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舞》藤蔓羊羊

32、天君有请 一声十分轻

　　我把司命的本子合上，放在桌子上，然后起身拍拍自己衣裳上沾着的糕点碎屑。

　　抬头看了看那些恭恭敬敬低着头的人，约莫着大概七八人。

　　司命已经伸手拦住了他们。

　　“天君这是来请人，还是捉拿？总要有个名头的吧，九舞帝姬也不是谁想带走就可以带走的。”

　　几人听了司命的话，互相看了眼，为首的仙侍，“仙君请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我扯了扯嘴角，然后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他身旁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随后对着那几人说，“走吧。”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明明山府地处高山，我从正门出去时，却一点都看不清远处的风景。寒冷的山风吹着人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了。

　　今年的冬天可真漫长。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当初下凡时，正月十五前几天的场景，当日好像也是这般被人从府中带走。可是，想要保护的人现在已经不见了。

　　“帝姬？”

　　旁边的仙侍轻轻唤了声，我才慢慢收回目光，跟着他们离开了招摇。
　　到了九重天，快到太宁宫门口时，我看到一个年纪尚小，扎丸子头的小仙子，嘟着嘴在门口被一个穿粉色宫装的女子训斥。

　　“怎么这么调皮，谁教你乱动匾额的。”

　　“娘子，我错了。”

　　小姑娘眼泪汪汪，低着头像是要被训哭了，直到那穿宫装的女子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小姑娘才趁她不注意，狡黠的吐了吐舌头扳了个鬼脸。

　　我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字，大宁宫，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小时候想把那太字下的一点拆掉。

　　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走正道，被领着去大殿与天君谈论政事，而是被领到了一处以往没去过的宫殿。

　　泰安宫。

　　从门里刚走出一人，穿着黑色的团蝶凤尾裙，右手被人扶着往外走，俨然已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魔族少主夫人的姿态了。

　　此人正是瑶琴。

　　我们就这么迎面碰上了。

　　“这不是我们的九舞帝姬么。”

　　瑶琴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眼尾黑色的眼线上扬，十分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趾高气扬的轻嗤了声。

　　我没有理她，目不斜视的走自己进殿的道，与她擦肩而过。

　　“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是以前得宠的帝姬，白泽死了，再也没有人给你撑腰了。”

　　瑶琴见我没有理她，气急败坏的在我身后说。

　　周围的仙侍纷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我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去看她。

　　可能是这身衣服，也可能是她身上佩戴着的魔族的腰牌，还有她眼里的杀意，与九重天的环境氛围截然不同，格外突兀。

　　“怎么，你现在又想像在仙鹤桥那日一样，拿着你的琴云鞭挥上一挥吗？”

　　我向她慢慢走近，步步紧逼，瑶琴气焰消了几分往后微微退了几步，我一字一句的和她说。

　　“哦不对，我忘记了。你的琴云鞭进不了九重天，因为你现在是魔族的人，不是九重天的仙姬了。”

　　瑶琴的脸色变得铁青，咬牙切齿的说，“九舞。”

　　这时候，殿内急匆匆的走来一人，打断了瑶琴即将要发作的动作，“太姬，天君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我轻蔑的冲瑶琴轻哼一声，丝毫不管她气成猪肝色的脸色，转身跟着仙官离开。

　　“九舞，你且给我等着。”

　　身后还传来瑶琴不甘心的威胁声。

　　在前面领路的小仙官听到后脚步反而慢了点，在离我很近的距离小声说。

　　“帝姬要小心，刚刚瑶琴夫人在殿内和天君提了和您有关的事情。”

　　我听到小仙官说的面不改色，从这一系列的天君急招，到碰上瑶琴，其实不难想她在背后一定搞了什么事情。

　　只是，这小仙官为何好心提醒我。

　　可是，我来不及细问，就已经到了屋子内，天君背着手站在堂中。屋子里的人见我来，纷纷退下，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了。

　　“九舞。”

　　天君回身，神情冷漠而又严肃，可能是九重天天君的位置待着太久了，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威严。

　　“如今上神已死，九重天自三界一战后，元气大伤，这万年也未出可担重任之人。好在有你，有北冥，司命等人，我九重天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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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君又说一通夸赞我的话，可能是这屋子里太暖和了，我听着顿生困意，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十分的，不合时宜。

　　天君脸色沉了沉，然后终于开始说最重要的事情了。

　　“魔族虎视眈眈，我九重天危在旦夕，三界也经不起再起一次大的冲突，到时候只会生灵涂炭，死伤惨重。魔族少主少安曾经中意你，但是你们姻缘未成，瑶琴嫁了过去，现在也到了你们这些小辈做出贡献的时候了。”

　　我颇为好奇，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天君铺垫了许久，顿了顿接着说，“瑶琴从魔族带回了一则消息，少安想借着万重涯下的天息火重铸上古神器东皇太一，得此物者，毁天灭地，等到时候再阻止他就彻底来不及了。”

　　“他想用天息火铸造东皇太一？怎么可能，这上古神器只有父神能铸炼出来。”

　　少安怎么可能铸造得出来。

　　天君摇了摇头，“东皇太一还在世间，少安已经找到了神器，只是受损严重，但是可以用天息火作重新引铸。要是上神还在，我们大可不必担心，可是。”

　　天君面带愁云，看起来像是很为难，“天息火只有你能灭，现在也只有你能阻止他了。”

　　我有点困惑了，“天息火自上古未灭，是父神残留在世间的神火，也是九重天的象征，我怎么熄灭它。”

　　天君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我明白了，瑶琴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瑶琴从魔族的一本禁书上看到，只有上神血脉的人，以身覆火，才能灭了天息火。”

　　以身覆火。

　　天君眼中带着兴奋的情绪，“只要你灭了这天息火，少安就拿我们没办法了，九重天平安，三界也平安了，皆大欢喜。”

　　我冷笑一声，“最重要的是，你的天君的宝座也平安了。’

　　天君没有防备，接着我的话就是一个，“对。”

　　而后脸上带来愠色，斥责我，“放肆。”

　　瑶琴这一招真是第一次动了点脑子，知道她爹最在意什么东西，哪怕空口白话的说少安拿了东皇太一，说禁书写了这些东西，天君照样还是会相信。

　　或者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的性命，不过是天君宝座下，一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

　　似乎觉得自己太失态了，天君又开始对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是九重天的太姬，关键时刻只有你能救了大家，只要你一人之命，就能换这三界的和平。九舞，你是帝君之女，你的父王，还有白泽上神，都是为了这三界而死，现在你怎么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心血啊。”

　　任由天君说得天花乱坠，我丝毫没有表态，甚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天君生气的将桌子上的砚台砸到地上，“冥顽不化，不知好歹。你就待在这处宫殿，等想清楚了再出来。”

　　“来人，九舞身体不适，需要在这里精心安养，把门守好。”

　　“是。”

　　重重的宫门扣紧声从外面传来，我这间屋子的宫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然后就是天君在屋子布下的一层厚厚的结界。

　　九重天的宫门不受仙法的控制，我既没有办法出去，也没有办法破了结界，更没有办法躲开门外的众人。

　　原先本就光线不好，现在整个屋子一种沉闷和黑暗的氛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靠着朱红色的门，缓缓的蹲坐在了地上，抱紧自己看着屋子里悬挂着的字画，地上滚落在一角处的砚台，还有一滩洒下来的墨汁。

　　天色将晚，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光更加昏暗，屋子里已经是漆黑一片。我闭着眼睛控制不住的回忆起，小时候的往事。

　　九重天的重重宫门，有痛苦的回忆，也有欢快的。

　　耳边依稀传来很小的时候，瑶禾叫我出来尝点心的声音。

　　“帝姬。”

　　一声十分轻的呼唤，在寒冷的冬风中从外裹着进来。

　　我的肩膀抖了抖，睁开眼睛。隔着这扇朱红色的门，有人轻轻敲了敲。

　　“帝姬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敲了敲门，轻轻回应了声。

　　“帝姬放心，等天黑我把外面守门的人引开，出门左边最里的位置有个小门，避开了天君的结界，到时候帝姬从那里出来就可以了。”

　　然后，一把钥匙从门缝间递了进来。

　　“你是谁，今天下午提醒我，现在又救我，为何这样做？”

　　我心里存着一丝怀疑，没有接那把钥匙。

　　“当初白泽上神在的那场仙宴上，帝姬和上神为我开脱，免了我安排不当位置的责罚，小仙感激不尽。”

　　原来是他，我接过钥匙，轻轻应了声，“谢谢。”

　　小仙官还想要说什么，噔噔噔的脚步声突然从外门处传来。

　　有人来了。

　　外面的小仙官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远处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