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摇光将军 唐锻和孔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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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两人就算认识了。《谋攻篇》里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就从数据图书馆里找来能找到的全部孔泽洋对战记录钻研。
唐锻那时又是作业又是总决赛，动不动就通宵，几乎住在图书馆。
好在这里是学院里少有的能穿常服的地点之一。
晚上他就穿着宽松的连帽白色卫衣灰色运动裤没骨头一样窝在图书馆大落地窗一个小角落的软和沙发里，盖着自己带来的毛茸茸的毯子，带着耳机蹙眉盯着全息里孔泽洋的比赛情况研究。
他一想事情就容易咬嘴唇，这几天压力大嘴唇更是被咬得流血，唐锻就买了各种口味的能量棒和坚果悄悄带进来。
已是凌晨三点，图书馆里只在有人的位置上亮着温暖的小灯，馆内人员寥寥，他看没人注意就偷偷拆一个草莓味，像个仓鼠一样吃起来。
反复看了这么多比赛实况，孔泽洋的作战风格总结下来就是沉稳。
并不冒进，目标相当明确。
每看完一场就会发现他的战略往往很简单，但难就难在彻底执行。
就像一把尖刀直刺对方主舰，不受到对方布阵袭扰的影响，坚定推进作战计划.....唐锻盯着全息上孔泽洋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有点走神。
确实，孔泽洋给他的感觉，虽然对自己很温和，但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完全摸不透，喜怒不形于色，是个优秀指挥官该有的素质......
突然，身后的沙发靠背被重量压得陷下去。
“唐锻，在吃什么？”耳边传来温和沉稳的声音。
唐锻吓了一跳，眼睛睁大赶紧回头看。
竟然是孔泽洋。穿着衬衣和学院统一配的藏蓝色厚实毛衫，羊毛织物让他没什么攻击性，身上带着一种书页才有的木质气息，温暖，让人觉得舒适。
唐锻本来就在研究孔泽洋的比赛视频，对方又突然出现，看着那双温暖带笑的眼睛，他耳尖很快红了。
“你好.....是能量棒。”唐锻露出一个小心的笑，像是被发现做错事的小动物，窘迫地低头关了全息，眼睛不敢看对方。
孔泽洋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人竟陷入了默契的沉默。
“我刚才在档案区，那里有很多纸质资料挺好的，你可以看看。”孔泽洋先开口。
唐锻听了赶紧点点头。
“这个，你喜不喜欢吃？”他绞尽脑汁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摸出一根能量棒递给孔泽洋。
孔泽洋笑着点头，一双丹凤眼在暖光的照射下波光流动，伸手接过来。
“我也在看你的比赛实录。”孔泽洋最后说。
唐锻虽然并不意外，但还是心跳如鼓。他眼睫颤着点点头。
孔泽洋就这样靠在靠背上温和地看了他一小会儿。然后礼貌地说了再见。
唐锻跟好友说了这事。
好友说，他那是观察你呀，锻啊，你可不能着这种高年级的老狐狸的道！我听说之前的模拟对抗赛，为了扰乱对手的心智，那可是什么招数都有！锻！你看你这么漂亮，不是，英俊，跟个兔子似的，你别上当啊！为了咱们一年级的荣誉，保持距离保持距离哦！
唐锻哭笑不得。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
但之后他跟孔泽洋又碰见好几次，每次对方也只是很有礼貌，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唐锻也是。见到对方总会想要露出微笑，看着对方比赛以及....他特地找到的平时的训练记录也会微笑，但遇到真人却每次都耳热地不敢去看孔泽洋温和的眼睛。
孔泽洋有一次看到唐锻，塞给他一些小零食，被室友抢去吃掉，说给唐锻试毒。
他不会那么做的。唐锻无奈笑着摇头。
他信他。
正式比赛的时候，还是唐锻赢了。孔泽洋第二。
唐锻比赛时一直感觉得到对方赞许的目光。甚至还很安心。孔泽洋没有让着他，但是把他拉进了一个稳定的磁场，好像在平稳地鼓励他实施自己的计划，好像无论他如何做，在孔泽洋这里都是没问题的。
他们你来我往地过招，对对方的策略都很熟悉，就像多年的好友一般默契。
大一庆功会结束后，孔泽洋来找唐锻。
唐锻好友起哄，孔学长，我可是听说你比赛前频频接近我们锻啊，你可别因为输了为难他哦？
“怎么会呢。”孔泽洋看到唐锻，眼睛弯起来，声音带着笑。
唐锻那会儿喝了太多酒，有点醉，红着脸看他。
“给你一个礼物，祝贺你。”孔泽洋说，递给唐锻一个小手提袋。
唐锻后来一直带着那个凝着“宪法级”战舰全息图的硅化木蛋白石钥匙扣。
他们一直保持着交往。孔泽洋毕业后直接进入帝国最高参谋部，隶属二王子麾下。
而唐锻23岁，也就是帝国公历7012年，银河帝国与域外的凯斯帝国发生战争，在二王子全力举荐下作为第一指挥官，杀伐决断，大败敌方。最终他因着这场荣耀无比的战争，也成为二王子的手下得力干将。
一切都在原帝国皇帝逝世后改变了。
帝国的继承人突然悬而未决，两大势力的决斗开始浮出水面。
那时，二王子对王位已志在必得，孔泽洋却突然与一女结婚，并且很快传来背叛二王子并投入大王子麾下的情报。
唐锻那时受到打击，询问对方，竟也得不到任何解释。两位王子对王位的争夺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在两方军事对峙之时，二王子已有意要杀掉孔泽洋。
23岁与凯斯帝国发生战争那年，孔泽洋作为唐锻的高参站在他的身后，在他安排如星河般的战舰时稳定地给予他全部的支持。
在唐锻好友殒命时将宽大的手掌安抚地按在他的肩头。
在唐锻牺牲掉千只星舰、回到休息舱后沉默地接住摇摇欲坠的他。
孔泽洋是唐锻的后盾。
有孔泽洋在，唐锻曾以为自己能永远一往无前。
而那天，唐锻仍是坐在“宪法号”战舰指挥官的位置上。
一切变化都很快。大王子阵营竟能制衡唐锻，甚至威胁到了他的主舰。唐锻甚至绝望地考虑这些谋略是否都是孔泽洋站在大王子一方针来对他的。你死我活之际，只有牺牲掉整个左翼突袭舰队自保，而那正是孔泽洋所在的舰队。
唐锻在主指挥室心乱如麻。
他最终下定决定，与孔泽洋视讯连线。
唐锻赤红着眼眶，眼里一层水光。他很久没有睡个好觉，此时脸色苍白，嘴唇也被咬得横着几道血痂。
孔泽洋还是那样。他怎么会不知道唐锻的决定呢。作战时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柔和下来，丹凤眼里尽是心疼。
还是那样稳定的、包容的样子。
好像唐锻无论做出什么决定在他这里都没有问题。
唐锻知道他不会解释。唐锻不明白他。唐锻恨他。
唐锻咬着牙将孔泽洋所在舰艇指挥室的逃生舱设置为开启。
孔泽洋愣住了，接着面色一凛。
根据帝国法律，战事期间，每艘星舰的最高指挥官不得撤离。
舰在人在，舰亡人亡。
但唐锻竟违抗帝国法律。打开逃生舱，若孔泽洋倒向大王子一方，也是极大的风险。
“唐锻。关上逃生舱。”他说。
见唐锻不言，他只好温和地问。
“唐锻，我给你的小钥匙扣你带着吗？”
“闭嘴。”唐锻死死咬着嘴唇不去看他的眼睛。
“唐锻。”
“孔泽洋，我命令你迎击敌方T-03舰阵。若无法周全，你自保。”唐锻强撑着表情僵硬。他不想听。
孔泽洋没有回复。
“唐锻，记得那个钥匙扣。”孔泽洋几乎是在哄他了。
“你闭嘴！”唐锻已是强弩之末，他吞咽一下干涩的喉咙保证自己不要失控。战况瞬息万变，他咬牙
不再去看孔泽洋的屏幕。
半小时后，唐锻已带着主舰队撤离，孔泽洋的舰队寡不敌众，很快被对方集火。
唐锻无法进行任何支援。
本就是，要被牺牲掉。
唐锻一直开着视讯，他听到孔泽洋所在的舰内已有哭喊声传进指挥室。
指挥室内却一片平静。
孔泽洋没什么表情，他完全没有换逃生时应该穿的防护服，仍然穿着指挥官的制服，没戴手套和帽子，在冷静地操作舰艇拖延敌方。
或者说他没有表情就是冷酷的意思，好像受到的攻击，遭受的牺牲都与自己无关。
直到视讯镜头出现极剧烈的摇晃。
“孔泽洋，我命令你——”唐锻再也控制不住嘶吼起来，他开始强行命令孔泽洋舰的ai协助指挥官撤离。
但是ai却回复无法执行命令。
唐锻顿时如坠冰窟。孔泽洋所在的舰受到的重创并没有伤到最终的控制系统，ai本应能够执行命令的。
他开启自己的权限，却发现1小时前设置开启的控制室逃生舱被关闭了，而自己这里的设置仍是开启状态！唐锻又设置了其他几项核心功能，均正常！
只有逃生舱！竟只有逃生舱！
怎么会呢？！
每艘星舰的指挥室开启封闭的最高控制权限是由唐锻这个总指挥官控制，由唐锻设置的状态无法被该舰人员变更。
唐锻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听到孔泽洋唤了他一声。
唐锻。
接着视讯里亮起一道带着紫边的白色强光，那是敌方的聚融激光剑束。
视讯断了。
唐锻茫然地望向舷窗外，孔泽洋的主舰已经彻底分崩离析。从光束直扫指挥室的情况来看，逃生是完全不可能的。
孔泽洋死了。
最终，唐锻击溃大王子一方舰队。
他在大战结束后心力交瘁被送往医院。
唐锻找出自己的钥匙扣，里面竟被藏了一张纸条。
一个坐标。还有一句：唐锻，我的儿子叫孔麟嘉。膝盖有胎记。你愿意帮我照顾他吗？
唐锻本就身体虚弱，还是想办法偷溜出医院。孩子是找到了。他那时心神俱毁，看见襁褓中的小孩就想起孔泽洋。
他恨孔泽洋。恨这个懵懂的婴儿。
他在浑浑噩噩里最终也不知道请求谁收留了这个孩子，只想此生再不相见。
他回到医院，嚼碎纸条吞了。
二王子成功加冕，第一时间来看他，不顾他的虚弱一把把他揽进怀里死死抱住，不停喊他将军，眼里的狂热让他极度疲惫。
然后他生了重病，记忆受到损伤，很多细节他记得都不清楚，很久都不敢思考关于孔泽洋的任何事，只要想起来就头痛万分。
在他生病期间，皇帝对孔泽洋一族进行了清洗。
大王子败走其他星系，唐锻曾奉命追查过一次。
他问孔泽洋是否曾真的倒向大王子一侧。大王子说后期是的，但是也只是靠自己预判唐锻提供战术，孔泽洋并不泄密，人也并未在他那里呆过。
又告诉他，与孔泽洋结婚的女子实际身份不明，孩子是悄悄生下的，但女人难产死去。孔泽洋保密得极好，孩子的身世可以确定，只有孔、孩子生母、大王子和唐锻知道了。
大王子说，他的计划本是要把你也带到我这一边。他不支持我的弟弟。
但没有证据。
唐锻实在太疲惫了。他和孔泽洋只是利剑，而非执剑人。那时已没有一点心力去再思考孔泽洋的事。
他自此也不再参与任何政事。
皇帝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他，反而授他“摇光将军”，位列7位上将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摇光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