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间里多了个男人》一木一目

2、Chapter 2 显然的，她

　　步星明睁开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的片片阳光。

　　“早上好，Venus清早为您服务，今天是2022年8月2号，天气：阴——”

　　步星明闭上眼睛，昨天忘了把这个听起来就憨憨的助手关掉是她的过错。
　　不，错的应该是把这个手机助手打开的那个人。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这次她没再傻傻地伸手探床头柜，而是直接从枕头下面找到手机，关掉Venus，设置从此不再打开。

　　继而，她重复着昨天的流程。
　　其实很多年来她一直重复着这些流程，但似乎目前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有了变化。

　　首先打开衣柜的时候发现昨天晾晒的衣服已经被人放进了衣柜左边，然后出卧室之前余光看到门上有抓痕——很野性，再然后洗漱的时候，步星明发现镜子上贴的便利贴更换了文字。

　　【衣服晾得不错，就是记得把领子整理好，下摆抻平，不然仍然要搬一台熨斗回家。】

　　-用我的钱。
　　步星明麻木在心里把这句话接了下去。

　　洗漱完她照例打开冰箱，发现菜品和昨天相比变化了很多。
　　即使昨天她只吃了早饭，晚饭午饭并没有动。

　　她垂眸拿出早餐的餐碟扔进微波炉，再然后才拿出手机，慢吞吞地点开通讯软件。
　　莫志辉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昨天晚上，她是怎么回的家？
　　如果是莫叔送她回来的，那这时候也应该发消息问她醒了没、头疼不疼了。
　　并且，莫叔昨天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泽进监狱了——原因在于她？

　　上次和莫泽见面到底……

　　叮——

　　步星明回神，手指传来一阵刺痛，她这才发现自己又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轻叩指尖。
　　这次敲的是年岁已久的微波炉外壳。

　　她吹了吹有些发烫的指尖，然后打开微波炉，戴好手套拿出来热好的餐盘。

　　步星明不热衷于吃饭，因此高强度精力总会在吃饭时开叉。
　　她在餐厅的吧台上站着才吃了一口，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委托张九河在家里安装了监控的事情。

　　虽然莫泽的事情没有头绪。
　　但至少家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人”能揪出来到底是谁了。

　　步星明稳稳心神，点开昨天下载好的监控软件。
　　查看监控回放，从昨天她离开家里监控正常运行的时候开始看。

　　步星明调到最大倍速，监控显示白天自她离开后风平浪静。
　　她不着急，看到夜幕降临之后——很快，便从玄关处的监控便能看到老破小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在红外模式下，一个黑黑长长的人影被楼道灯投到了玄关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了片刻。

　　步星明暂停播放，调整倍速至正常，顺便看了下时间。
　　22点34分。

　　还算早。距离她昏迷仅仅一个多小时。
　　那时她也许还在餐厅，莫叔正在犯愁怎么把她运回去。

　　步星明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点击播放。

　　【啧。】
　　全神贯注中，她恍惚听见了有人似乎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轻轻地啧了一声。

　　步星明：“……？”
　　是个男声。

　　她整个人因为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下意识就连思维都暂且顿住了两秒。
　　监控继续往下录播，手机屏幕上显示那个人进到了屋内，但尚未拍清楚脸，便转身背对着摄像头关上了门，继而才如常转身——
　　这人一双在红外模式下闪闪发亮的眼睛闪烁片刻，似乎环顾了一下周遭。

　　步星明沉默一瞬。
　　张九河看来是真的被自己那几句话吓到了，抱过来装上的监控应该是他的镇店之宝，即使是夜间仍然很清晰，以至于她一眼辨认出来——

　　这个看起来神智清醒、步履从容的人，是她自己。

　　步星明就连吃惊都很平淡，她捏住山根消化了几息，便神色平静地放下手，加快了回放倍速。

　　然后她便看着“自己”先是去了玄关处的洗漱间，因为角度问题，只能从半敞的门缝间看到，“他”似乎是打开并查看了洗衣机内部。
　　继而径直往阳台走去，连一分钟都不到，拿着晾晒好的衣物从阳台进来路过客厅，然后进了卧室。
　　把衣物挂在衣柜里后，“她”去床边换上了那双码数很大的粉色拖鞋，然后又出卧室去了餐厅，打开冰箱门，拿着几兜肉菜转身进了自己自从买回来装修完就没再进入过的厨房。

　　步星明沉默着放下筷子，拿着手机往厨房走去，继而便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在眼前这个略陌生的区域里熟稔地洗菜、切菜、给肉解冻，然后打开油烟机，开火，倒油加肉加菜爆炒。

　　此时她只觉得头钝钝地发疼，不得不再次捏住山根，不发一言地看着——

　　看着“她”从厨房的壁橱里掏出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微波炉专用保鲜膜，将菜封好，放进冰箱冷藏。

　　继而是洗澡。
　　“自己”站在浴室门前犹豫片刻，最后肩膀一塌，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仰头闭着眼进了浴室。

　　“……”
　　水声响起，如今的步星明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理解刚刚那声莫名其妙的“啧”的心声了。

　　等洗完澡后的“自己”开始拿着步星明分外熟悉的木色便利贴开始满屋转悠着贴“指示”的时候，步星明微抬眼皮看了看那时候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八。

　　简直是效率颇高的一个小时。

　　“指示”贴完正好十一点五十五，步星明看着“自己”拎着她出门时留在玄关处的灰蓝色小拖鞋一路不紧不慢地关灯，动作根本不见一丝一毫的生涩，异常熟稔。

　　然后将“自己”脚上穿的大码粉色拖鞋摆在床脚，把步星明熟悉的小拖鞋放到她起身下床就能触碰到的范围内。
　　继而“她”平躺下来，顺手将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随即便闭上了眼。

　　似乎一切都对上了。

　　但似乎还有什么没有对上。

　　步星明潜意识只觉得还有不对劲的地方，她眼神冷且锐，一一扫过这个无端显得陌生的房子的角落。
　　须臾，视线停留在了卧室内门门框上的“抓痕”处。

　　她重新看向手机，调整了播放倍速，继续播放。

　　深夜。
　　扫地机器人启动，从客厅转到餐厅，继而维持着低分贝进入到了卧室。

　　“喵——！！！”
　　略显撕心裂肺的一声猫叫在卧室里响起。

　　步星明屏息将倍速调至正常，此时卧室没有开灯，只能启动红外模式。
　　继续播放。

　　“喵……喵——”
　　猫叫继续叫着，但这次显得平和了很多，显然是开始被扫地机器人吓到，目前反应了过来。

　　步星明尚且还在环顾卧室角落到底哪里藏着只“猫”的时候，就眼睁睁地看着床上的自己……
　　睁开了眼。

　　“喵~喵~”
　　“自己”一边叫着一边手脚并用地踩在床上，很考验身体柔韧性地将脊背高高弓起，继而下了床，先挪前手再挪后脚，莫名矜贵自持地走到门口。

　　——撞了上去。

　　“喵！”
　　步星明听着这高昂的叫声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她看着屏幕里当时的“自己”撞了不下十次之后，似乎怒气上脑，扬起手就是一挥！

　　“嘶……”
　　步星明闭上眼。
　　她超级迟钝，此时此刻才感觉到来自左手指甲的痛感。

　　·

　　沂郡第一人民医院。
　　精神科。

　　步星明捏着山根在医生面前思索了片刻，“我觉得我精神有问题。”

　　医生看着自己面前这位从外观到表情再到神态和语气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小姑娘，努力保持着专业素养问道：“……具体有什么表现呢？”

　　“我头疼，间歇性昏睡，时常疲惫没精神，偶尔记忆会断片，然后——我变成了一只猫。”

　　医生听着一个又一个词，表情逐渐严肃，但听至最后，他一懵，茫然重复：“变成了一只猫？”

　　步星明认真且严肃地点头，她想了想，掏出手机将相应猫猫片段展示给了医生。

　　医生看完后，下意识评论道：“这可能是失眠梦游吧，你有没有养过猫这一类的宠物的经历？感觉是有过的。”

　　“……”
　　步星明想说没有，但脑海里一声十分久远的喵声突然浮现了上来，她一怔。

　　“也许养过吧。”
　　但她不记得了。

　　医生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他经手了太多病人了，有人做梦梦到自己是超人，然后在睡梦中直接跳楼死亡的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他：“昨天做过脑CT了？”
　　步星明：“嗯。健康的。”

　　“那行。”医生眉目微微舒展开，掏出一份心理量表，“你填一下这个。”

　　步星明接过表，并向医生借到了一只笔，继而低头开始做题。

　　……

　　-你似乎尽碰到倒霉事。
　　否。
　　步星明回望平生，似乎唯一不好的事情只有父亲去世。
　　她学业有成，如今事业也即将步入正规，一切一直都在向好。

　　-总的来说，你是否满足于你的生活？
　　是。

　　-你是否相信你的性格已由童年时的经历所决定，所以你无法改变它？
　　“……”
　　步星明迷茫片刻，第一次意识到她似乎没有任何有关童年的记忆。
　　她最后选择了中间的选项，“不好说”。

　　医生评定完心理量表，告诉她：
　　“步小姐，你目前的心理状态，在正常范围内。有那些现象可能是因为目前生活形式正在转变，所以压力有些大，好好调整一下就可以，建议不要进行药物治疗，可以尝试一下心理咨询——我这边也有几个不错的咨询师的联系方式。”

　　步星明平静地点头说好，然后记下了几个电话号码。
　　但她在心里同样平静地说——

　　不。
　　显然的，她并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