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贵族男校的校花》宿星川

6、早餐 “如果猜错

　　夏晔的五官比照片上还要有质感。

　　他有一双意大利式的眼睛，橄榄叶形的轮廓很深，浓郁古典，目光像是从阴影里递出来的。他的皮肤是小麦色，发质深棕偏粗，浓眉，深眼窝，高鼻，利嘴，单看起来都很重，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戏剧化的协调感。

　　像是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雕塑式的英俊少年。

　　和他一起走来的，还有两名同样英俊的少年。他们一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文雅。另一人一头金发，笑容灿烂。

　　三个人的出现让走廊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吵闹之人不再开口，围观之人缩起脑袋，就连刚刚还颐指气使的颜澹也站得更端正了些，低下眼不敢和他们对视。

　　整条走廊陷入沉默。只有雨声粼粼。

　　夏晔瞥过争吵中的几人，目光在郁檀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到颜澹身上：“能看到开学第二天的礼堂走廊这么热闹，我真高兴。”

　　他吐字清晰，并未透露不快。颜澹却脸色一白：“对……对不起。”

　　夏晔冷淡地看着前方的混乱：“有人可以为这里发生的喧闹做个总结吗？”

　　颜澹缩着脑袋，用剜了郁檀一眼，又匆忙把眼神落下。他身边的跟班立刻道：“我们刚准备和颜哥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就撞见这两个特优生从食堂里出来。他们看见我们，不仅不打招呼，还反过来辱骂我们。”

　　“就是就是，他们还对我们的穿着评头论足。这是普通学生该对A-list做的事吗？”另一个跟班也说。

　　“而且，昨天晚上颜哥一直在为开学音乐会准备，他为了学校的荣誉，在琴房里练习到两点才回宿舍。这两个特优生对佩兰的荣誉没有一点贡献，却在这里嘲笑颜哥脸色憔悴……”

　　“哦。”夏晔没有听完那名跟班的话，冷淡地看向颜澹，“是这样的吗？颜澹。”

　　颜澹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道：“嗯……对！我昨天花了好多时间练习，就是希望能在下周的音乐会上为佩兰争光……”

　　“只是一个给学生们看的开学音乐会而已。没想到你这么重视。”夏晔淡淡地说，“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郁檀和陈舒言。”颜澹立刻说。

　　“夏哥，我们佩兰这几年招进来的乱七八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这两个害群之马——”话最多的跟班又插嘴道，“这个陈舒言，整天到晚想办法和您制造偶遇，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有这个郁檀，比陈舒言还不要脸，转来佩兰第一天就故意晕倒在您怀里……”

　　几人喧闹。夏晔看着他们，眼底微不可见地流露出一丝厌烦。

　　阴晴不定，恶劣傲慢。出身高贵的、漠然将学校视作游乐场的标准大少爷。

　　这是原作对这个冷淡的英俊少年的描述。

　　郁檀探究地打量了夏晔一眼。他以为自己足够隐蔽。

　　漫不经心的目光向他瞥来。

　　很快，几乎就在郁檀打量他的瞬间。

　　郁檀立刻把头低下，以示自己毫无冒犯之意。

　　陈舒言急了。他终于憋出了声音：“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你说你没有？”跟班反唇相讥，“一个你，一个郁檀，都是一路货色，不然你们怎么整天混在一起？你们……”

　　“陈舒言说他没有。”

　　一切嘈杂静下。

　　而夏晔在那冷不丁的一句后，漫不经心地看向郁檀：“郁檀，你好像有话想说。到你的发言机会了，你有吗？”

　　郁檀：……

　　是因为刚才那一眼吗。

　　颜澹和两个跟班顿时露出幸灾乐祸之色。陈舒言脸色更白了。

　　目光都落在了郁檀身上，郁檀低下头，用最轻的声音说：“关于我……其实他说的也算是事实。”

　　晕倒在夏晔怀里是事实。

　　“故意”是假的。

　　但郁檀不想解释自己其实清清白白。别人的反抗“珠玉在前”，他何必徒劳表现“我不一样”。

　　夏晔目光停在郁檀苍白脸颊上片刻。他的眼神很平淡。

　　可不知怎的，郁檀却隐隐约约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有些怀疑，自己选错了回答。

　　颜澹看了一眼夏晔的眼神和郁檀的脸，咬咬牙，连忙道：“夏哥，他们顶撞A-list。A-list有训导学生的权力和职责，我有权罚他们。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好不好？”

　　“夏晔。”夏晔身边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年打断道，“马上是开学第一次晨祷，你要代表全校学生上台发言。我们最好不要迟到。”

　　夏晔眼睑动了动，像是露出了一点无聊之色。片刻后，他说：“乔愈。”

　　“哎？”站在夏晔身侧的金发少年眨眨眼，“干什么？”

　　“难为这两位学生那么积极地捍卫佩兰秩序。既然他们都没吃饭，你就请他们去食堂用餐吧。”夏晔看着颜澹的两个跟班，“至于另外两个……开学第二天，身为A-list，总要对普通学生们宽容点的，不是吗？”

　　乔愈眼珠转了转，领会到他意思似的，灿烂地笑了：“好啊，我正好不想去参加无聊的晨祷。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颜澹呆滞片刻，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郁檀和陈舒言他们……”

　　“颜澹，你胸前戴的东西是什么？”夏晔忽地道，“低头看看——你的话有点太多了。”

　　颜澹一怔，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A-list徽章。

　　金色徽章微微闪光。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失态。

　　颜澹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几乎羞耻地咬住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见众人终于不再在走廊上吵闹了，夏晔转身。他高大身影被吊灯照得挺拔冷峻。金丝眼镜推推眼镜，和他一同从容离开。

　　颜澹攥着手指停了会儿，最终一路小跑，沉默地追上他们。

　　走廊空了大半。

　　乔愈笑吟吟对颜澹的两个跟班道：“走吧，去食堂吧。”

　　两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乔A-list，谢谢夏主席奖励。”

　　两人欢呼雀跃，郁檀却有些僵硬。

　　在处理这场混乱时，夏晔的眼神一直冷淡而厌倦。

　　可在转身离开时，夏晔倏忽向郁檀投来了一瞥。那一瞥很快，很轻，若非敏锐的人，很难将它捕捉住。

　　但郁檀看见了那一瞥。

　　夏晔眼底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

　　陈舒言扯了扯郁檀的衣角。他贴着墙边，悄悄地跑走了。

　　郁檀也想离开。他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一片阴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郁檀抬头。

　　乔愈走到了他面前。

　　乔愈有一双如饱满杏核似的眼睛。他金发灿烂，更衬得浅色瞳仁像是阳光下的海水，笑起来时明朗又天真。

　　那双眼睛此刻却在若有所思地看着郁檀。

　　“乔A-list。”郁檀很乖巧地说，“我先去晨祷，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向侧边走出一步。

　　乔愈伸手，挡住了他的指望。

　　“你叫郁檀？我应该没记错吧？”乔愈咀嚼这个名字，漫不经心地道，“你承认自己昨晚是假装昏迷，故意往阿晔怀里倒的了？”

　　“……”

　　旁边颜澹的跟班立刻道：“是啊乔哥，他自己都承认了。真的好不要脸……”

　　“既然这样，就一起去食堂吧。”乔愈说着，竟然笑了，“刚入学就能把颜澹气成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郁檀的相貌：“也好帮助我们漂亮但不懂规矩的转学生学弟——更快地融入佩兰这所贵族男校。”

　　……

　　还是高挑的穹顶，还是黑色的长桌。

　　食堂因不再有学生的出入而显得空空荡荡、阴森得毫无生气。

　　乔愈在一张长桌旁坐下。他提起笔，随意地在精致的菜单上写了点什么。

　　在他们坐下前，忙碌的侍者已经将餐桌布置完毕。

　　正装侍者恭敬地等候在侧，漆黑长桌焕然一新，所有用餐者面前都被摆好了精致的银质餐具，好像这是某个古堡里的奢华晚宴。

　　甚至还有几个佩兰的学生穿着黑色校服，站在乔愈身后。在看见坐在乔愈对面的郁檀后，有人发愣片刻，挪开目光。

　　“他们是RIOT的预备成员，算起来和你是一个年级的。”乔愈把菜单交给侍者，湛蓝眼睛看向郁檀，“郁檀，你是从哪所学校转来的？以前读过男校吗？”

　　“我以前在外地读书，后来跟着父母搬家，又在白金堡读了一年……”郁檀低着头，把他准备好的说辞吐出来。

　　“难怪我在白金堡的贵族圈子里没见过你的脸。”乔愈好似漫不经心地说，“哪个外地？”

　　郁檀盯着一朵花：“……汉明。”

　　坐在乔愈和郁檀对面的两个跟班隐隐有点骚动。其中一个人说：“汉明？中部那个工业大省？”

　　“不记得那里有什么厉害的世家……”另一个人嗤笑一声，“原来是暴发户啊，难怪了。”

　　郁檀不言。

　　身后黑压压注视着他们的学生，泛着冷光的银色餐具，因下雨而潮湿的食堂空气……

　　不知怎的，郁檀感到隐约的不安。

　　乔愈似乎因这个回答有些意兴阑珊。就在这时，侍者过来向他耳语。

　　“准备好了是么？”乔愈无聊地说，“那就拿上来吧。”

　　侍者端着两盘东西上来，将它们摆到两名跟班面前。

　　银质的盖子被揭开时，两名跟班的笑容骤然僵住。

　　乔愈笑了。他双眼依旧明亮，像是卡普里岛的海洋。

　　“把这些肥皂和牙膏吃干净吧——还有你们自己的卫生纸。”乔愈敲了敲桌子，“你们今天早上太吵了。”

　　他又对身后的几个人说：“你们来帮帮他们。”

　　两个跟班在那几个RIOT编外成员的压制下，被迫吞下了那一盘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这片哀嚎求饶中，郁檀开始反胃。

　　他脸色难看，下意识地要站起来，又攥着手硬生生忍住。

　　直觉告诉他，这场景是在杀鸡儆猴。

　　乔愈看一眼他苍白的脸，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俯下身，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地说：“哎呀，地毯也被弄脏了啊。学校要换地毯了吧？开学第二天就换地毯，不太合适吧？”

　　他用鞋尖踢了踢那个正在呕吐的跟班的后背：“一会儿自己把地毯舔干净，别麻烦清洁人员。下次，再在你们应当尊敬的人面前插嘴，就不只是吃这些东西那么简单了。”

　　正说着，小推车的声音又响起。

　　同样的餐盘、同样的银色盖子又被摆到了郁檀面前。乔愈意犹未尽似地，又坐回郁檀身边。

　　他垂眸看着郁檀，湛蓝眼底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牙膏，肥皂和毛巾，这是他们在夏主席和颜澹说话时插嘴的惩罚。郁檀——”乔愈的声音变得轻柔了起来，“你猜猜，你这盘里装的是什么？”

　　“佩兰有佩兰的规矩。”他随手拿起一枚银质餐刀，在手里抛着玩起来，“郁檀，我们玩个游戏吧，郁檀。就当是不懂规矩又爱惹事的漂亮学弟转来男校的第一个欢迎游戏。”

　　“要是你猜中了，你就不用把这盘东西吃下去。”乔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如果猜错了——你就把盘子里的东西，和你猜错的那样东西一起吃下去。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