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之国度》星灵迹

47、幻影尊独白 在幻影

　　在幻影殿里，他们发现了幻影尊刻在一处宽阔鼎器上的记录。

　　我叫青鸢，我出生于一个贫穷的家庭。

　　我的整个幼年，是父亲对我和母亲的暴力血泪史。

　　我的父亲嗜酒，好赌，脾性暴躁，每次他赌输就会喝很多酒，喝酒之后就会乱砸家里的东西，如果看我们不顺心，还会对我们一顿拳打脚踢。

　　有一天晚上他喝了酒之后又大发脾气，母亲哭劝他不要赌了，他揪着母亲的头发按到墙上，对着她的腹部一脚踹下。

　　“叫你多管闲事！让我不赌，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父亲充满着酒气，精神处于极度的狂暴。

　　母亲哭喊着，可是父亲依旧不依不饶，一旁的我终于忍不住，手心幻出一把小刀。

　　“住手！他是你父亲，你不能伤害他！”母亲余光看到我，忍着父亲的毒打，带着哭腔劝阻道。

　　父亲也看了过来：“怎么？想杀你爹，爹就站在这，有种刺穿我的脖子。”

　　我默默地收起幻化小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晚我没有睡觉，就在窗前抬着头看着月亮，看了一整晚。

　　皎洁的月光就像一只温柔地手臂抚摸着我的灵魂，我想象着上面的世界，虽然荒芜和单调，但是没有纷争，没有暴力，只有一片祥和的光芒笼罩下的平静，那是一片怎样的和睦安宁。

　　如果能将上面的光景反射到这个世界，那该多好。

　　第二天，我便逃离了家，逃离了这个让我感到恐惧和不安的地方，去寻找能让自己真正平和的世界。

　　由于父母的影响，我对男女之情充满了潜意识的惧怕和排斥，我不信任任何男性，每一次他们和我靠近，我都会尽量地远离。

　　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他。

　　碧湖荡漾，柳絮纷飞，他的眉毛也如同飞扬的柳絮斜掠进两鬓，五官如玉，眼睛宛如月光下朦胧的迷雾，神秘而飘渺，令人捉摸不透却又无法自拔，想看清里面的光影。

　　“你也是来看风景的？”他靠近我，声音温柔得像是轻盈的绒毛。

　　我没有说话，看着他，下意识地保持警觉。

　　“如果有一个画师在这里作画，他一定能画出世上最好的画。”他说着，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笑容如同扑鼻的花香。

　　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笑容，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的确，这里的风景很美。”

　　“不是，是因为有你。”他看向我，声音迷蒙而虚幻。

　　我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大脑似乎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真空。

　　他的脸上充满了温柔和关切：“你的眼睛有一丝忧郁的色彩，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看向湖泊，幽幽道：“我离开了家，我想找一个能让我的心感到宁静的地方。”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幻花山开花的时候，风很轻，阳光令人舒适，我和他站在一个花很香人很少的地方，看着脚下这些妖娆灵动的缤纷精灵，轻轻地随风摆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声音依旧轻柔。

　　“青鸢。”我答道。

　　他又露出了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手一挥，周围的花瓣一朵朵旋转飞舞了起来，围绕着我俩环绕，像是一条绚丽的彩带。

　　然后他的手斜着对着天空一指，那些花瓣纷纷飞到半空，组成了一个硕大的名字——“青鸢”。

　　我看着，仿佛自己落入了一片温暖的水中，它不但没有使我窒息，而且还轻柔地包围着我。

　　然后那些花瓣继续飘旋，再次汇成一句话：“我希望，我的心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这一刻，我的眼中充满了朦胧的水汽，仿佛天地间除了这些迷离的色彩，就什么都不剩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在湖中划船，在树林中追逐，在山崖上看日出，日子一天天过去，愉快而充实。

　　那一天他轻吻着我的眉毛，然后是嘴唇，接着我感受到他的温柔在不断地往下移，在意识即将陷入到空白之前，我制止住了他：“你会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吗？我不希望你有别的女人。”

　　他轻轻地笑了，那神秘的眼中光芒闪烁如同露珠反射的光泽：“我会永远心中只有你一个人，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我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然后便陷入了彻底的迷乱。

　　是的，我找到了这个地方，独一无二，鸟语花香，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然而这仿佛是一场梦，如此真实而幸福的梦，而梦，总有醒的一天。

　　我开始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说，这只是普通朋友，他的声音真挚而诚恳，能让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选择相信，包括我。

　　后来，我总感觉他的身边的女子似乎越来越多，一个接着一个，如同浮光掠影，走马观花。直到那一天，我闯进了他在外面偷偷买下的一个小屋，我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子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

　　这一刻，我终于下定决心告诉自己，梦该醒了，我看清了他一直以来神秘虚渺的眼睛，原来里面全是浑浊肮脏的污渍，令人厌恶和呕吐。

　　从那一天起我的心便一直紧闭封锁着，我以为永远没有打开的时候了。

　　然而直到那一天，我的想法又发生了改变。

　　在一次大山中历险的时候，我遇到了小时候的邻居玩伴，她变得比以前漂亮了。

　　她的身边还有一位身材颀长的男性友人，她说他俩是情侣，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他对她很好。

　　我们三人便暂时结伴探险。

　　那男子的眼睛很清澈，像是透明洁净的水面，能倒映出人的影子，但是我总感觉这清澈的背后隐藏着什么。他时常笑着，但是我觉得他的笑很不真实，虚伪而肮脏。

　　私下里，我对她说：“男人都是不可信的生物，你一定要小心，最好远离他”。

　　她笑着，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我相信他，我们是真心相爱”。

　　“你会后悔的。”我说。

　　她又笑笑，不再说话。

　　那一次，我们的冒险进入了大山深处，灾难终于发生了。

　　大山发生了岩灾，大量的岩石滚滚而下，速度极快对着我们冲来，铺天盖地，轰隆声震耳欲聋，漫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快跑！”

　　我们拔腿就拼命往回跑。

　　然而岩石群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追上我们是必定的事，而且那里是古战场废墟，到处是禁制和残留阵法，我们根本无法飞起来，眼看着就要被埋葬在那里。

　　“你们走，我来抵挡！”那个三人中唯一的男子突然转过身，在他身前幻化出一面巨大的屏障，堪堪挡住了那些恐怖的岩石。

　　“不行，你只能挡住一会儿，你会死的！”她失声大喊。

　　“快走，不然我们全都会死！”我拼命拉着她往后跑。

　　后来，我俩得以极限逃出大山深处，而这正是因为有那人的拼死抵挡撑住了一段时间。

　　她跪在那里，看着岩石滚落的方向大哭，那里的地面已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岩层。

　　等到岩落稍微稳定之后，她便冲了进去，拼命用各种幻物撞碎岩层，然而岩海茫茫，我们找了三天三夜，却是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你是对的，他是一个好男人。”我黯然说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那些岩石上，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成为了一具风化的岩石。

　　我和她出了大山之后便分离了开来，在经历了这段悲剧之后，看着她失魂落魄远去的背影，我的心里对于爱情的锁有了松动。

　　后来，我遇到了他。

　　在一次森林历练中，我和他同时杀死了同一个猎物，那个猎物虽然不强，但是极为罕见，它的皮毛价值连城，他却毫不犹豫地把猎物让给了我。

　　我看着他，他的身材非常魁梧，他的脸刚毅得如同城墙上千年都无法风化的玄武岩，在一次次风雨的沧桑中依旧巍然地矗立，他的眼睛如同烧红的金属一遍遍在冰水中淬炼而成的铁块，坚定而有神。

　　然后我继续在森林中历险，但是，每一次我进行猎杀之后，最终都会回到那个地方，看到他坐在那里。

　　“你布置了这个幻阵，你想干什么？”我问道。

　　“我……我只是想保护你。如果你遇到危险，无论你怎么跑，都会来到这里，我敢保证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他有些木纳道，那如同坚实钢盾一般的脸上却有些发红。

　　“以我现在的实力，这个森林还不足以到威胁我生命的地步，撤销它。”我道。

　　“好。”他立即撤销了幻阵，然后微微低下头，脸色更加腼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我以后还能看到你吗？”

　　我看着他半晌，来到他身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上面飘荡着虚幻的风雪：“这里面是一个简单的幻术阵法，你进去，不用幻术抵抗，等我回来。”

　　傍晚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躺在那个风雪圈子里被冻得昏了过去，却硬是没有出来，身体蜷缩得如同一个圆球，晶莹如玉的雪花依旧飘荡着，在他的身上结满透明的冰霜。

　　我撤销了风雪幻术，在地上点燃了篝火，他缓缓醒来，手脚从蜷缩的样子舒展开来，上面的冰霜也逐渐消融变成了幻气。

　　“抱歉，我没有能够清醒着等到你回来。”他带着歉意道。

　　“我们可以先暂时做个朋友。”我看着跳动的篝火道，它照亮了夜幕，也将我的灵魂照得暖和了一些。

　　“哦，好！”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我叫青鸢，你叫什么名字？”

　　“武岩。”

　　然后我们又看着篝火，没有说话，耳边只有火焰的燃烧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打破了沉寂：“我有时看到你坐着，在地上画圈圈，你在做什么？”

　　“我在研究幻境，我对和幻境有关的任何幻术都感兴趣，我想创造一个世间最牢不可破的防御幻境。”

　　“你觉得我的幻阵如何？”

　　我摇摇头：“你的幻阵虽然能迷惑敌人，但是你自己必须呆在阵中作为阵眼，敌人一旦找到你并将你击败，幻阵便破解了。我想要做的是无论多大的力，什么样的攻击都无法摧毁的防御机制。”

　　“什么样的攻击都无法摧毁……如果能够完全复刻敌人的任何攻击就好了，这样无论对方如何攻击，都能够完全相互抵消。”他喃喃道。

　　“哦？”我突然看到新的方向，“我以前的想法是像水一样将攻势卸开，但是对能够承受的最大攻击力道还是不太满意。不过你的想法似乎更加全面，听起来能够承受的攻击上限似乎更加的高。”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真的觉得可行？”

　　“我不确定，我需要你的帮忙，你会帮助我练就这个想法吗？”

　　“当然。”

　　我犹豫了半晌，开口道：“但是我一开始还无法做到完全从空无一物地复刻人物，我需要你的灵魂的一部分，等到试验结束，再归还于你。”

　　他立即脱口道：“没问题，需要多少？”

　　“大概三分之一。”

　　然后他就开始撕扯自己的灵魂，我看到他脸上扭曲的程度，这种痛楚不亚于烈火焚身。

　　但是他还是做到了，他将灵魂撕开三分之一，交于我。

　　我接过的时候心有些颤抖，但是脸上尽量不表现出来。

　　于是我创造了一个幻境，这个幻境在外面看起来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像一栋宫殿那般高宽，它将前面映照反射的一切，全部复刻进幻境里的世界。

　　但是我还无法复刻人物，所以我拿出他的灵魂残体，在镜子内的幻境世界中创造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

　　无论镜子外真实的他如何动作，镜子内的那个影子都能够完全无误地模仿。

　　我走进镜子，在幻境中央坐下：“现在，你在外面对着镜子挥拳，如果能感受到力道反馈，请告诉我。”

　　他立即一拳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挥去，镜子里的影子也同时跟着一拳挥出，两者的拳头都穿过了镜子，进入了对方的手臂内。

　　“没有。”他摇头道。

　　我点头，稍微调整了镜子幻境的参数：“再来。”

　　“没有。”

　　“再来。”

　　“还是没有……”

　　就这样，我们一起试了近三个月，但是没有任何期望见到的迹象。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道：“好像有了，但是很微弱，似乎只有百分之一的力道反射。”

　　我大喜过望，万事开头难，只要能够迈出第一步，接下来的就应该简单不少。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不断完善着镜子幻境，而武岩能够感受到的力道反射越来越强烈，几乎接近一半。

　　每日和“自己”的对拳，他的手也常常带着淤青，我每次劝他多休息，他总是笑笑说，没事，这点小痛不算什么。

　　但是我感觉到达了瓶颈，要想获得更高比率的攻击反射，就必须需要更加强势的攻击。

　　所以，他的挥拳变成了幻锤攻击，每一次他的幻锤砸向镜子，我能够感受到攻击的反馈带给他的疼痛，但是他忍着从来不吭一声，道：“没事，不能中断，否则你的感悟就不能接上了。”

　　在攻击反射比率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突然吐出一口血，整个人昏了过去。

　　我一查，他身体内三成的骨头断掉了，我流着泪为他接好断骨，熬了一碗汤，点燃了篝火。

　　他醒来的时候，带着歉意：“对不起，我真是太不中用了……”

　　“要不我们不继续了。”

　　“不继续？攻击反射效率没有达到百分之一百，怎么会是你理想中的情形？不行，等我把伤养好，继续！”

　　我只好默默同意。

　　我看到他忍着痛楚如玄铁一般的眼神深处，似乎带着深深的温柔笑意。

　　然而在他养伤的第二天，意外发生了。

　　那一天，他说要进镜子幻境看看，当他走进镜子的时候，镜子中的那个影子却幻出一把剑影，刺穿了毫无防备的他的身体！

　　我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他睁大着眼睛倒下，无论如何，谁都不可能会相信自己的影子会杀了自己。

　　影子看着他的眼睛，脸色狰狞道：“要怪，就怪你把灵魂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给了我，你还记得她吗？那个曾经因为你的大意而被你害死的女人，你曾发誓要一辈子保护她，却救不了她！你一次次在心里说，死的人是你就好了……现在，我成全你。”

　　他躺在地上，满是血迹的嘴挤出笑道：“你杀得好，我……我不怪你。”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如此安详。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幻出一把短刃刺穿了影子，影子似乎对着我笑了笑，然后化为了虚无。

　　我瘫软在地，看着他的尸体，忘记了呼吸和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幻主出现在我身旁，他说：“我可以帮你保存住他的灵魂，但是你要离开这个世界并且为我做事，你同意吗？”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又摇摇头道：“但是现在我的镜子幻境的攻击反射比率只有三分之二。”

　　幻主笑道：“没事，在那个世界，只需要时间，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你可以达到百分之百的反射比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