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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惩戒 拏天师弟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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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元广泠是在水中见到那个人的。
悬渊位置比较特殊,千年来都藏得很深,第一次造访的时候得从悬崖上跳下去,再穿过湍急水流,运气好眼神也好的话就能看见悬渊的入口,运气不好的可能就被水卷到其他地方去了,也不会知道自己与什么擦肩而过。
所谓生死之间得悟正道,灵气最讲究缘分,所以不少人其实是意外进入的悬渊,被人所害不小心掉下来的,以身殉道想自我了断的,乃至于只是想采个药失足跌落的,凡此种种,什么年龄段,什么遭遇的人也都有,就是人是真的少。
奈何元家小姐看起来身子骨很弱,实际上也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下了剑之后自己爬山崖的几步都差点绊倒,就是她自己多加注意了,真要这么跳进去的话,恐怕也会断上几根骨头。
断骨是其次,要是伤到内脏就麻烦了,所以宿华英自己跳下去之前想起来又后退一步,拉住了新朋友的手,好奇地捏了捏,手指滑下去。
新朋友看了谢师兄一眼,谢师兄没说什么,把原本递出去给元广泠的剑鞘收了回去,于是宿华英就握着元家小姐的手腕打算往下跳了。
“等等!”
元广泠拽了她一下。
那个力度实在是太小了,如果不是宿华英有在余光里注意她的话,恐怕会直接忽略过去,不过她这样叫出声,谢知夷和师弟师妹自然也都停了下来,站在悬崖边上回头望她。
“怎么了?”
大家看起来都很疑惑,连谢知夷都顿住了。
“但是现在还在打雷……”
元广泠被那疑惑眼神看得有点怀疑自己了,她看了一眼崖下江水,还是那么波涛汹涌,附近山崖也还是那样电闪雷鸣时不时划破整片天空的天气,这样跳下去没问题吗?!
“那个啊……”宿华英摸了摸鼻子。
她想该怎么说呢,还在想着,谢师兄也明白了自己的妻子在担心什么。
谢师兄对元广泠点了点头,说:“无事。”
那就先跳吧,先跳再说,宿华英干脆利落地揽着新朋友一齐往下跳去。
山崖太高,云雾缭绕,元广泠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整个人已经坠入了那重重闪电之中,耳边是江水和雷鸣的轰然咆哮,电光照得人人脸色雪白,太刺目了,她下意识地想眨眨眼,腰间突然一紧,下意识地顺着宿华英拽她的方向望过去,原来他们只是转瞬之间就到了崖底,离那电闪雷鸣的中心很近了,空气湿润而冰凉,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而那江水中央的浪头上立着一个人,拄着一柄普普通通的木剑,仿佛没骨头似的撑在自己的剑上。
——那张脸,元广泠方才抬头望天时正见过,是个看起来年纪就很轻的少年。
悬渊讳莫如深的那位拏天师弟,知道有人来了。
他睁开眼睛,整个人在江水冲刷下显出一种奇异的苍白质感。
因为他从来不束发,头发还很黑,这种颜色的对比就更加强烈了,更何况,那些雷说到底还是劈在他的身上,一道一道,准确无误地砍在他的脊背上,每砍一道下去,他不甚高挺的后背就会生生被劈下去一些,但在下一道雷到来之前,他又会挺直自己的背,如此反复下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到底还是立住了。
“湖山大阵的雷引自悬渊之地的灵气池,灵气有眼,只劈做错了事的人。”谢知夷对师弟微微颔首。
他看了眼元小姐袖子里不自觉动了动的手指:“……碰到了也没关系。想碰的话,可以碰一下。”
那元广泠就真的伸出手了。
她以为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对悬渊的湖山大阵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当真想摘下一朵就在她附近爆裂开的闪电之花看看,然而她的指尖刚碰到那在空中串成一道围墙的电流,“啪”的一声,整个悬渊为之一静。
谢知夷:?
江水不流了,波浪不卷了,天上降临的闪电碎在了半空中,碎得很好看,像雪花一样融化了,拄着剑的人没等到下一道天雷,倒是感觉到脸颊一点湿度,于是敏锐地抬头看向了异象发生的近处。
“谢师兄。”
弑父未果的年轻人人还在浪头上,剑尖一挑,波浪随心所动,他就过来了,礼貌地对人打了招呼。
波浪降到正常的高度时,这人实际身高显现出来,就没那么高了,仍然很瘦,也不知道扛这惩戒的天雷扛了多久,面色却丝毫未变,仿佛毫无痛苦,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却还很正常,看得出来是礼节有度的家族里出来的孩子,不过年纪也没有元广泠一开始误以为的那样小。
他比元小姐高出将近一个头,年龄也许和她正在相仿之间。
很多时候……其实程师兄不在的时候,拏天师弟就是真的很有礼貌,还很容易害羞的好孩子。
宿华英麻木地想。
亏得谢师兄还能若无其事地也跟拏天师弟打招呼。
“你又一个人出来了?”
谢师兄不可能记不得他们走之前拏天师弟在干嘛吧?
那种事再过一百年也忘不掉啊。
程师兄闭关出来是为了和师姐说未来五十年的计划,他正说着呢,拏天师弟瞧见他了,彼时这个千里迢迢投奔来的少年还没说过自己来悬渊是为了找谁,但一眼看到程师兄,刚刚还在对年轻的师兄师姐门腼腆微笑,就这一眼,随手拿起一把剑奔着就去了,追杀了三天三夜,整个悬渊轰然作响,差点没被打塌。
那一阵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所以现在她和百里师弟也心有余悸,是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抱怨拏天师弟就跟没看见他们一样,完全无视了自己同门的另外两个师兄师姐。
不过,拏天师弟没有无视在场的第四个人。
他目光扫过那个周身没有一丝灵气的陌生小姐,眉头一拧,很快又松了下来,很快收回视线,坦然道:“是。我违反了规则,所以甘心受罚。不过年师兄说太吵了,他要睡觉,所以让我到江边等着,等雷劈完了再回去。”
看吧,就是这种错了就认罚,但我下次还干的滚刀肉态度。
他年纪小,刚变声完没多久,声音温柔,平时也听话得很,性子又安静,刚到悬渊的时候,人人都很喜欢他,还喜欢逗他玩,那时候这家伙还会脸红呢!
后来大家发现拏天师弟悟性奇高,没半个月,在灵气的吸收上就能把半个悬渊的人吊起来打了,修炼进度一日千里,倒是有心多教教他,然而他在这件事上从来没听过别人的话,问就是知道了,没打算改主意,别说对他有了心理阴影的宿华英了,就是已经知道拏天师弟本性的谢知夷都被哽住了整整一分钟。
“这位是?”
拏天师弟直白地问道。
“元广泠。”谢知夷说。
他顿了顿,不能现在就告诉拏天师弟元广泠是灵气绝缘体的事,但以拏天师弟敏锐聪慧天性,恐怕在刚刚那一瞬间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但拏天师弟知道得还比谢知夷想得要更多一些。
他这次正视了元广泠一眼,向她道谢:“多谢您帮我,不过这样的责罚是我应受的,请不必插手。”
元家小姐也看他,多少有点好奇这孩子为什么会受这样可怕的惩罚,但此时倒不好当面问,而且她也不觉得刚刚那一瞬间的寂静是因为自己有什么能力,所以只摇了摇头:“那与我无关。”
拏天师弟看着那双眼睛,不觉得这位陌生的小姐在撒谎,也并不认同她的想法,但他也没有对此多做什么无谓的纠缠,道完谢后就又转向了谢知夷:“她是谢师兄这次回去娶的妻子吗?”
李先生根据典籍描述做出来的灵牌,是与时俱进了能显示的内容的,什么性别,身高,体重就不在话下了,也会显示此人婚配与否。
谢知夷出门不到一个月,令牌上闪烁着柔和绿光的那一行却换了颜色,字也换了,换成了已婚。
悬渊之内无人不知谢知夷的性格,他开了灵目,在他眼里男女都没有太大差别,平日里更不爱与人亲近,谢师兄是做不出来在路边遇到哪个人,然后随随便便就一见钟情,与之定下婚约这种蠢事的。
那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拏天师弟最恨这八个字。
师弟猜到了,谢知夷转念一想,就知道了对方在千里之外也能知晓此事的理由。
他是很头疼父亲根据老祖宗留下的典籍给他弄出来的婚约的,想了一路,推算了数十种解法都没能找对思路。
谁能想到父亲也能有微末灵力,依葫芦画瓢一画,他出生之时留下的胞发也正好还留着,就此做下一桩灵契,那灵契在他能力范围之上太高,所以此次回来他是打算求助各位先生解开这个灵契的,也没打算遮掩什么,就没有否认元小姐的身份:“是谢家定下的,不必在意。”
“如此。”
拏天师弟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那么谢师兄和她离婚吧。”
既然不是自己想要的婚约,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常年拖下去也不过是悲剧一桩,所以拏天师弟并不觉得自己在插手别人的家事。
他是灵气复苏那一日开了灵窍之后,第一次遇见就在他面前即将酿成的苦酒。
宿华英:???
百里相宜吓得打了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