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行舟》于夫罗

1、chapter1 不是第一次

　　沈嘉舟:

　　抬头似乎还能望见满天的星光，钻石一般，璀璨的，闪亮的，全然的安静下，似乎真的能听见宝石散落的噼啪声响。那点点光斑，衬着黑色的夜空，居然不觉耀眼，反而柔和得让人心生向往。身下是细沙绵软的触感，干燥的空气里浮动着让人安稳的沉静气息。
　　疲劳渗进了每一个指节。沈嘉舟全身软软的，提不起力气，所以干脆彻底放松，安然躺在沙丘上，注视着异样温暖的星空。腿侧凌乱地插着充当登山杖的木棍，一只左手静静地搁在她的右手旁边，白皙、干净、骨架修长有力，即使拿着手术刀的时候也不会让人感觉凌厉，反而像美丽的艺术品，使人轻易沉溺其中。
　　她没有回头，但即使如此还是很清楚旁边的人是谁。安宁，平和，温煦而强大，从少年起，他就是令她向往、驻望的彼端。
　　仿佛忘却了时间，在这一刻，她只是这样躺着，等待着什么，长长久久。
　　或许她想要等待的是瀚海中的第一缕晨曦，低低地吻过他们的发际。
　　又或许还有追随晨光而来的微风，爬上鞋面的小甲虫，还有以后以后的，漫长的时光。
　　他们。
　　然而这只是又一个梦，远远未到尽头就被单调的手机铃声无情地搅碎。沈嘉舟在昏暗的宿舍里缓缓张开眼睛，眼前的黑暗让她微愣了一下，探身向窗帘边稍稍撩开一条缝，外面充沛的阳光如她所料地透进来。脾气暴躁的下铺也许是感受到床板的震动，狠狠地翻了个身，把支架床弄得地震似的咯吱响。
　　不是第一次梦到相同的场景了：沙漠、星空、身边的人。表面温柔可人的彪悍女沈嘉舟同志曾经豪爽地指点江山：沙漠就是天边如血的残阳，闪烁的星光，身背重负的驼队在大漠深处隐约传来的叮当驼铃声，以及白骆驼上清冷俊美，眉发如风的少年……好吧，现在梦里的沙漠没有骆驼没有残阳也没有铃声，但有虽然不是清冷俊美也总算是温润如玉的美少年，应该满足了。
　　其实也不是“应该满足”了。沈嘉舟无声地笑开来。至少看到他，比看到任何人都要让她高兴。
　　她也曾经反反复复地做另一个相似的梦，梦里她总是不遗余力地追求各种各样令人心动的美男，一旦到手，却又忽然惶恐不已，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马上脱身才好。那时候叶慎行已经悄悄起了变化，沈嘉舟觉得她似乎更深沉更凌厉了些，带着丝说不出口的阴暗气息，但又好像不再像以前那样在礼貌的外表下埋藏着对无关的人近乎残酷的泠漠。她无意识地划着掩在衣袖里狰狞的麒麟纹章，淡淡地对高中时代的沈嘉舟说，重复出现的梦境是灵魂对未来的预警，或者他灵和你的对话。在她认真的目光下，沈嘉舟却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她手臂上那个奇特的纹章，古朴纹样上的麒麟蓄势待发，仿佛背后真的藏着活物，随时要冲破束缚跳脱出来。
　　沈嘉舟觉得叶慎行的话邪乎，她一没心没肝的小LOLI能沾上什么大神，只是强烈怀疑自己是或否换上了什么强迫症或者“爱无能”一类的心理障碍。其实沈嘉舟从某个方面来说也冷静得有点可怕，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焦虑，反而充满了探究的好奇，把自己从整体里面剥离出来，兴致勃勃兼当样本和实验者，客观地观察分析是不是有这个或者那个问题。就像当年突然一夜之间听说自己原来从小就患有某种肝胆疾病，所有人都做好了她哭闹伤心的准备，沈大小姐却异常清醒地上网搜资料翻期刊，迅速给自己详细整理出一份病理学原理、疾病分析以及调理方法，然后顺便给身边目瞪口呆的朋友们做了次科普。
　　大家纷纷赞叹她异于常人的接受能力。她说，面对未知的东西才觉得恐惧，摸清底细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心理学专业的妈妈仔细倾听了沈嘉舟的梦境和困惑，微笑着解释说没有什么障碍不障碍的，这是你内心的ego在和你的表意识沟通，告诉它你目前在急切追求的那样东西，或许是你并不真正需要的。
　　沈嘉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马上同意了妈妈的观点，至于说追求的那样东西是什么，她们都很适可而止地没有继续深究。有时候人们会宁愿糊涂一点，看得太通透了也需要勇气，她似乎暂时还没有这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