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语》延路

10、第十章 一声轻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之后，碧云看到了门里的人。

　　碧云忙屈膝道：“郡主。”

　　君雩赶忙扶她起来，“怎的与我这般客气。”

　　听到熟悉的声音，碧云竟一时忍不住想要红了眼眶，她咬紧牙关，在君雩面前她从来都不想懦弱。

　　等到碧云平复好情绪之后，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

　　君雩拉着碧云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书房里空旷旷的，除了满满当当的书之外，便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

　　等到坐下之后，君雩拧着眉头，“瘦了好多。”是瘦了好多，自从碧云知道君谦即将回来的消息之后，就一直心里担心的吃不下饭。

　　对着君雩，碧云还是提起嘴角笑了笑，“哪有，还胖了呢。”

　　君雩叹了口气，知道纠结这些总归是没有意义，她看着碧云道：“最近有什么消息？”碧云和君雩幼时便相识，后来先皇暴毙，君雩那时便设法将碧云放到了皇后身边。

　　如今碧云在皇后身边也有七八年了，又因碧云在皇后身边伺候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长到现在，也算是皇后看着长大的，皇后对碧云也向来都是信任的。

　　君雩的身份特殊，也不常出门。所以一般皇宫里的消息君雩一般都是从碧云口中得知的。君雩虽也是有意培养一些人，但她大多都无法完全信任。唯有碧云是不一样的。

　　碧云听到君雩的话，顿了顿道：“皇后找了林侍读，并且从皇后口中来看，林侍读对她来说显然是极为重要的一步棋。”

　　君雩手紧握成拳，从她这些年查到的来看，皇后必然与前些年的事脱不了关系。

　　碧云看到君雩的样子，心中虽然不忍，但还是又补充道：“另外，据皇后所说，她对林侍读的态度，从来都是皇上的意思。”

　　“砰”的一声，君雩紧握着的拳头猛然砸到桌面上，桌子有些轻晃，桌上小小的茶盏被打翻，落到地上顿时便四分五裂，明黄色的茶汤也淋淋漓漓的从桌面延伸到地上，成了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碧云猛的站起来，担忧的看着她。君雩此时身体细微的发着抖，碧云知道君雩是太生气了。

　　君雩恨恨的咬着牙，“君川明、马雪温，我定要叫你们血债血偿。”

　　原以君雩谨慎的性子，本不是会在此时直呼皇上皇后名讳的，平日的隐忍在看到有希望冒出头来时，总会有些压抑不住。

　　碧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就该回去了。不论在怎么样，现在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等到碧云走后，君雩又坐着怔愣了一会儿才走出去。出门时她又恢复了原来那副平淡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让人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君雩有些讽刺的想，“他们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废物吧。”

　　等到避开宫中一些人的监视之后，君雩便快速的将消息传到了君谦那里。

　　亲王府中，收到信的君谦看着信上的内容面色不变。只是攥紧了手上的信纸，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低声吩咐道：“给阿姐回信，这个事情让她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

　　手下的人道了声是。

　　转过身将要退下，这时君谦的声音又从身后传了过来，“你就说，此事都交由我处理。”

　　那人神色不变，应声之后退了下去，一句不曾多言。

　　君谦知道君雩在皇后身边有着自己的眼线，只是没想到君雩的眼线能够渗透的那么深，甚至能接触到同林与闲相关的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么自然是不可小觑。

　　不过这件事同林与闲有关，其中的事情他能知道个大概。实在是没有必要让君雩插手此事。

　　不过显然君雩并不是这样想的，她派碧云在皇后身边蛰伏数年，才算是取得了皇后的信任。得知林与闲与皇上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这个可以作为切入点的消息，君雩不想错过。

　　但她的能力有限，行事也不如君谦方便，虽然不太能理解君谦非要自己调查的意思，不过君雩也没有别的办法。如今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将一切都交给君谦去处理。

　　在云岐和墨秋蹲守了几天之后，明宁宫终于不负所望的有了动作。

　　明宁宫中，蒋妙妙原本噙着的笑，在看到床头出现的一封信时，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瘦弱的身体止不住的发着抖，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我找到她藏在哪了，今日戌时老地方见。”和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对白玉兰花样的簪子，这样的簪子，世上再也不会找出第二对。

　　只因这是她带着蒋玲玲在铺子里亲自做出来的。小丫头平时把这簪子当成宝贝似的，自然不会故意丢弃。想到这，蒋妙妙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明明...明明将她藏得好好的，平日里连看都不敢去看，怎么会呢？怎么就会被他发现了？

　　一旁的宫女月儿看蒋妙妙不对劲，赶忙向前一步查看她的情况。察觉到有人靠近，蒋妙妙赶忙把那张纸握紧，不敢透露出哪怕一点点内容。

　　等到蒋妙妙抬起头来时，月儿这才发现蒋妙妙的眼里已经是一片猩红，月儿心中一个激灵，又开口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月儿是蒋妙妙入宫之前，家里便安排着伺候的。一时着急，便直接叫了还在府上时的称呼。

　　蒋妙妙摇摇头，急切的抓住了月儿的袖子，“去，给我备车。”

　　看着蒋妙妙的神色，月儿竟一时未反应过来。等月儿刚要按她说的去做时，蒋妙妙又急忙补充道：“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后宫的妃子半夜私自外出，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结果总是不好的。

　　月儿也明白这件事怕是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不敢多问只得点头应下。

　　等到月儿走出去之后，蒋妙妙才反应过来似的，手忙脚乱的从床下翻出来一个盒子。她慌慌张张的打开那盒子，盒子里赫然放着一块通行令牌。

　　那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强迫自己忘记，也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段记忆，可当她再次看到这块熟悉又陌生的令牌时，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忘了，而是在记忆深处一直不敢想起。

　　每每想起来，必然是一番剔骨般的痛楚。放到她破败的人生中，带来了就是摧枯拉朽般的伤害。

　　藏在明宁宫中的云岐和墨秋看着匆匆跑出去的月儿，两人对视了一眼。未曾多言，便已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两人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东西，不动声色的暗中跟上。

　　月儿看起来完全察觉不到有两个人在跟踪她，依照这些时日的观察来看，月儿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这明宁宫里也没有什么暗中潜伏着的人。

　　只是今日却是略有些不同，云岐和墨秋一早便发现有神色可疑的人偷偷潜入明宁宫里。云岐作势要追，被墨秋制止了。

　　云岐不做声的瞪着墨秋，等着一个解释。墨秋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这宫女显然不会武功，必是被临时拉来的。跟不出什么来的，先看着蒋妙妙会是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在蒋妙妙进去没多久之后，她的贴身宫女就神色匆匆的跑了出来。

　　想到这，云岐知道自己又冲动了，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上。

　　等看到月儿的目的时，两人顿时深感不妙，蒋妙妙竟是要出宫。而且从唇语来看，大致会是晚上，后宫妃子夜半外出，云岐低声笑了几声：“这蒋昭仪不会是要和人私通吧。”

　　墨秋盯着不远处的神色还是慌张的月儿，皱紧了眉，“别瞎说。怎么可能…”

　　云岐本也是耍耍嘴上功夫，闻言也未曾同墨秋多言语。毕竟他也知道不太可能，谁去私通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要费劲心思的找车，更难的是怎么出宫门……

　　想到这，云岐骤然一顿。转头看着墨秋，墨秋也突然转头看向了他，两人瞬间明白过来问题所在‘蒋昭仪一个不大不小后宫妃子，是怎么又能力出的了宫？’

　　顿时两人都皱起了眉头，墨秋率先开口道：“看来蒋妙妙可不简单。”

　　云岐轻哼一声接过墨秋的话，“何止是她不简单，怕是要见的人才是不简单。能随意出宫的，不是朝堂重臣，也是皇亲国戚。”

　　而且这皇亲国戚还得是货真价实的帝王家血脉。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怕是连宫门也难见。

　　这样一看，蒋妙妙牵扯出来的事情可就有的算了，若要深追究下来还真能给那位不知名的皇亲，套上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若是真要如此，那这可就好看了。

　　墨秋沉吟了一会儿，对着云岐道：“此事要比想象中复杂，我在此守着。你先去汇报给主子。”

　　云岐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点点头便悄声退下。

　　墨秋看着这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这京中的水可真不是一般的深。墨秋掩藏在一旁的柱子后，深深地叹了口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的气。

　　可惜的是满怀壮志的少年，生于一个抱负难施的昏暗时代。

　　在错综复杂的形势之下，墨秋难得有一瞬间的分神，他庆幸于还好自己在这个昏暗的朝代，找到了一个也许能够带着这个时代走向光明大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