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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弈扬家的一夜 用我胸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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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弈扬家的一夜
“……弈扬?……你怎么在这?!”
男孩揉着头的右手渐渐垂了下来,惊异的目光同样死死地刻在我的脸上。
“小……小晞哥?”
我们彼此面对面的站立着,却都在质疑对方的存在。
嗅着这里算不上清新的空气,面对着眼前这个不真实的人,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幻觉。
他的突然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大声质问:
“你来这做什么?!这不安全!”
什么?不安全?!这里何止不安全,还很不干净。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回问道。
“不要你管啦!你只管快点走,赶紧离开这里,快!”
他说着就把我往外推,我也不甘示弱,使劲跟他对峙着。我的力气怎么说也比他大一些,以至于任他拼命地推搡,我依然在原地不动。
“喂,你怎么啦?!停一停!!!”我用双手稳住他的双臂。
“没事!你快走!!”他的胳膊被我死死地卡住,无法发力,不停地挣扎着,颤抖着,但嘴里依旧莫名地乱叫。
我被他的异常举动惊得不轻,这不是我印象中的他。虽然他总是在我的世界中很神秘地穿梭,时而化作地铁站迷失少年,时而化作酒会上的堕落名流,时而又化作超市里买匹萨的阳光男孩,但从来都是一副深邃的模样,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态。
“有什么事说出来,不要这个样子!”
我固定他的手加大了力度,朝他咆哮起来。我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因为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的声音在我的气势下渐渐变弱,挣扎的力度也渐渐小了下来。我听到他嗓子里有股哽咽,越来越明显,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
我放开他的胳膊,被我握出的两道很深的痕迹逐渐变得淤青。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蹲在地上,用因为刚刚发力过猛所以还在颤抖的双手掩住眼睛,拼命抽泣着。
我也蹲下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安慰地问他:“好了,别哭了,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一声,我在呢。”
我用手帮他擦拭不断涌出的眼泪。温热的泪滴从我的手背滑落,在肌肤上划过时的痛感一直蔓延到心里,我的鼻子也酸涩起来。
一串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好像有一群人正朝这里走来。弈扬红肿的眼睛里突然闪现出恐惧的神色,我不由得全身一紧。
“妈的,还真在这,敢得罪我们老大,你小命是不是不想要了?!”
一个胳膊上有刺青的人走过来,拽住弈扬的衣领就往外面拉。弈扬边哭边叫着:“放开我!我不想去!”见此情景,我顿时怒火心生,一把按住那条刺青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把头转向我,厌恶地甩开我的手,狰狞的表情告诉我他不是好惹的主。
“你他妈不要命了?!!”他冲我喊道。似乎他刚才说过这句。
我也不管那么多了,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绝不会让他伤害到弈扬,想把弈扬从我身边抢走,没门!我沉了一口气,对他说:
“他不想去,你何必勉强他?”
我才发现一口气好短,说到最后连声音都飘没了。
“操,我看你的命是不想要了!”他放开弈扬,活动了一下关节,又重复了一句说过两遍的话。
我也摆好架势。小学练散打的时候教练说我是好苗子,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
我先发制人,一记蓄势待发的右勾拳,不偏不倚,恰好被他拦在了半空。见此路不通,我另辟捷径,以爽快的直拳出击,却不料腹部一阵钻心的剧痛令我霎时没了力气,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让我倒在地上。妈的,都怪我当初习武不精,才两个月就不练了。我挣扎着要站起,却禁不住背上猛烈的撞击,世界似乎在颠倒,在毁灭,一切刚刚还存在过的事物渐渐模糊,我听到自己的骨头快要碎裂的声音,我想起有个孩子还在哭泣。但我什么都听不到了……怎么会……什么都消失了……
…………
生命,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随波逐流的片段,一旦沉没,就再也无处可寻。
我的生命,从今天起也将成为永远沉没的虚无。
不过,我不会后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辰晞用生命的最后一刻向世人豪迈地证明了,我是个男人!顶天立地血气方刚视死如归的热血男儿!老子死得瞑目,不枉在人间!!!
…………
突然间浑身上下又痛了起来,刚刚消失的一切又真切地开始复原,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
“喂,你醒了?没事了吧?”
谁在烦我?!不知道我浑身上下都在痛吗?
我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来喝口水吧。”
有人托着我的后背把我扶起来,拿一个茶杯凑近我的嘴唇。
真讨厌,正碰到我背上的伤,要不是我真的感觉很渴一定把那手打掉。
温和的水流从舌尖一直润滑到胃里,暖暖的还带着甜味。没多久,一杯水就全下了肚,我渐渐恢复了精神,睁开眼睛。
完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窗,陌生的灯,陌生的装潢,只有眼前端着茶杯扶着我的面孔是熟悉的,却很不真实。
“我……在哪啊?”
如果没猜错,这应该不是医院,否则我也不会问这种幼稚问题。可一个初醒的昏迷者理应躺在医院的病床啊。
弈扬笑了笑:“是我家啦,简陋了一点,不过凑合呆着吧,呵呵……”
“可我……为什么会在你家啊?”我回忆着之前的一幕幕,似乎是跟一个臂上有刺青的男人发生了争执,因为他想要把弈扬带走。想到这,我触电般坐了起来:“对了,你怎么样?他们把你怎么了?你最后怎么逃出来的?”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他依然笑得明媚,“不要管那么多了,现在有伤的是你自己,伤口我都给你包扎好了,安心养伤吧,我去给你做点粥喝。”
“可是……”还没等我继续问下去,他就转身走出了屋子。
我试图走下床,却发现腿上也缠着绷带,一使劲就疼得厉害,只好安安分分地坐在床上环视这个房间。不足十平米的空间,尽管只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我正在用的单人床,也不觉得很宽敞。地上铺的是地板革,窗台砌的是水泥板,虽然很普通,却被擦得很透亮,一尘不染。桌子上有一盏台灯,旁边堆满了书籍,又高又乱,书本的最上方是一台CD Player,SONY的耳机从一厚摞书上垂下来,搭在桌面上,一看就是普通学生的书桌。这房间一看也就是普通学生的房间。
不过据我所知,弈扬似乎是著名的森田事务所董事长的长子,那个董事长在BL峰会上也亲口承认过。但作为一个声名显赫的家族少爷,他的生活未免也过得太清苦点了吧,而且他的那些遭遇也不像一个富家少爷所经历的,这其中说不定藏着什么玄机。
正当我准备翻他的抽屉时,门被推开了,弈扬走进来对我说:“看你伤成这样也回不了家了,干脆今晚就住这吧,行不?”
其实我也不在乎晚上睡在哪,只是在别人家里住会不太方便。虽然我比较倾向于住在这,但他家的情况我又不太了解,只好支支唔唔地:“呃……那你爸妈……”
“哈……我一个人住的,你放心好了。”他看了看手表,“那就这么定了,现在也不早了,我去给你找件睡衣。”
看到他出去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感动徘徊在心头。以前对他不了解,甚至有很多误解,以至于对这个孩子多少会产生一些隔膜,但从我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在照顾我,就像一个亲兄弟一样,无微不至,这样的感觉真好。
过了不久,他拿了一套白色的睡衣进来,放在我身边。
“这是我以前穿的,可能不够大,但这是最大的一件了……”
“哦,没事,我穿什么都可以睡的。”我客气道。在别人家里就要少给人家添麻烦。
“那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告诉他们你不回去了。”他说着又掏出了手机递给我。
“我家里除了我就一个小破孩,没关系的。”
“不管是谁也要说一声吧。”他把手机塞进我手里。
见此情景,我只好拨通了巧巧的电话,几乎是才按下通话键就接通了。
“喂。”
“喂,是我。”
“你在哪呢?都这么晚了。”
“哦,我晚上不回去了。”
“什么?你是不是被绑架了或者被人卖了?告诉我你在什么位置,附近有什么地标,我让警察去救你。”
这小子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我一生气就直接挂断了。
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把手机还给弈扬。他刚接过去,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弈扬看了一眼号码,给我比划了一个接电话的手势,就出去了。
虽然门是关上的,但我略微听到了弈扬讲电话的声音。
“喂,考利吗?是我。”
……
“恩,对,小晞哥在我家,怎么了?”
……
“呵呵,难道你配咯?口口声声地叫着哥,可你真正把他当成一个哥哥对待过吗?”
……
“搞不清楚状况就请不要乱讲。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我比你有这个资格,慢慢玩你自己的游戏吧,考利。再见。”
门再一次被打开,那男孩依旧挂着一脸温和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刚刚那冷漠的语气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小晞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盛粥。”
他又一次跑了出去,我回味着那个电话,试图推断出对面的巧巧都说了些什么。
还没等想通,弈扬已经端了一碗粥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他有点调皮地笑着,盛了一小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我嘴边。
“特意为你做的呢,喝一口尝尝。”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一个比我小的孩子喂我真的很尴尬。
但我还是一口吞了下去。
圆滑的糯米粒在口中咀嚼着,泛起阵阵醇香,杏仁的香甜在味蕾中润泽,回荡起一股醉人的美妙。即使和我妈妈做的比起来也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的不错呢。”我夸奖道。
“是吗?呵呵……那多吃点吧。”
他的脸上突然写满了自豪,八颗洁白的皓齿在微笑中闪耀。
我一口口地吃着他送来的美味,时而咬住勺子不肯松口,时而赖着他要吃的,时而与他相视一笑,把年龄上的差距完全抛在了脑后,我发觉自己好幸福。
小小的房间被温馨充斥得满满的,似乎要膨胀成一个会发出橙色光芒的气球,在满天星斗中自由地翱翔、穿梭……
夜深了,他换上了睡衣,熄了灯,把小嘴凑到我耳边,轻轻地问:“小晞哥,晚上我和你睡在一起好吗?”
从他嘴里呼出的空气热热的,毛绒绒地吹在我脸上,好痒。
“呵呵,来吧。”
我张开双臂,他刺溜一下就钻了进来,把脑袋埋在我胸前,“咯咯”地笑着。
他蓬松的头发飘散着薰衣草的清香,很舒服的味道。
“你睡得着么?”他问我。
“还好啦。”
“那我们听点音乐好了,助眠,嘿嘿。”
他从桌子上把CD Player拿下来,递给我一个耳机,自己听一个。
舒缓的旋律像清澈的泉水一样在耳边流淌,天籁般略带沙哑的女声倾泻而出,像天使的双手,轻轻抚慰着心灵的最深处。
Mariah Carey的《When I Saw You》。
用我胸脯做枕头的小家伙已经发出了轻鼾声,我轻轻摘掉他的耳机,戴在自己另一只耳朵上,聆听那来自天际的旋律,用手臂将他抱得紧紧的……
When I saw you ,when I saw you I……
温柔的音符一直继续着,一直流进我的梦乡……
第二天,等我起床的时候发现弈扬已经不在这屋子了。我伸了伸腿,发现没有昨天那么痛,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于是整理好衣服和发型,准备回“家”。
我知道在这里呆下去不是明智的选择。昨天因为有伤,才在这留宿,才让他照顾,而今天伤病全都好了,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免得被看成一个蹭饭的。
还有一个原因,我不知道再看到他要说些什么,总之一定会很尴尬。所以要赶在他出门的大好机会溜之大吉。
对不起了,弈扬。
我迅速找了一辆计程车回到公寓,其实并不远,只收了起价费,但换做我自己肯定找不回来。
还没走到自家大门口,突然发现楼梯上坐着一个人,看见了我之后朝我走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了。”
“谈一谈?”
“是,关于那个弈扬,也关于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