,”季晚点头,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
      “小朋友真上道,到你了,我拍照技术也不错呢,”云韶朝她赞许地点头。
      “不了姐,我不喜欢拍照,只喜欢拍风景,作为我刚才给你拍照的报酬,你把之前拍的雅鲁藏布江照片发给我吧,”季晚狡黠的笑。
      “这样啊,行,没问题。”
      “谢谢姐。”
      两人拍完照就站在栏杆边说话,欣赏景色,不远的地方唱歌的人络绎不绝,地上黑色的音响不停换着不同的旋律。
      “去唱歌吗?”季晚问云韶。
      “不去,我有些上不来气,得缓缓,”云韶摇头,眉微微皱着,却还是开心的。
      “要告诉林哥吗?”季晚有些担心。
      “不用,我之前问过了,海拔上升得快这是正常现象,缓缓就好。”
      “需要氧气瓶吗?我去拿,吸口氧应该会舒服一点。”
      “行,谢啦,小朋友。”
      云韶老叫她小朋友逗她,尾音往上勾,季晚一边往车上走一边想着要让云韶给她换个称呼,她都已经成年了好吗。
      季晚拧好面罩,然后递给云韶,云韶吸了几口氧眉头舒展开来。
      “姐,你多大?”
      季晚想先迂回一下,不直接说换称呼,她一边问着季晚一边用手把护栏上的雪聚起来。
      她想推个雪人。
      作为一个南方人,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雪了,堆雪人更是想都别想,她觉得此时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二十四快二十五了,你呢?”
      “十九,年底就二十了。”
      “零零后呀,真小。”
      云韶似乎是猜出了她的意图,声音促狭,手上却帮着把另一边栏杆上季晚够不到的雪聚过来。
      “都成年啦,,不是小朋友了,”季晚有些窘。
      堆雪人的雪已经够了,手冻得刺骨,季晚把手拢起来放到嘴边哈了口气,然后继续把雪团成球。
      “所以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不是小朋友就行。”季晚想不到,于是把球踢给云韶。
      “你让我想起一部苏联电影。”
      “什么?”季晚疑惑。
      “那里面有个六岁的小男孩儿在军营的树下刮本就不存在的胡子,士兵叫他小朋友,他却一本正经的说,我是个战士!”云韶模仿者电影里小孩儿认真的语气。
      “像不像你?”云韶对她眨眨眼。
      季晚不说话,她的雪人在云韶的帮助下快搭好了,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说什么。
      “知道俄语达瓦里氏吗?”
      “同志?”
      “嗯,鉴于你的一本正经严肃脸,我觉得这个词很适合你,我以后就叫你小季同志吧。”云韶点头,很满意的样子。
      “额,小季怎么样?”季晚想再挣扎一下。
      “不怎么样,像是老板在叫小职员,就叫小季同志吧!多贴切。”
      云韶摇头拒绝,然后用手肘戳她,“好不好?好不好?”
      “好,”季晚无奈点头。
      雪人已经搭好了,小小的一个,但却因为没有五官而显得光秃秃的,季晚环顾四周,干净得连根树枝都没有。
      于是季晚只好拍下光秃秃的雪人,然后在手机里给雪人画上眼睛和小手,她选择用蓝色来画,因为这个颜色和面前的羊湖很像,干净温润。
      云韶也把头凑过来,搁在她的肩上,看着她画。
      “十几岁一个人跑来西藏,小季同志很厉害呀!”
      季晚画两条短短的直线做眼睛,长一点的短短直线斜斜的支棱着做手臂。
      云韶的气息暖暖的喷在脖子上,痒痒的,比之前那根发丝更痒。
      季晚想画一条不长不短的直线做小雪人的嘴,手指痒得抖了一下,嘴就画歪了。
      “心血来潮而已,你呢?”季晚不想多谈自己,于是引开话题。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云韶迎着风张开手臂,说了句很经典的旅游名言。
      “那姐也很厉害呢。”
      季晚擦掉雪人画歪的嘴,想了想把直线改成了两端上扬的曲线,于是手机里的雪人笑了起来,季晚也跟着乐。
      她把这张笨笨的雪人保存了起来。
      “那可不。”
      云韶和着不远处音响的调子,轻声哼着蓝莲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唱歌的人换成了一个穿着黑色棉服的大哥,唱歌的大哥唱得断断续续,每唱两句就低头凑到右手边的便携式氧气瓶口大口吸氧,有些搞笑,却声音沙哑唱得认真投入,旁边聚着不少人在给他拍照录像。
      “去玩吧,我自己呆着缓一缓,话说你怎么什么事儿也没有?”
      云韶假装不满地瞪她。
      “你虚呗!”季晚怼她,怼完了不等云韶反应,捂着帽子噔噔噔就跑。
      “小季同志!你等着!可别再落到我手里!”云韶喊完喘得慌,又低头吸了好大一口氧。
      季晚听到声音在稍远的地方回头,咧嘴朝她笑,露出一口白牙。
      云韶摆摆手,“去玩吧去玩吧。”
      季晚领会到意思,朝她挥挥手,又噔噔噔跑远了。
      “这才像个小朋友嘛,老板着脸干什么,”云韶回头继续赏湖,旁边的歌又换了一首,云韶手指在兜里跟着节拍轻轻地点。
      旁边光秃秃的雪人傻傻地站着。
      ....
      呆了一会儿有些冷,云韶回到车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正对着车门的座位还空着,季晚还没回来。
      车门关着,车内要比外面高上几度,云韶坐下打开保温杯倒了杯热水捧在手上,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
      没多久林哥也上来了,“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人齐了吗?大家看看旁边的座位有没有人。”
      “还有人没上来,我去找找,”云韶出声,然后把杯里变温的水喝掉,盖上保温杯放回包里。
      “好,还有吗?”林哥继续问。
      云韶下车,四周的人比之前少了些,但还是不少,冬季大家穿的衣服颜色款式本就单调,十个有九个相似,人就更不好找了。
      云韶捏捏兜里的手机,早知道就加个联系方式了。
      好在戴黑色鸭舌帽的不多,云韶看完护栏旁没有就换了个方向继续找,果然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季晚。
      那里离观景台有些远,是一个隆起的小山包,覆盖的雪有些厚,一边邻着悬崖,不大的地方满满挂着垂着五颜六色的经幡,下脚的地方就更少了,去那里的人很少,大都只是远远的拍张照。
      五颜六色的经幡顺着低缓的山脊延伸向更远更高的地方,像一条彩色的即将远去的风筝,季晚就在这条彩色的风筝上,面对着悬崖站在几米远的地方。
      她背对着风,站得笔直,头微微地垂着,望着地面出神,帽檐的阴影笼罩着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双手插在卡其色大衣兜里,冷风把经幡和她及腰的长发往后吹了出去,耳边有几条系着彩带的编发被风翻了出来,和彩色的经幡一起在寒风中翻飞抖动。
      她瘦而高,立在那里像是一根倔强的枯树枝,似乎立刻就会被寒风挂断吹走,随风远去或是跌下悬崖。
      季晚突然动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云韶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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