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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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弟前两日突然消失，不知所踪。许是贪玩。”有苏云语气恭敬的答到。
“呃……”
有苏云吐出一大口血，整个匍匐在地上，险些被逼的化回了原形。
商月尘轻飘飘的收回了手。
“你是在愚弄孤？”
有苏云咽下血沫，沉声回答:“臣弟虽失踪，但我族中拥有治愈灵力的妖不在少数，更不乏姿容皎好者。可任由陛下挑选。”
商月尘目光愈发冷冽。
“有话直说。”
地上跪着的有苏云，缓缓挺直了脊背，难得的直视了他的君主。
“陛下的妻子不会是一只狐狸，更不会只有一位妃子。臣弟性子单纯又愚笨，他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宫廷，臣不求他能成就功名还是富贵，只求他能够安稳的渡过此生。”
话毕，有苏云朝着妖皇深深的叩首。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妖，为了私欲与权力，甘愿成为皇权下的走狗，杀了太多太多的妖和人。可是啊，他的心也是肉做的，也会有想保护的家人，他不想弟弟成为以色侍人的脔宠，君王的恩宠太过轻飘。他只想他的乔乔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在山林里奔跑的小狐狸。就算是要下地狱也只让他这个不称职的兄长去吧。
有苏云拜伏在地，等待迎接妖皇的怒火。
“滚吧。”
妖皇摆了摆手。
有苏云愕然，他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被这般轻易的放过。他不由的在心里生出几分侥幸，也许陛下不像他所想的那般对乔乔那么执着。
“谗麝。”
“属下在。”殿中一角的阴影中浮现出一道鬼魅的身影，是一位面容妖异的女子，她的眼尾处几枚鳞片闪着寒光。
“跟着有苏云，孤不信他会不去寻他幼弟。拿着孤的令牌，把有苏乔带回来。孤的东西，当然只能由孤来处置。”
“是。”谗麝无声无息的再次于阴影中消失。
“书生，书生~”有苏乔在沈轩跟前探头探脑，时不时拽拽其衣袖，时不时探头探脑的瞅两眼沈轩手中的书卷。
沈轩一动不动的读着书，仿佛要化身成一座石雕，他实在不想理这只精力旺盛的狐狸。这狐狸无非是要么闹着让他讲话本，要么是让自己带他出去玩。
但有苏乔在某些事上实在过分执拗，他跪坐在沈轩身侧，牢牢盯着沈轩妄想从他身上寻出一处破绽。
却被沈轩脸旁垂落的一缕青丝吸引了注意力。突的伸出手想要去捞。却被因过大在地上堆成一叠的衣袍绊了一跤。
小狐妖惊叫一声，沈轩连忙想扶他一把，却被直直撞入怀中。
“哎呦。”有苏乔揉了揉额角，抬起头，抱怨到:“你这人看着清瘦，胸膛怎么那么硬？”说着他不满的伸出莹润秀气手指在沈轩胸前点了点。
“疑？”狐狸发现了不对，这书生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僵。
沈轩慌乱的偏过头。有苏乔狐疑的去瞧书生的神色，这便又找到一处不对的地方。
“你的耳朵怎么红成这样了？”说着小狐狸好奇的想去触碰那白玉般耳垂上格外显眼的一抹红晕。
方寸大乱的沈轩连忙一把抓住狐狸作乱的手，呵斥道：“你怎么这般轻浮？”说着他自己却整个人烧起来了。
有苏乔奇怪的看了沈轩一眼。
“轻浮？哪里轻浮了这不很正常吗？我也经常用人形跟君主抱来抱去。”
沈轩闻此言心神一震，他看了眼正歪着脑袋一脸天真的小狐妖，垂了眼眸，轻声道：“这是不对的，哪怕是君主也不该趁你不懂便轻薄于你，你性子单纯，他这是欺负你不通人事。”
“哦。”有苏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那你教我好啦。你不是书生吗，话本里说书生除了容易被妖怪骗，其他地方都挺聪明。你以后教教我那个'人事’好啦。”
“现在……”有苏乔又逼近了沈轩些，“我们来谈谈别的事。”
沈轩无可奈何的说:“你要做什么？先说好，可不能带你出去玩。这几天街上到处都是捕杀妖物的修士。你看着就道行不深，小心被捉去剥狐狸皮。”
沈轩又补充道:“读话本也不行，书中狐狸都是反派，这件事我也没办法。我读了你又恼火，气的挠家具撒气。昨日那床单已被抓成流苏了，再挠下去，家里再没有可更换的了。”
有苏乔气的磨牙，什么叫道行浅！什么叫都是反派！他们狐狸明明在妖族都可受欢迎了，分明是这些凡人不识货。
他想到自己的目的，忍了火气。抓着沈轩的衣袖晃了晃，努力将自己的一双杏眼睁的更圆。这一招他向来无往不利。
沈轩警惕的抽开了衣袖，怎的突然这般讨好他。这几日这狐狸在他家作威作福，也不曾给他过一个好脸，更別提如此温柔小意了。难不成这小狐妖终于是想干坏事，这便使用上魅惑了？
“你想要干什么，挖我的心，还是喝我的血。都不行，我死了，可没人给你做鸡吃。”沈轩有心逗弄。
“刷。”有苏乔怒火攻心，一对毛绒绒的红耳朵气的都收不住，一下子放了出来。
他咬牙切齿的说:“我只是想跟你去学堂玩。话说我有那么坏吗！”
沈轩肯定的点了点头。他忍住了想伸手摸摸那毛耳朵的欲望，刚把狐狸惹急了，他可不想挨咬。他思索了下，去学堂倒不是不行，但他还是断然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狐狸气的大叫。随即委委屈屈的说:“你每次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又不会对你的学生做坏事。”
“你太惹眼了。”沈轩在内心补充道，那群学生见了这小狐妖定然神魂颠倒，摸不着南北了，哪还能有心思能放在学习上。
“这个好说！”有苏乔彭的一声又化回幼狐的模样，用大尾巴勾了勾沈轩的小腿，期待的看向他，“这个样子总可以了吧。”
沈轩无可奈何的点了头。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
沈轩一身素色襕衫，如青竹般立在讲堂正中，用沉稳温润的声音讲着学。
学生们难得的个个聚精会神的盯着先生，不是因为沈轩今日讲的课格外吸引人，而是一向沉稳的先生肩上竟站着只毛色蓬松鲜亮的红色幼狐。正高兴的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学子们。
他们在乡野里不是没有见过狐狸，可是一个个都是灰扑扑，皮包骨的模样。与寻常畜生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这只红狐格外不同，不仅毛发油光水滑，身形也十分圆润，如一团蓬松的蒲公英。那双眼睛更是灵动异常。整只狐都格外惹人怜爱。
似是查觉到学生的目光，乔乔分外得意的扬起了如根大鸡毛掸子般的红尾巴。还骄傲的瞅了沈轩一眼。瞧见没，就算是兽形，本狐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此举勾得学生们更加望眼欲穿，目光被紧紧吸在了狐狸身上，越发无心管顾讲课的老师了。
沈轩扫视一圈，发现学生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他轻叹口气，没想到就算是这副样子，这小狐妖也是同样的招人。
“白然，你来谈谈你的理解。”沈轩随机点了位学子。
名叫白然的学子镇定自若的站了起来，他也是少有的几位注意力不在有苏乔身上的学生。
“这句话的意思是:万物一同生长而不互相妨害，大道并行而不彼此冲突。”
沈轩点了点头，示意他谈谈自己的见解。
白然继续道:“这句话是让我们不要轻易伤害身边的生灵……”
他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并不认为这包括妖，妖挑起战火。令凡间仙界大乱，并且肆意捕杀凡人修士，视人命如草芥。”
他憎恶的继续说:“真希望仙界能早些赢下战争，早日杀光那些可恶的妖物，将其挫骨……”
“你说错了。”沈轩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白然不可置信，学子们也开始有些异动，他们虽然没有发言，但心里都是这么认为。
沈轩看着白然，平静的说:“你说错了。妖并不全是坏的，他们和人一样，有好妖恶妖之分，也有家人父母。这场战争本就不该有，更没有必要分出个胜负。”
白然面色逐渐涨红，他愤然开口:“先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轩自嘲的笑了笑。
“就算现在有修士站在我面前拿剑指着我的脖子，我也会这么说。”
他看着满座的学子们，他们脸上有犹疑，有愤怒，有不解，有漠然。却唯独没有他希望看到的东西。
也是如今人间的皇帝都不过是傀儡，真正主宰凡间早就是仙人。他们这些凡人对仙人来说是无用的累赘，是传播仇恨的工具，仙人们不希望他们有多余的思想。对妖来说又是和仙人一样可恶的敌人，不过他们比仙人更好杀，更容易拿来宣泄仇恨。
沈轩有些失望，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又在期望些什么呢。
“下课吧。”他淡淡的说。他背过身去收拾东西。他身后不断传来远去的脚步声，室内重归于沉寂。
他想，他说了这样的话，也许明日就会收到学堂辞退的通知。没关系，他再去找几份抄书的活计就好。再不济，他懂几分药理，去药铺帮工也可以。总归是能养的起这只小狐妖。
“啪嗒。”沈轩感觉到肩上一轻，是那只小狐狸跳了下来。
他在心里想，连你也要离开了吗？
“沈轩。”小狐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嗯。”他没有回头，这只狐妖会说些什么呢，嘲讽，讥笑，还是反驳。他莫名有些烦躁。
“沈轩我觉得你说的对！”小狐狸在他身后激动的说。
外面风声呼啸，窗外的桃花落的满地都是。他的心跳似乎也跟着停了几拍。
有苏乔没有察觉到沈轩的不对。依旧认真的继续说:“虽然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但是我也觉得战争快点消失就好啦。死了那么多妖和人，可大家打来打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不懂这些东西，但我知道死去的都是和我一样会痛苦会难过的生灵。虽然有的不是狐狸啦。”
他看沈轩半天不理，很不高兴。
“喂！你是不是走神了。”
“没有，我在听。”沈轩答到。
“还有就是……”小狐妖降低了音量，有点不好意思。他小声嘟囔着说:“我觉得人也不全是坏人，你就对我很好。而且很厉害，他们那么多人都不敢说的话，就你讲出来啦。”
“诶？外面桃树上好像有个鸟巢。”狐狸真是种注意力不集中的动物，显然这只是这样。
“你先去玩，我等下去就去找你。”沈轩嗓音依旧温润。
有苏乔不疑有他，兴冲冲的化作一只狐狸向室外跑去。
他没有看见一直以来都端方自持的沈轩眼角缓缓滑落了一滴泪。
自沈轩幼年起他便心怀抱负，他想要辅佐明君。他要凭着满腹经纶，解民间疾苦。
他确实也做到了，他年纪轻轻便中了探花。那时的他春风得意，心怀壮志，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宫殿的龙椅上坐着他要效忠的皇帝。但皇帝的身后，在重重珠帘后坐着的是数位仙人。
仙人让皇帝派军队去参与战争，凡人当然打不过有修为的妖。但耐不住凡人数量众多，总归能用兵器杀死些用来充当先锋妖力低微的小妖。
可这是让那些士兵去死啊！
沈轩的手抖个不停，险些拿不住笏板。可他发现殿堂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人出言驳回。群臣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连串的木偶。仿佛即将去送死的士兵不是他们的同袍。
“臣有异议。”沈轩站了出来。没有人跟随，也没有人发言。殿内沉寂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终于，帘后有仙人开口了，他语气轻蔑。
“倒底是见识短浅的凡人。若是妖赢了，凡间怕是立马会沦为修罗地狱。不过是为了大局，牺牲少数人。”
沈轩不明白，他想不通牺牲的少数人为什么总是凡人呢？是他们的命更贱吗。
终于皇帝开口了。
“你不适合为官。”
皇帝下了结论。
他便又回到了家乡。母亲不明白，她没有读过书，一个人做着农活把他拉扯大。
她只是认为儿子说错了一句话便丢了官实在冤枉。
她知道他读书不易，不愿他十载苦读化作泡影，从此再无实现理想之日。她到处求人想为他再谋一个官职，可皇帝都发了话，又怎么可能再有转机。
母亲很快因忧虑过重病倒了，临终前她抓着他的手，流着泪说:“是阿爹和娘亲不好，无权无势，不能替你鸣冤。可怜你自幼聪慧，是我们当父母的无能。”
母亲离世时下了一场雨，那场雨明明早就停了，可那场雨的潮湿却一直留到了今日。
那么多年过去了，唯一肯定他的竟是一只狐妖。
有苏乔正盯着树上的鸟巢跃跃欲试。他动了动耳朵，他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兴奋的转过身。
“你来啦，快举一下我，树太高了，我爬不上去……你是谁！”
小狐狸警惕的后退两步，盯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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