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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疯子(2) ...

  •   “洛伦特……我的洛伦特小姐。”

      这是杜琢对那部电影印象最深的一句台词。

      轻快的、悲伤的、沉重的、渴求的、百无聊赖的……杜琢听过阿尔伯特用各种情绪表达出的这一句台词,而与之相对的,杜琢用不着去叫他的名字,属于他的只有那么一个代号——“Thirteen。”

      平心而论那是部很不错的剧本。伊格莱斯很清楚杜琢的优势与劣势,为她规划了一系列成名的路线,只要她按部就班地沿着那条路走下去,她或许能成为下一个切尔西·琼斯。

      ——当代最著名的影星之一,连续三届海赛尔影后奖的获得者。

      在切尔西的时代,Alpha与Omega还牢牢把持着影视行业的话语权,Beta就如其所代表一众平凡人,是影视行业的边角料,沉默的大多数;在大型项目中能拿到的最好角色也是衬托主角的高光,毕竟——没人要看相对Alpha跟Omega来说稍显平凡的主角。

      切尔西来自一个在宇宙中也再难出其右的浪漫种族——M17星球的原住民。他们外表与人类相似,但身体中没有内脏,整副上半身由特有的骨骼排列出各不相同的形状,胸腔与腹腔全然空洞,是他们天然的共鸣箱。

      音乐是他们的语言,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是线谱上跳跃的一个个音符。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决定了他们一生的声调。嗓子尖些,未来奏出的音调可能与小号类似;低沉点的,或许是大提琴的预兆;百转千回的,大概能做个优秀的萨克斯选手……宇宙中不能自然生长出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同样的,该种族的每个人,即使其中两个音调类似,奏出的曲调也有细微而显著的差别。

      这是宇宙中唯二的以情绪进食的种族,而在与外界接触之前,他们仍旧过得很好,是完全的自给自足。

      ——M17星球地处偏僻,与其他星系的智慧生物几乎完全隔绝隔绝,甚至连席卷了大片寰宇的战争都将它轻轻略过。

      当第一个外来者——一位星际旅行家登上了该星球,对着这个神奇的种族,他试图与他们交流,但失败了。

      那时他们的种族还像个松散的部落,人口密度极其稀少。这跟他们的繁衍方式有关。这个种族没有性别之分,外貌或许有所差别,但在联邦的性别分类规定细则中,他们都属于Beta,但不分男女。

      他们毕生都在尝试奏出一曲对自己来说最完美的曲调,而当有所共鸣的两个或多个人相遇,共同奏出了这样的一曲,那么在乐声结束后,在星球极北处的一株冠盖绵延数里的巍然“神树”上,就会结出一枚崭新的果实。

      成熟后,果实落入泉水,在水波荡漾中裂开,里面的婴儿,就是那首乐曲所结出的后代。

      在他们的语言中,那果实翻译成联邦官方用语的意思就是“乐之匣”。

      芜杂的乐声会显得嘈杂,可他们中的每个却都生来就像天生的音乐家,以及安静的鉴赏者。当一个人开始“讲话”时,没人会去干扰他,就只那么静静地聆听着。

      旅行家在这个星球上度过了愉快的三天,他拍摄了很多音乐的片段,上传到当年的星网上,语言并不互通,但音乐从古至今都没有边界,无数人为这片世外桃源疯狂了。

      那也是仿生人技术刚刚崛起的时代。一个音乐爱好者在星网上看到视频,为这个种族深深着迷,但M17星球并不隶属联邦,而出身贫民窟的他没有钱财支撑一趟如此遥远的跨星际旅行的费用。

      按照现实中大部分故事的走向,他可能就止步于此,在那些短暂的视频片段中缅怀自己的梦想,或者努力一点,努力工作积蓄钱财,在死前实现前往M17星球的愿望.

      但,他走了另一条路。

      这个音乐爱好者,本职是个生物领域的底层研究员,对信息领域也有所涉猎。

      工具贫乏,实验技术也不高明——他实在是个平庸至极的人。每日偷偷收集一系列实验动物的尸体,用它们的躯干,拼接出了一个以肋骨为琴弦的仿生人。

      到这,故事也不多么稀奇,至多是一个科学怪人外加犯罪者的诞生。

      但他爱上了自己的作品——并宣布他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乐之匣”,而他的杰作同样在他身上找到了爱情的影子。

      长久的战争后几乎所有人都遍体鳞伤,人们前所未有的守旧,宗教再一次如瘟疫般,开始群体性蔓延。

      而有个怪人在此时宣称自己爱上了一段程序——多么畸形的感情,人们唾弃他,批判那实验物其作为“人”的不正当性。

      女巫预言他带来了魔鬼,人类无休止的对基因的篡改终究会引来神明的怒火,而这就是开端。

      他跟他的爱人被一群暴徒烧死在黎明前夜,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那由各种碎片拼织而来的形如怪物的女人用手臂作为琴弓,拉起了一曲《Meditation》。

      旋律尚未完全展开,她的身体就在大火中分崩离析。

      火光熄灭后,有人上前查看这两个魔鬼的尸体,却只看到了几根散乱的细长“肋骨”。

      那是她的琴弦。

      后来有人收集了这个故事的各种版本,并集结成册。

      ——人们把它叫作星际时代的《弗兰肯斯坦》。

      *

      有人推门出来,脚步声愈来愈近。

      杜琢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这儿干什么?”伊格莱斯在她几米之外的地方站定,微微蹙眉,不赞同地看着她手中的电子烟。

      又皱眉吩咐,“里面在挑照片,你进去替她把个关。”话是冲着克莱扎说的,他的视线却始终停在杜琢身上。

      一个目空一切的独裁者。

      即使已离开公司那么久,再次对上他这种大权独揽的傲慢态度依旧非常让人不适。

      但他的话通常又十分有用。

      这就太容易让人感到挫败与反抗的不伦不类了。

      杜琢掸了掸衣袖,并不看他,“多谢提醒。”捏了捏克莱扎的手,“你先过去吧。”

      克莱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处角落。

      伊格莱斯沉默地打量着她。杜琢遥望着窗外的城区,慢吞吞继续抽着那支蔓越莓,看起来不打算离开,更不打算开口。

      “杜琢,你不该抽烟。”

      僵持了很久,伊格莱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轻柔,仿佛一个年长可靠的师长,面对误入歧途的棘手的青春期少女时,仍旧循循善诱。

      “……”杜琢挺新奇地扭头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什么动物,“抽传统烟草的来跟我讲这个,你去什么联邦禁烟组织做了个志愿?”

      面对她的挑衅,伊格莱斯并没有生气,甚至宽容地笑了笑,重复了在楼下的那一句:“快十年了,杜琢,你还是这么冒失,从没长大过。”

      杜琢打起精神,认真看了他一眼。她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受。杜琢已经太久没见到他,这些年或许是刻意或许是命运使然,即使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从那次摊牌之后,他们就没再见面过。

      按联邦官方的具体划分,伊格莱斯仍旧处于他的青年时代,但相比数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这男人身上尤存着的一点青涩,如今的伊格莱斯已经被酿成了一盅醇酒。很巧合的是他的信息素也恰好是红葡萄酒的味道,微苦微涩,又从那苦涩里抽出了绵长的余韵。

      杜琢惋惜地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孔,这张脸让她即使经历了往后的许多,也从没后悔过与他共同度过的那段时光。但……跟那时候一样,她再一次在他身上这点脱胎自傲慢的绅士表象里,感到了十二分的兴味索然。

      她随意摆了摆手,“随你怎么想吧。”直起身子,准备现在就回去。

      经过伊格莱斯身边时,杜琢微微侧身,不打算跟他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但她算漏了他的无耻。

      伊格莱斯忽然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揽到了怀里。

      杜琢这次没有犹豫,调动精神力直击他大脑中的精神力海。

      伊格莱斯闷哼了一声,强行接下了这一击,但手下却没有松开,他收紧力道,右手垫在杜琢背后,将杜琢推到监控死角的墙上,左手立刻从大衣口袋中抽出一只银制圆环,“咔哒”一声,卡在了她的脖颈上。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喘了几声,试图将额头抵在杜琢的额上,却被杜琢厌恶地避开了。

      “这算什么?”状况诡异到极点,荒谬得几乎让杜琢觉得有点好笑,“用这种管制器械非法禁锢一个智慧生物,你不怕我去报警?”

      杜琢方才的抵抗用了全力,伊格莱斯接得非常勉强——倒不如说杜琢在暗暗心惊他怎么能接下。此时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平日那从未卸下过的微笑也从脸上隐去了。

      听到杜琢的话,他勾着唇角,很轻地笑了一声,这神情倒比方才的假笑真诚很多。

      “亲爱的,”他低下头,声音像一句叹息,“你确定你敢报警吗?”

      杜琢闭了闭眼,一点无力蔓延上来,他说得没错,她的确不能报警。

      愤怒的火焰在她心中越窜越高,那片原本风平浪静的海域上翻滚起了汹涌的波涛,却都被那枚银环强行止住了。

      那种难言的滞涩拧住了她的身体,她的脑海突然闪过一缕什么,但很快被伊格莱斯接下去的动作打断了。

      伊格莱斯俯下身,摩挲着杜琢手腕的皮肤,一种微涩的香味涌进了杜琢的鼻腔,开始还很细微,紧接着,就转作了某种复杂而浓郁的酒香。

      “别担心,我待会就把那东西解开,”他说,“只是个请你听我说话的小道具,影响不了什么。”

      “小、道、具?”

      伊格莱斯仿佛有点无奈似的,“从那之后,这点多出的厌恶不过是在你原本的基础上锦上添花而已,不是吗?”

      杜琢被他的无耻震住了,她从这一刻才开始认识到面前的男人为什么会成为那么成功的商人与运作者。

      “行,说吧。”杜琢道,暗暗尝试着破开脖颈上那枚禁锢环。

      “别浪费力气,”他好心提醒她,“这是军用品,连战场上的高级虫族或者人鱼都没法挣开。”

      “……”说实话,她气得有点无语了,“你在我身上用军用品,就为了说不知道乱七八糟的什么?”

      杜琢简直想掐死他,“你要不要跟你那雇主一块去第三人民医院住段时间???”

      联邦第三人民医院,一家术业有专攻的专业精神病院。

      “还有,把你身上那股难闻的酒精味儿给我收回去。”她将头往后仰了仰,“你没有羞耻心吗?”

      “是么,‘难闻的’?”伊格莱斯选择性忽略了她前面的话,重音将她的形容词重复了一遍,叹气道,“说了多少次,还是没记住,虽然是个Beta,也得多懂点常识。”

      “信息素能被控制在一定距离,你……”他在她耳边道:“难道连这个也忘了?”

      “别搞这套。”杜琢推开他,已经冷静了不少,“有话快说。”

      伊格莱斯没反抗,甚至放开了她,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风轻云淡的笑面,只有眼里还留着点促狭,“抱歉,现在忘了。”

      伊格莱斯收回手,顺便抽走了杜琢指尖的那根电子烟,转过身迈步离开。

      杜琢觉得今天碰见的人都真的不是一般的有病。

      “你等等,”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顾忌着在办公地点,只说,“把这玩意儿解开。”

      “啊,忘了告诉你,”伊格莱斯淡声道,“这一只我请人改造过,外壳很脆,用手就能捏开。”

      他再一次,状似沉重地叹了口气,右手用了巧劲,折断手上那根细长的电子烟,随意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这牌子……十二一根是吧?让克莱扎给我个账号,我把这支损坏的烟钱打给你。”

      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尽是以假乱真的忧虑。

      “小心点,下次别再被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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