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失控》铜铜铜杜子

91、职场如战场 师兄开车带

　　师兄开车带着戴澄去了一家本地知名的高档酒楼，他们是最早到的，戴澄乖乖地在桌旁的沙发上坐着等。
　　进进出出的服务人员都穿着藏青色的职业套装，布置包厢座位的动作干练利落，人人都是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看起来，这会是一场正经的商务宴会。
　　戴澄松了一口气，摘下自己的鸭舌帽，理了理头发。
　　或许是惯例使然，投资人总是姗姗来迟。
　　戴澄正在师兄的引荐下，跟本剧的导演和编剧寒暄时，包厢的门就被包厢经理推开，门外的人还未近，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李导、王总，久等久等啊。”那位身形圆胖的投资人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一边还抬手冲着戴澄这边打着招呼。
　　“孙总，您可算来了。”师兄见投资人走过来，熟稔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刚说呢，就等您了。”
　　“哎哟，我的错我的错。”虽然身为投资方，可这位孙总看上去却没什么架子的样子，拍了拍师兄的肩膀，笑道：“我今天啊，可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呢。”
　　说着，孙总冲自己身后一招手：“小林啊，来。”
　　随着孙总的招呼，门外又走进了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年轻人，身材瘦高匀称，清俊的脸上眉目冷然，那出众的样貌，即便放在娱乐圈里也是足够夺目的。
　　要不是跟着孙总进来，旁人大概会以为他就是这部戏的男主。
　　可旁人会认错，戴澄却不会，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差点就惊呼出声——
　　林知旭！
　　看到人群中的戴澄，林知旭也愣了一瞬，但还是款步走了过来，在孙总身侧站定。
　　“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林董的儿子，现在呢，在我这里锻炼。”孙总拍了拍林知旭的肩膀。
　　“王总，李导。”林知旭伸出手，分别跟两位业务伙伴握了握，不卑不亢道：“我叫林知旭，请多指教。”
　　“唷，这就是林董的儿子啊？真不得了，青年才俊啊。”李导禁不住赞叹道。
　　“那可不。”孙总哈哈一笑，接着说道：“后面，这个项目我都会请他来帮忙跟进，还请王总李导多多照顾啊。”
　　“那当然那当然。”
　　“小林啊，王总是咱们这次项目的总制作人，李导也是经验丰富，都是老朋友了，项目里遇到什么问题，尽管跟他们商量。”孙总嘱咐道。
　　“好。”林知旭点头，抬眸时，视线却好巧不巧落在了角落里的戴澄脸上。
　　师兄顺着林知旭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身后的戴澄，这才想起来接着介绍道：“哦对，我也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戴澄，我的同门师弟，唐老的得意门生，这次也会和我一起跟这个项目。”
　　“哦哦，小戴是吧。”孙总看向戴澄，可戴澄还在发愣，师兄暗地里推了他一下，他才赶忙伸出手，跟孙总握了握。
　　“唐老很看中他，未来有什么新的项目，小戴还要多出力呢。”师兄拍着戴澄的背，让他挺直背脊，不要畏畏缩缩。
　　“我会，我会尽全力的！”戴澄挺着胸膛宣告，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让大伙都不禁笑了起来。

　　在这样一团和气的气氛中，大家互相谦让着上了餐桌，可戴澄却没赶上机会和林知旭搭话。
　　孙总喜欢喝白酒，师兄准备了一箱五粮液。林知旭要开车，孙总知道，就没让他喝，服务员给剩下的男士们都逐一倒了酒，包括戴澄。
　　见到服务员递过来的酒杯，戴澄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师兄却小声提醒他：“给孙总点面子。”
　　戴澄愣了愣，只好点点头打算接下来。
　　“他不能喝。”就在这时，林知旭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嘴。
　　他的座位和戴澄之间隔了有小半个桌子，如果不是刻意关注，很难发现戴澄这边的这点小动作。
　　林知旭这么一开口，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戴澄这边来。
　　许久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戴澄有些慌张，赶忙接下酒杯，连声说：“没事我可以喝，谢谢谢谢。”
　　“他不能喝。”林知旭又说了一遍，只不过，这次是对着身边的孙总说的。
　　孙总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指了指戴澄，说道：“那个，小戴啊，你年纪还小，别逞强，把酒留给我们大人喝，啊。”
　　戴澄看向身旁的师兄，师兄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拿过他手中的酒杯，把那小杯子里的酒都倒进了自己面前的分酒器里。
　　戴澄瞥了一眼林知旭，自己不是不能喝酒，只是以前还在吃抗抑郁药的时候不能喝，就算偶尔要喝，也很少喝这种高度酒。
　　可是归根到底，自己都说能喝了，他还有什么好坚持的，真是够操心的。
　　“这……小林啊，你跟小戴，是不是认识啊？”孙总好奇问道。
　　林知旭点点头。
　　“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同学。”
　　戴澄和林知旭同时道。
　　戴澄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改口道：“我们是同学。”
　　“哦！”孙总恍然大悟，情绪反馈给得很足，“原来你俩是同学呀？我看你们也确实差不多大，这真是缘分呐。”
　　“是，是。”戴澄局促地笑了一下。
　　服务员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橙汁，戴澄双手接了下来，道了声谢。
　　饭局全程，戴澄都没有再去和林知旭多说一句话，两个人就好像真的是不太熟悉的同校同学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其实有多么亲近。
　　这倒不是戴澄故意跟林知旭闹脾气，只是，面对对方那样冷淡的态度，他也不想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说不定林知旭就是不喜欢把私人关系放到公事上来谈呢？

　　碰头会结束后，老板们还在互相寒暄拉扯，站在酒店门口等待泊车小弟将车开来。
　　这时，林知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戴澄的身边。
　　“你们的选角工作已经结束了吗？”林知旭突然问起。
　　戴澄偏头瞟了他一眼，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主演定了吗？”林知旭见他不说话，又接着问道。
　　戴澄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这才回答道：“嗯，差不多了吧，导演要求高，主演刚刚定下来。”
　　林知旭“哦”了一声，就又不说话了。
　　戴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干嘛？问完就不说话了？”
　　“……”林知旭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可到了最后，他也只是说：“没什么。”
　　戴澄觉得他莫名其妙，心里还在因为他之前的冷淡暗暗生着气，眼见出租车来了，戴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扶着喝得烂醉的师兄上了车。
　　林知旭目送他们的车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其实，在他之前参加的另一个会议上，他们和影视版权方就已经达成了另一笔“交易”。
　　公司新推出的一款购物APP产品，想要邀请几位艺人参与推广，而影视版权平台手下则有不少当红的影视明星资源。
　　一方要买，一方想卖，两边一拍即合。
　　他们这边把这部舞台剧的主演资格留给对方的主推艺人，而对方则提供推广资源给他们的新APP产品。
　　对于公司来说，这或许是一次不错的商业行为。可对于刚刚开始新生活的戴澄来说，这种资本运作，应该是他最为不齿的。
　　林知旭不敢想象，当戴澄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有多失望。

　　“小赵啊，你过来一下。”
　　排练场中，大家正在空隙时间里聊天打趣，可导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脸色便难看了几分，板着脸把主演的男演员叫了出去。
　　两人在排练场外聊了没两句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大声，让场内的其他同事们都不得不停下手头上的事情，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争执持续了10多分钟，男主演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赵哥，怎么啦？跟李导吵架了？”
　　“嗯。”比起一开始的震惊和愤怒，男主演如今丧眉搭眼，脸上只剩下挫败了，“我被开了。”
　　“什么？！”
　　“不会吧？？？”
　　“赵哥你别开玩笑了……”
　　瞬间大伙儿都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还有人伸手去拽他的包，不让他走。
　　“还有一个月就开演了，你现在走了，我们岂不是要开天窗了？”
　　赵哥闻言冷笑一声，唉叹道：“资方说，他们有自己的人选了。”
　　“资方？”
　　有人扭头，看向站在排练场角落里的戴澄。
　　戴澄闻言，眼前立刻浮现出了林知旭的脸，他不敢置信地问道：“换成谁了？”
　　赵哥摇摇头，说：“不知道，他们说选了个影视明星，咖位大，自带粉丝。”
　　“你等一下。”戴澄抬手让赵哥别急着走，然后立刻掏出手机，走到人少的角落里，拨通了林知旭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戴澄马上开门见山道：“我听同事说，资方要换男主？怎么回事？”
　　林知旭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戴澄急切的话语对比下，林知旭的声音沉静得可怕：“换人只是出于业务考量，人不是我们选的，是版权方指定的。”
　　听到林知旭的说法，戴澄也稍微冷静下来一些，可他看看身后不远处的赵哥，还是追问道：“那……主演一定要换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知旭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没有办法。”
　　连林知旭都这么说了，戴澄也只好接受了现实，放下电话，失落地冲同事们摇摇头。
　　可大伙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心有不甘，有人问起为什么不能保留赵哥的角色，让他担任主演的替补也行啊。
　　可导演却说，这也是资方要求的，男主演不需要替补。
　　戴澄无奈，他作为一个小小的制作助理，就算再怎么不甘心，对于决策层所做出的决定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于是当晚排练结束后，他就跟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一起带赵哥出去喝酒散心，就当是给他送行了。
　　刚出剧院后门，戴澄就远远看到导演站在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门前，正弯着腰跟车里的人说些什么，神情里带了些似曾相识的谄媚。
　　没说几句，那轿车便发动起来，开走了。
　　路过戴澄一行人身前时，他好奇地望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车窗。
　　在防窥膜的遮挡下，车里的情形看不真切，可那模糊的剪影却像一道恶毒的定身咒，顿时将戴澄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小戴，你怎么了？”同事见他突然间脸色煞白，关心道。
　　“……”戴澄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喉结一阵阵收紧。
　　车上的那个人影，他化成灰都忘不掉。
　　对于戴澄来说，他总是与一切痛苦和不堪的回忆相关——
　　是高语默。

　　“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担任本剧男主角、任海平一角的高语默先生，大家欢迎。”
　　高语默歪着身子靠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抬手向大家示意了一下。
　　排练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身旁的同事压低声音，凑到戴澄耳边小声抱怨道：“下个月就开演了，现在才报到，还要为他单独开一场剧本围读会，架子真大。”
　　戴澄没说什么，只是给了同事一个安抚的眼神。
　　在刚发现替代赵哥的那个“影视明星”就是高语默的时候，戴澄是完全无法接受的，简直像是天都塌了一样，很是慌乱了一阵子。
　　他知道其中的利益纠葛，慌乱之下，本想去林知旭那里跟他掰扯一番，可真到了林知旭公司楼下时，他却又冷静下来了。
　　林知旭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都说了人选不是他们选择的，况且这件事本身也不是林知旭能决定的，他跟自己一样，只是一个见习的学生而已，还远远没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他的这种反应，只不过是戴澄自己的恐惧心理作怪，下意识地要向身边的人转移自己的恐慌罢了。
　　戴澄在林知旭公司的楼下独自坐了两个小时，他开始想象，如果自己是林知旭，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是不是能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呢？
　　他不想再依靠别人了，他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人总该有点长进吧。
　　高语默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魔鬼怪。
　　现在不像是当年在贺总麾下的剧组里那样了，剧团可是自己的地盘，他一个来打工的演员，还能掀起什么大风浪吗？
　　想到这里，戴澄忍不住坐直了腰背，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剧本，努力敦促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到眼前的工作上。
　　刚才高语默进排练厅的时候，其他工作人员都早早入座了，摆满桌椅的排练厅里坐得满满当当，高语默也没注意到人群中的戴澄。
　　可戴澄这么一坐直，在一群埋头看剧本的人里，他的脑袋就变得颇为显眼了。
　　“戴澄？”高语默不顾对手演员还在念台词，高声叫了戴澄一声。
　　见到戴澄抬起头来，高语默就像是发现了玩具的熊孩子一样，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真是你啊。”
　　剧组里有些人曾经吃过当年高语默和戴澄之间不合的瓜，此时见到高语默主动向戴澄发难，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