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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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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攸从前对于妖物这种东西并没有太多实感,顶多知道妖物与人的不同在于体力和形态,比如那个不时就要化成秽鸦偷听墙角的乌俫。
直到耳朵和尾巴不受控制地弹跳出来时,李攸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多么荒谬的事情。
毛绒的尾巴缠在了齐怀赟的腰间,李攸瞪大了眼睛。
想逃。
事到如今,李攸对妖物唯一认知的力量却不知因何离家出走,李攸无力地在衣带中挣扎着,连抽回手的力气也没了。
红色的狐耳骚动着胳膊内侧的皮肤,先前的混沌彻底散了干净,身体上各处的触碰被无限放大挑动李攸的神经。
身体反应越强烈,李攸内心越恐惧,也是第一次,李攸发现自己竟然这样脆弱,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许是察觉到李攸的走神,热气贴在了耳旁。
此时的齐怀赟不知是有了片刻理智,还是下意识的诱导,低沉的声音里有着寻常不曾见过的轻软和无奈,甚至还想还有——央求。
齐怀赟贴了贴李攸的耳朵:“今日是我对你不住,府里眼线太多,我不敢找旁人,只能求你……求你帮帮我。”
红色的狐狸耳不自觉地沉到了床榻上,李攸茫然地看着上方,齐怀赟又蹭了蹭:“今日有药物催发,也怪我情不自禁。不管你信不信,我……心悦于你良久。”
茫然的瞳孔突地一阵,于从前齐怀赟每次半真半假的撩拨不同,李攸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震得他眼眶发酸发疼。
带着腥甜气味的手掌抚摸着李攸的脸,齐怀赟赤红的眼底有着藏匿不住的歉意:“抱歉……今日是我对你不住,日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几句话用尽了齐怀赟的理智,歉意被再次蒸腾起来的疯狂冲刷殆尽,他将李攸抱了起来,坐在怀里。
齐怀赟手上的手掌没有及时处理,如红梅般在李攸的身上绽放着。
李攸无力不得不依附着齐怀赟,再次被用力地冲撞时,李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似乎也被下了药,药效带走了所有的力气。
此时的李攸突然有些怪这药效不够猛,才让他不得不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看着火红的狐狸尾巴牢牢地将二人圈在了一起,
冬日天亮的很晚,天边刚透亮,阳光就已经照在了雪上。
齐怀赟整理衣衫时不自觉地再次看向床榻。
与其说那是床榻,却更像方才折磨完犯人的刑场,血迹大片大片染红了被褥,或深或浅,更是有些被面都残破着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齐怀赟想起了昨晚中药后的混沌,其实很多事情他都记不太清了,如今看来,昨天做的实在过火。
手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上面还有残留的粉药,应该是李攸离开前做的处理。
鲜血黏腻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指尖,被炙热包裹着,一点点拓开李攸的防线。
真是疯狂。
房门推开,凌琸已经等在了门口,见着齐怀赟后行礼作揖:“王爷,徐先生已经在书房等着给您请脉。”
昨天夜里凌琸来了一次,他没敢推门进去,只听见一点混乱的声音就退走了。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只要不危机齐怀赟的性命,他作为下属都不该多加置喙。
徐先生是齐怀赟私下养在府里的大夫,对外只称作先生。
徐先生把完脉在对上齐怀赟的眼神时,就知道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能被齐怀赟信任多年的人,除去一身出众的医术外,徐先生的头脑也绝非寻常人可比。
他低头只道:“我去开个药房,王爷照着药方吃上三日就全然无碍了。”
齐怀赟点头感谢。
徐先生刚离开,齐怀赟问凌琸:“昨日……”
身体无碍,凌琸知道齐怀赟关心昨日皇宫内后续发生的事情,赶忙接话:“回王爷,不出您所料,经过昨日一劫,这李家的气运到头了。”
齐怀赟眉头一动,凌琸接着说:“日前放走的那只灵狸果真闹到了大殿里,当众化形欲杀李琮。李琮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在灵狸到达之前就眼神慌乱好像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慌乱间差点被灵狸得手。”
齐怀赟:“现在呢?”
凌琸遗憾:“李琮虽逃过一劫,但受了伤,现如今正在府里,御医去了三个,毕竟是股肱之臣,陛下亲自吩咐御医照料。不过……”
凌琸沉吟片刻,犹豫着接着说:“灵狸当场死了。”
“死了?”
凌琸点头:“小将军的人暗中动的手。”
此时已经顾不得称呼,凌琸急切道:“昨日小将军虽被留在了王府,可他的人一直在宫里盯着,灵狸的指甲已经贴上了李琮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是李攸的人救了李琮,王爷,李攸和李琮之间关系不明,朝廷中人使劲浑身解数都没闹明白这养父子的关系怎么会比亲父子还要紧密,咱们就算再怎么跟小将军拉进关系,一旦站在对立面,李攸的选择不言而喻啊王爷。”
齐怀赟眸光闪动,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怪异的红色里。
齐怀赟捏了捏眉心:“灵狸死不死不重要,只要闹到了殿前,剩下的就看皇帝怎么做了。刀已经到了皇帝的手里,如今他身体不行,活不了几天,这把刀他若是还犹豫着不用,那皇位就彻底于太子无缘了。”
隆启十七年正月初二,几匹马一身劲装悄无声息地出了尧都城。
信武侯李琮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东西,自回了侯府后就意识混沌,御医换了几批都束手无策,直到正月十三情况才稍加稳定。
正月十五早,似乎是为了这元宵佳节能过个团圆节,历经十几天,信武侯终于睁开了眼。
侯府上下喜气洋洋,连久居佛堂的公主都出来和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李鸿卓和李鸿庚难得安静,饭后公主叫住李攸说了几句话。
“听闻你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如今可好?”公主衣着朴素,坐在上位虽垂着眼,身上却不自觉地流露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贵气。
李攸站着垂首:“劳公主挂心,现已无碍。”
两句话后再无,气氛逐渐尴尬。
公主喝了一口茶,忽然抬头看向李攸,眼神悲悯:“这些年,苦了你了。”
李攸身体一僵,随即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肩膀吹了下去,笑了笑:“公主严重,亏得公主照拂才有我今日。”
公主打量了一圈屋子的陈列。
这间正堂从前在公主手里时多是温馨的装饰,如今没了女主人经手,就只剩下硬朗的线条,和冰冷的瓷器。
“这里也确实困了你太久了。”公主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茶杯,“我虽常年深居佛堂,却也不是全然眼瞎耳盲,当年虽是我无心,却也算是害你落得此处的罪魁祸首,你若想找我寻仇无可厚非。”
李攸慌忙行礼:“公主言重,我……”
公主起身走到李攸身前扶起他。
李攸不知道常年礼佛的人是不是眉眼都会染上佛性,就像现在的公主,只一次对视,李攸内心不自觉地生出一种无处遁逃的仓皇。
都说在佛前救了会被救赎,可惜李攸手中鲜血太多,既不能救赎,就只剩下逃了。
李攸低下头,公主没有追究他的失礼,轻笑着抚平了李攸衣服上的褶皱,无奈地说:“若非李琮,你这样的性格怎么都不该……罢了。”
公主说完转身回了位置却没有坐下,她仰头看着上方的牌匾,突然说道:“你若想走,我可助你。”
叩叩——
“殿下,侯爷问您等下无事,可否与您喝杯茶?”
婢女敲响房门,公主没动,似乎在等李攸的回应,然而李攸此时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沉默良久,屋外的婢女又敲门换了一声,公主转身离开,路过李攸时脚步未停。
房门推开前,公主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男子。
多年不见,当年唯唯诺诺的孩子,经年一去,周身风雪更甚。
隆启十七年正月十六,边疆来报,外族蠢蠢欲动,边境村庄屡受骚扰,百姓不堪举家搬迁,外族竟趁势占了村子。
一连失了几个村子,驻守的将领才察觉到不对劲,派兵收复时中了外族的埋伏。
皇帝震怒,下令命李攸立即前往。
接到圣旨后去兵部商谈之际,时隔多日,李攸再次见到了齐怀赟。
彼时齐怀赟从兵部出来,俩人在门口碰个正着。
不堪的画面突然冲进脑袋,李攸下意识低头,内心虽混乱,面上却礼数周到。
齐怀赟不知是不是事务繁忙,第一次没有与李攸多说,免了李攸的礼后便匆匆离开。
李攸心脏剧烈跳动,砰砰砰地震动着耳膜,似乎要胸口跳出来以彰显他不平静的内心,他咬着舌头,强行让自己镇定。
这些日子没有见过齐怀赟,一方面是因为李琮昏迷,李攸需要帮忙处理府中一应事务,另一方面也是李攸在躲着齐怀赟,后来发现其实并不用刻意躲,只要齐怀赟不主动来寻,二人基本上见不到面。
倒不是李攸埋怨齐怀赟,是他怕,原本孑然一身的人,突然被另一个人横冲直撞地撕开内心,非要贴上一句“心悦”后,又做出那些出格的事情,饶是李攸再波澜不惊也难以轻描淡写地面对齐怀赟。
听着马车声音消失才重新站直身子,没有回头,李攸进了兵部的大门。
身影消失在门口,马车的帘子才放了下来。
凌琸察觉到齐怀赟的不同寻常,问:“王爷既是担心李将军,为何不多说几句?他年后感染风寒休息了好久。”说到这,凌琸看了一眼齐怀赟,见他表情布未变,内心“啧”了一声,才继续说。“我听说李琮现在身体很不好,他那俩酒囊饭袋的儿子根本继承不了李家偌大的家业,如此看来,李将军很可能会继承信武侯府。”
“他不会。”齐怀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只是说给凌琸听还是在自言自语。
凌琸想了想,点头:“也确实,还有公主在呢,俩亲生的儿子再怎么无用,也不会让一个养子继承。”
齐怀赟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细腻的触感似乎又回到了手里,恍然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深夜,极致的触碰中,他心有愧疚一遍遍地问李攸想要什么,最后李攸被折腾狠了,似敷衍地呢喃了两个字:自由。
当时的齐怀赟笑着,以为李攸是在讨饶,后来想想,情不自禁里,那句话或许才是李攸最为真实的回答。
风撞着马车门哐当响个没完,回府的路第一次觉得这么远。
“对了。”凌琸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小声道,“王爷,皇帝派去的人,马上回来了,我要不要……”
齐怀赟眸底寒光闪过:“在城外百十里的地方动手,小心些。”
凌琸:“是。”
“小将军大概后天就要走了,王爷您真的不去送送?这次离开就不知道……”
“不送了。”齐怀赟仰头靠在马车上,“我的身份去送,不合适。”
正月十九,李攸骑马于队伍之首,方出城没多久,遥遥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