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心难溯》》苦酒煎茶

7、初见 那一年

　　那一年初雪，正值南疆十年一度的“迎雪节”，普天之下，神人同庆。九州各州主皆携家眷亲属前往南疆主城，共同参加南疆的“盛雪比赛”。
　　南疆是上古神族的栖息之地，位于天山脚下，极漠之巅。即使常年无雪，却也因为临近神山，气候还算温和。
　　三辆庄雅的马车行至南疆城府的大门口，而后停了下来。
　　府门外早已有人等在门口，待马车停稳，他才迎了上去。
　　“在下奉族长之命前来敬迎淮府贵客，”那人咽了咽口水，作揖又道，“拜见柳州主、柳少州主、柳公子。”
　　“免礼。”女人的声音响在耳畔，声音沉稳中颇有磁性，如深秋的雨水，又如冬日的寒风。
　　那府厮寻声抬头看去，只见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一位红衣女子，打着一柄与她衣袍同色的油纸伞，踏雪而来。
　　那厮看向她，只觉周身的落雪有一刻被停止，唯有寒风刺骨。
　　之见那女子冷艳如冬梅，一双凤眼炯目，宛若黑夜晚星。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红润的薄唇，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却又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她唇角似抿非抿，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及胸的长发高扎成马尾，只剩几缕碎发乱在额顶，风一吹，便能随风飘荡。
　　看她那眉宇间透露出的那一丝不羁的神情，不猜也能知道她是谁。她便是当今淮州的少州主，也是三界最年轻的高位神——柳青。
　　柳明珏将那厮扶起道：
　　“在下柳明珏，携犬子小女前来叨扰族长大人，你就不必客气了。”
　　“我家族长早已在前殿等候淮州主，请。”
　　“请。”柳明珏示意小厮带路，身后的柳溢和柳青也一前一后入了府。

　　前殿堂室，南疆族长林宗坐于上座，左下坐的是发妻余氏，右手下方坐的是他的二夫人，方月漓。
　　在堂下东侧，则特设了一席像客座，却又不似客座的位置，不知是族中哪位位高者的位置。
　　柳明珏一行人踏进殿中，便见林宗朝他们微笑着站起了身。
　　“贤弟！快坐快坐！”柳明珏赶忙上前几步搀扶住了林宗。
　　“柳兄此来，我等未来得及大摆宴席礼待贵客，实属惭愧……”
　　“贤弟这是什么话？此次前来共度“迎雪”已是叨扰，怎么还能劳烦你们宴请我们呐。”柳明珏这么说着，可那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地打着客套，眼底却藏不住锋芒。
　　“此前听闻南疆边疆出了战事？如今可大好了？”
　　“唉……”林宗闻言叹了口气：“别提了。自从永州向各地下了战书，边城便是鸡犬不宁，如今我虽已派人前往抵挡，大军却还是节节败退……”
　　“别慌，如今我们都在这儿，南疆有难，我们其他几州自然不会袖手。”顿了一会儿，柳明珏又说：“你若是有什么希望我淮州帮忙的，便和我说，我们自当万死不辞。”
　　“有柳兄这句话，弟弟我便放心了……”林宗站起来，朝柳明珏作揖道。
　　“欸，话说柳兄这次前来，可是带了溢和青两人前往？如今怎么只见溢儿，青儿呢？……”
　　“唉……”柳明珏喝了口清茶：“贤弟你难道是忘了？我那女儿成日里玩刀弄剑，哪里闲坐得了一会儿？如今怕是提前去武场逛去了。”
　　林宗听完笑得合不拢嘴，一点也不吝啬对柳青的夸赞：
　　“这姑娘从小便灵巧，如今更是八面玲珑……随父、随父。”
　　柳明珏摆了摆手，算是谦虚：“哪里有姑娘家的样子？不知道的，只当我多了个儿子呢。再这样下去，还能不能嫁出去了？”
　　“父亲……”柳溢脑中浮现出自家妹妹舞刀弄枪的样子，不禁笑道：“咱们是武艺世家，靠一身武艺立世。青儿自小耳濡目染，便喜爱上了这些，到底是和其他的闺阁女子不同的。”
　　“是啊，舞刀弄枪没什么不好……”林宗笑道：“你家青儿的武艺得到了帝君的赏识，自己又努力登上了列神之列，你们淮州不也是跟着沾了些光彩吗？”
　　“唉……我倒是希望她不要站的那么高……”柳明珏叹了口气道。
　　“说到这儿了，我已许久不见她了，柳兄可与我一同前去武场，瞧上一瞧？”
　　“自然，那便同去吧。”

　　待几人到达武场，便见练箭的地方站着一位翩翩女侠。
　　只见那少女红袍袭身，手腕上戴的一对儿玄色的铁甲护腕在太阳底下如龙鳞般闪耀着。白玉做的玉佩挂于腰间，脚下踩着双黑色的上好皮靴。
　　柳青站在离箭靶数米远的土地上，一手拿弓一手拿箭。
　　只见她缓缓将箭搭于弓上，面色沉稳，似是很有把握。
　　随着拉着箭的手轻轻一松，一支白羽箭“嗖”地一声朝着靶心射去，最终停在了箭靶的正中央。
　　“好！好！”林宗不禁夸赞到。
　　“小妹的箭术又长进了不少。”柳溢说道，心中却没有一丝嫉妒。
　　柳溢虽是柳氏长子，却从小手不释卷，从不像其他家人那样修习武艺。相比舞枪弄刀，他更愿意去云游九州山水，当个文人雅士。
　　柳青见父兄前来，正想行礼，却见父亲身边站着一位身着紫袍，头束银冠，面如黄土的男人。
　　柳青何其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柳青见过林族长，父亲、兄长。”
　　“哎哎哎，可别、可别……”眼见柳青就要行礼，林宗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柳列神此礼，我林某可实在是受不起啊！”
　　柳青没有多说什么，顺着他的意站了起来：
　　“林族长怎么说也是是前辈，晚辈给长辈行礼是在情理之中的。”
　　“柳列神这话可是折煞我了，你如今位高权重，我林某哪敢受您的大礼！……”
　　“哈哈哈哈哈……”柳青笑了，眼见的开心“那便不拜了。”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擂台上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柳青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裙的貌美女子正站在擂台中央，挥舞着手中的长鞭，与一众神族弟子战在一起，显然是在切磋。
　　那女子身法轻巧，鞭法紧凑，冷眉厉眼，竟与柳青有几分相像。
　　同型的一双凤眼 却在那女子的脸上显得万分深情，朱唇微薄，有几分诱人之色。绘色的那一张脸像柳青一样锋芒，却不似她那般生人勿近。
　　她长发半扎，用珠翠点饰，两边双插一尾步摇，风来摇曳，衬得人如天山雪莲般庄严优雅，不染尘世，恍若神女。
　　只见那女子鞭鞭正中目标，毫不马虎，阶品不知比那群人高了多少。
　　九重天的仙阶从小到大分为：使君、式神、仙子、上仙、上神、列神、真神、主神。
　　“看她身法，至少位列上神。”柳溢不知何时凑到柳青耳边说道。
　　柳青闻言微微颔首，却是更仔细的去观战了。
　　只见那女子与那鞭子仿佛一体，无论那些仙门子弟如何击溃，她都不曾露出破绽。
　　很快，能与她战在一起的人所剩无几，她便开始蓄力准备最后一击。
　　只见她飞身凌空，右手拿鞭，左手快速结印，最后咬破手指，以血点眉心，随后将法力全部贯彻进长鞭之中，猛地挥了出去。
　　她这攻势猛如烈虎，如若真的击中目标，恐怕是会闹出人命的。
　　只见那长鞭宛若滔天巨浪，向着未来得及逃窜的弟子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青不知何时已挡在那弟子面前，迅速拔了腰间的霜月剑。
　　宝剑出鞘，一道刺眼的白光入目，随后是充满戾气的剑气刺入众人的骨血，有人竟还发了抖。
　　只见柳青只用了一道剑气便化解了这凶猛一击，虽使变为平静，未闹出人事，却也将那女子反击飞了出去，同时震碎了石柱两旁的两尊大玉狮。
　　林宗见状欲哭无泪。
　　那女子被击飞了好远，最后撞在了石柱上，这才停下。
　　她落了下来，撑着地，吐了一大口鲜血，停了好一会儿才被众弟子扶起来，缓缓走了过来。
　　林宗见她走来，赶忙拉着她向众人介绍：
　　“这位便是我那侄女，让几位见笑了。”随后又向那女子介绍到“来，浊韵啊，介绍一下，这位是你柳叔叔，这位是柳大公子，那位是柳青柳将军。”
　　“小女林清婉见过柳州主、柳公子，柳少州主。”林清婉一一拜过三人。
　　林清婉拜完，又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柳青走上前，一边递给她帕子，一边说：“下次没有把握的法术不要强行使用，否则既伤了别人，又反噬了自己。”
　　林清婉接过帕子，擦掉嘴角的血，一边笑着一边把帕子递还给了柳青，眼神却格外坚定：“此法术名为血祭。就是要以血为祭，威力自然很大，练习起来也确实难，”她声音越发洪亮，仿佛是在宣誓“但是，如若我练就不成，那我就不配做南疆弟子，更不配继承神女衣钵保护天下百姓！！”
　　“她并非用了全力，南疆血祭的威力可远不止如此。”林宗解释道。
　　“嗯，看出来了。毕竟是练习，我相信神女依旧是神女，就算不用全力，伤了自己，也不愿伤害自己的族人。……”柳青抬头，刚好和林清婉对视上“我其实挺佩服的。”
　　听闻此言，林清婉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我希望有机会……可以以全力，与柳将军一战。”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宗见状，知她是元气大伤，便叮嘱了几句让其回去，后又亲自为淮州众人收拾出了几间客房，却是先让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