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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 太阳缓缓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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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缓缓从道路两旁的建筑物顶端慢慢沉下去,没入地平线,只剩下一点余下的光芒未被驱散,夕阳在光的色散里折射成一种带着淡淡的粉的紫色,晕染成几个维度,以渐变的方式涂抹在天边。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的倒退,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元素都淹没在淡紫色里,显得疏离又落寞。
安然把目光收回来,说:“秦朗在提到她母亲和秦国安的时候很明显有点失控,他很在意他的母亲,我觉的肯定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秦国安和田淑萍之间肯定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安然转过头,“顾队,我觉得我们应该再查查秦朗。”
顾铭屿打着方向盘,拐上主路,还没说话,手机响了两声。
“喂?秦凯怎么了?”
“铭屿,你给我发的消息我核实过了,确实是真的,秦国安年轻的时候在A省有一个合作项目,国荣的产业也是那时候开始向外省开拓的,秦朗曾经在A省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秦凯在电话那头喘了两口气,似乎是正在走路,并且走的很急。“另外,我又去查了查秦国安当年的那场事故,我觉得有蹊跷。”
顾铭屿扶着耳机,眉头微微一蹙,“怎么了?”
“秦国安是在结束了一场国际会议之后上的花岗大桥,花岗大桥连接的是国道,既不能回他的公司也不能回家,而是通往外省的,秦国安又没有出差的行程安排,他为什么会把车开上花岗大桥?”秦凯大概是停下来了,呼吸声小了点,“而且,我去找了当年负责处理现场的交警问了问,当年的监控画面显示秦国安的车是和一辆油罐车相撞,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可奇怪的是,当时秦国安驾车的时候一直都很正常,可是直到那辆油罐车出现,他的车突然失控了一样,在直行道上拐了个弯,直接就撞上去了,现场炸的很干净,交警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于是把这件事当做一场现场事故来处理。”
顾铭屿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绷紧,“你的意思是......秦国安的那场事故,很可能是人为的?”
秦凯沉声回答,“我觉得很有可能。”
“我知道了。”顾铭屿简单交到了两句,挂了电话。
车子里没开空调,晚风里夹杂着闷热的气息,呼啦啦的灌进来。
顾铭屿把秦凯的话精简的传达给安然,正巧前面有一个红绿灯,红灯倒数的秒数停在数字“99”上面。
他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马路中间。
“秦国安的车和一辆油罐车撞在了一起发生了爆炸......爆炸是最能掩盖痕迹的一种方式。”安然重复着他刚才说过的话,喃喃道。
顾铭屿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方向盘,问她,“如果秦国安的死不是意外,那么最有可能对他下手的人是谁?”说完,看了她一眼。
“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或者是秦朗。”安然转头,“秦朗完全有杀人的动机,刚才提到他母亲的时候他的情绪起伏很大,说明他很在意他的母亲,而且他母亲的死对他的影响很大,他提到‘他伤害我的母亲,骗取他的善良,把我们扔在那个不堪的地方’,这证明童年的遭遇让秦朗一直念念不忘,他肯定恨透了秦国安,认为他才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安然翻开一直放在腿上的资料,里面有自己整理出来的一些线索,“可是,这又和那三起自杀案有什么关系呢?”
顾铭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整个后背靠在椅背上,胳膊支着车窗,“秦朗从小一直在A省和他母亲相依为命,秦国安由于家里的管制和约束不敢把田淑萍光明正大的带回去,做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也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田淑萍为了养活秦朗,迫不得已去找一份工作,她没什么文化,又没有什么技能傍身,只能进厂子当一个流水线的工人,那个药厂地处偏僻,人员复杂,而刚才谈话的时候秦朗又用‘不堪’来形容那个地方,说明田淑萍和秦朗在药厂过得生活不尽人意,他们经历过的也许远远比他说出来的这些更加黑暗。”顾铭屿从换挡杆的旁边摸到一个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他长期遭受压迫,在那样混乱又肮脏的地方长大,而田淑萍的离世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拼命从那个厂子逃出来,慌不择路的钻进了开往南岳的火车。”
顾铭屿语速很快,语气里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头,说完,点燃了手里的烟。正巧前面的灯变成绿色,一脚蹬在油门上从路口开了出去。
安然听完了他这一大段话,终于反应过来,声调都高了几个度,“所以秦朗也是和那三起自杀案一样,有过一段很痛苦的经历。”
顾铭屿没说话,夹着烟深吸了几口,偏过头看她。
“秦朗和杨晶晶见面约谈,和高子恒写信,说不定也和刘晓云写过信,因为他们都是和秦朗有过类似经历的人,秦朗很会操控人的心理,所以他想办法让她们相信,只有自杀才能从那段痛苦的时光中跳脱出来。”
她忽然一皱眉头,“那刘海东呢?”
顾铭屿放缓语气,解释道,“路野查到,刘海东是嘉瑞中学的老师,而秦朗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他说的点到为止,好像要把剩下的分析都留给安然。
“这就说的通了!也许刘海东之前是他的老师,或者通过某种机缘两个人认识,之后刘海东告诉了他自己的经历......但是在这四个人中,他觉得杨晶晶是最特殊的,因为杨晶晶和他饿经历很像,他们之所以有那么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都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人们会本能的和自己相似的人互相靠近,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秦朗同情她,甚至对她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绪,所以杨晶晶是最特别的,也暴露出了最多的线索。”
顾铭屿静静的听她说,没有打断她。
他突然发现,安然能很快明白自己的意思,不需要他说太多话,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自己说话,安然就能准确的从他的暗示中明白过来。
顾铭屿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下,这小丫头的脑仁儿一定比她精瘦如竹竿儿的胳膊腿粗壮那么一点点。
然而,就在他感叹到一半的时候,安然忽然皱紧了眉头,“不对!”
“刘晓云,高子恒,杨晶晶,刘海东都是杀了自己生前最痛恨的人,然后自杀,是秦朗让他们相信,自杀才是最好的归宿。如果秦国安的事情也是秦朗做的,那么他也杀害了自己最痛恨的人,最后一步......”
安然飞快的解释,话音却戛然而止。
秦朗也杀死了秦国安,那个害死他母亲的凶手,那么解脱的最后一步,也是和那三个人一样,选择自杀。
顾铭屿额头一跳,把手上的烟头顺着大敞的窗子扔了出去。
他扶着方向盘狠狠一转,顺着马路掉头回去。
“操!”
安然紧紧攥着身前的那份资料,手心里紧张的沁出了一层的薄汗。
“顾队,去......”
她话还没说完,顾铭屿就打断她,“我知道,去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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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顾铭屿和安然,秦朗在愈疗中心的门口站了一会儿,一直到黑色的小轿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慢收起从始至终都挂在的嘴角职业性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慢慢爬上眉眼间的冰冷。
秦朗转身,穿过空旷的大厅。
服务台的小护士看见他,脸颊红了红,带着点娇羞却大胆的打招呼,“秦院长,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忙啊。”
秦朗脚步一顿,弯着唇角侧过身,“一会儿要去见一个病人,晚上不回来了,如果有哪位医生找我,先让他们找你登记吧,明天再告诉我。”
小护士瞪了瞪眼睛,表情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所有要和他接触的人都要先通过自己的做法在小姑娘眼里是一种模棱两可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的行为,她很乐意效劳,于是用力点点头,“好的秦院长。”
秦朗刚要走,想起什么,又带着和煦的笑容看了女孩儿一眼,语气里是让人浮想联翩的温柔,“辛苦你了。”
他回到办公室,又从桌子上拿起那副金边眼镜,缓缓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原本板正的制服此时却带着一种禁欲又压迫的气息,他不耐烦的挽起袖子,海浪形状的戒指晃了一下那双深沉的眼睛。
秦朗拉开抽屉,拿出放在里面的一个相框。
里面放的是一张黑白照片——这是田淑萍一直珍藏的,秦国安年轻时的照片。
秦朗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相框的边缘,嘴唇上下碰了碰,“父亲。”
尔后,像是被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震惊到了,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疑惑的神情。
秦朗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有的时候我时常在想,也许我错了,我应该让你活着。”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一丝波澜,像是在对着照片上的人陈述自己方才吃了什么。可那双眼睛却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滩腐肉,带着厌恶,却又深表同情。
片刻之后,他把手里的相框放在了桌子上,从窗台的花瓶里拿了一支向日葵,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天边的紫色忽然变得深了些,大团的乌云聚集在一起,以各种诡异又扭曲的姿态在天空中肆意舒展。夕阳在黑暗的压迫中仓皇而逃,留下的是迷蒙的,混合着各种元素的灰色。气压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推搡着乌云迅速席卷整个城市,天幕低垂,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暴雨来临。
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一种对于未知天气的恐惧促使每个人回家寻求安全感的意愿,在这个平常的傍晚来的异常猛烈。
路面上开始变得拥堵,大大小小的车辆全都挤在不宽不窄的马路上,不出片刻就变得寸步难行,街道上不耐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顾铭屿把头探向窗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沉声开口,“坐稳了!”
与此同时,工地上却没有市中心这样拥挤堵塞的场面,只有几个看守工地的工人,穿着肥肥大大,被汗水浸湿的短袖,聚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甩着一把磨损程度相当厉害的扑克牌。
今天中午几个人喝了点酒,酒足饭饱后睡了好长时间,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要换做平常,这个时间几个人早就跑路各回各家了。
为首的男人把短袖撩起来夹在自己的腋下,露出半截被晒得黝黑的身子,张罗着洗牌,“再来一把再来一把,今儿个手气好。”
“哎呀不来了,你没看这天阴成这样啊,要下雨咯——”
男人正准备说什么,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亮,白光像一道利刃直直的劈下来,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雷声像是在共振的作用下发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动,引起四面八方的共鸣。
这一道雷把几个人方才赌牌时积攒的那点喜悦全部劈的一干二净,开始慌忙收拾身前乱七八糟的东西。
应着雷声而来的,还有一个身材笔挺的男人。
他从车里走下来,手里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衬衫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盛开的向日葵。
他穿过一片被扬着沙尘的土地,锃亮的皮鞋踩出的步伐沉稳又坚定。
先前说话的男人眯了眯眼睛,手上的动作一顿,“哎,嘶,那男的是不是之前警察跟咱们打听的那个人?”
闻声,几个人都朝着男人的方向看过去。
身材高挑,经常穿着西装,很瘦,还带着向日葵。
“应该就是他吧。”其中有个人开口。
“哎呀别管了,快走吧,他妈的这个鬼天气,一会儿雷公来了劈死你!”
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卷起身前的东西一招呼,几个人瞬间跑开,向着远处临时搭建起来的一片集装箱房跑过去。
男人目光依旧静静的注视着前方,走进一栋还没来得及封顶的建筑物,顺着一条通往地下的安全通道缓缓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