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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局的爱 他累了,累 ...

  •   下班的时间一到,夙沙沉璧一反往常磨磨蹭蹭的样子,早早地向“洛奇”餐厅赶去。这一天都坐立不安,在茶水间里,甚至听到同间办公室的同事议论说副主管今天特别反常。
      夙沙沉璧心想,没办法啊,谁知道他们有多久没有约会了?
      虽然戴着眼镜,但夙沙沉璧的眼一向很尖。一进门,就看见余启森坐在一个角落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很打眼,笑着冲他挥挥手走去。走了一半,脚步顿了顿,笑容不由得僵住了,他觉着此时的大脑里仿佛被人用一根巨大的棒子狠狠地搅拌着,明明是一片混沌,却忽然明白了一切。
      余启森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男孩,张扬的眉目间还带点青涩的样子,有点无聊地摆弄着吸管。半年多前,他们就有过交往,夙沙沉璧有撞到过,只是当时心累得没有对质,不过只有一次就没有再见过。可是事实上,原来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只有他一个人才这么傻。
      夙沙沉璧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眼皮就一直不停地跳着,怪不得呢。
      不断地告诉自己没事,一定不要多想,没关系,勇敢地面对一切,夙沙沉璧深深地出了口气,挺起胸膛。
      终于一脸平静地走到余启森的面前,面对他。
      近几年,余启森对于夙沙沉璧一直有一种倦怠感,夙沙沉璧太过认真而且乖顺的样子逼迫得他难以呼吸,他偏偏又无法拿出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手段,疲倦而又不忍。
      余启森看得出来,夙沙沉璧有认真地打理过自己,虽然夙沙沉璧不是个邋遢的男人,但平时也不怎么会刻意去打理自己的外形。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打破沉默。
      “对不起,我们还是分手吧。”
      “为什么?”最后一丝奢望也破灭了,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不甘心得挤出三个字。
      “你也知道,其实我们并不合适。”
      不合适?不合适为什么在一起住了7年,当年为什么来招惹我?
      面对夙沙沉璧平静的面容,余启森却看出了他眼里的不甘和挣扎。余启森虽然花心,但毕竟和这个人也有七年了,也很认真地想过眼前这个细心敏感却没有安全感的男人,自己究竟爱过他什么,有些想不起这七年里夙沙沉璧的变化,但只看眼前就知道他安静善良,长相斯文清秀,学识修养也属上乘,性子温文,更不会撒泼任性,怎么也比易闻好对付。可是到了最后却只得了一个反问,真的爱过他吗?
      更何况,只要有可能他永远都不会放开易闻,现在只是易闻回来了。他怎么会舍得让他一直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而且,我更喜欢他,”余启森一贯花心但自以为不无情,也做不出往人伤口上撒盐的事,虽然这个答案残忍,但只怕若真是回他一句“不知爱过你什么”,他相信夙沙沉璧会比现在难过上百倍,所以他只是揽住那个男孩,“我本来并不想带他来,但这也算是给你一个理由。只希望你不要闹起来,弄得大家都难看。”
      夙沙沉璧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个男孩看了几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又仿佛含着几丝怜悯与不屑,随后又无趣地扭头看向窗外。余启森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愤怒或者悲伤脆弱。
      夙沙沉璧有些绝望愤恨,他知道与其说自己输给了眼前的这个男孩,不如说他输给了自己。他从余启森刚刚看那个男孩的眼神里看出了无尽的热情和爱意,他对那个男孩的动作温柔而轻和。余启森眼里那样爱意拳拳的眼神是他们的热情燃烧殆尽了以后再也没有见过的。
      什么都不用问了,也许是因为那个男孩更年轻,有活力,更青春张扬,但于夙沙沉璧而言,事实只是他们之间七年来积累的最后一点眷恋也不见了而已。
      “好,分手。”不知道过了多久,夙沙沉璧只听到不知何处飘来的声音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将答案吐出来。
      对于夙沙沉璧平静温和的回答,余启森也有点意外,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你放心,现在住着的房子我不会收回,我已经把它过户到你的名下了,另外我也会给你一定的补偿的。”
      随着那句话,夙沙沉璧最后堵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泄了,原本无意识地握着的拳无力耷拉在身侧。房子、钱,当提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夙沙沉璧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都纠结了,到了最后,他们的感情也成了这些东西,实际又大方却伤人。他不是不想甩那个男人几巴掌,只是累了,只是那样真的太难看了。
      他劝着自己,这算什么呢?好聚好散吧,就算没有感情,毕竟7年了,没必要撕破脸不是吗?况且一个大男人如果又哭又闹地多难看,别人也顶多当作笑话来讲,不会给予丝毫同情,即使是同情,他要来又有什么用呢?
      时刻都有着分手的准备,却还是这么措手不及。
      不是说,先爱上的注定受伤吗?为什么先抛下的是先爱上的那个?
      爱得更久的那个才更容易受伤吧。
      他累了,累得连歇斯底里的力气都没有了。

      鼻翼有点发酸,总以为自己会哭出来,却害怕因为一个大男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哭使自己更难堪,便连忙转身走了,但直到他跑回家,双眼还是干涩的发疼。夙沙沉璧看着试衣镜里打扮整齐却一脸狼狈的自己,觉得好笑极了,就像是个跳梁的小丑,还总是做着不醒的梦。一时又觉得自己是鲁迅小说里,那些穿着凤冠霞帔光鲜华丽,脚下却穿着粗布鞋的小旦。脑海里突然映过那个男孩活力四射的脸庞,他指尖轻点着对面的那个人,轻声说:“都快是个老男人了。”
      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终于要离开这里了,夙沙沉璧突然想到,这个地方原本就不是家,这么大,这么空旷,空旷的只有一个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家,7年的梦就这样一朝清醒。
      夙沙沉璧嘴里轻轻念叨着,神情虔诚地仿佛是西藏路上正在三步九叩地朝拜着的信徒。
      启森,你还记得吗,你承诺过要给我一个家。
      也许一般人都无法理解,家,对一个孤儿意味着什么。但我以为你能够理解,然而现在,你像个慷慨的有钱人,在发现投资错误的时候,收回了这个奢侈的承诺。
      “启森,我走了,谢谢你给过我一个家。”将便条纸贴在门上,夙沙沉璧提着行李离开。想了想,转身又将那纸撕下来扔了,何苦临了再这般矫情?于是给他发了条短信:“钥匙我给小李保管了。”不敢打电话,生怕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一切都会控制不了。
      门卫的小李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夙沙先生,出差啊。”
      “不是,我走了,麻烦你把这个钥匙交给余先生。”掏出钥匙的刹那有些不舍,随即又释然了,那只是个房子而已。轻轻地将指尖温温的温度交付出去。

      一个人无聊地待在酒店的套房里,看着夜幕降临,不禁有些茫然,自己一个人待在酒店里好像真的很凄凉的样子。终于还是失恋。
      夙沙沉璧出了酒店向“梦里贪欢”酒吧走去。
      “梦里贪欢”是一家他偶尔会光顾的酒吧,也是圈子里比较有格调的一家。以前常常和余启森一起来,后来是他喜欢在余启森不回“家”的日子里来这里静静地坐一会,才会有一种和这个群体真正的融合感。
      “小仟,给我一杯黑啤。”夙沙沉璧冲着正在忙碌的调酒师小仟熟稔地笑了笑。
      “真是,你没看见我忙着,怎么不叫别人啊?”小仟正烦着,匆匆瞥了眼颓丧的夙沙沉璧,没好气地应了声,但还是先给夙沙沉璧倒了杯黑啤,才回去继续给等待的客人调酒。
      没有如往常一般到角落里坐着,夙沙沉璧留在吧台看小仟灵活地调酒。这个时候,一个人会格外寂寞,而一向理智的夙沙沉璧无意自虐。
      和小仟认识是在四年前,夙沙沉璧23岁,小仟才19岁,那时夙沙沉璧和余启森过得还很甜蜜,他也才刚开始工作,俩人周末常常拉着手来这儿玩,就看见年轻的小仟帅气地耍弄着手里的调酒工具,意气风发。不过,魅力张扬的小仟也是个孤儿,因为没钱也因为爱好,并没有念大学而是来酒吧打工,还自己学会了调酒。两个人的交情不见得有多深,却总是很投缘。夙沙沉璧喜欢来找他聊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切实地拥有一种被认同、理解的感觉。
      小仟的眼睛很毒,看事情总是很准,他冷冷地看着那两个人不被他看好的爱情一步步走向黑暗,然后垂死挣扎,直到现在的彻底死亡。事实上,小仟不止一次地劝说过夙沙沉璧,这样吊着只是浪费两个人的时间,不如分开了干脆,夙沙沉璧隐隐自己心里也清楚,但总不舍得这样轻易地放手,他总是不死心。即使分手,那么提出来的人也不可能是他。

      “那个人真是烦死了,”小仟应付完客人,一脸郁闷坐到吧台上,“怎么了,夙大帅哥,今天怎么愿意留在吧台喝酒,不怕招蜂引蝶了?”夙沙沉璧已经习惯了小仟将自己的姓说成是夙,他说姓夙沙太奇怪,再加上沉璧这个名字,听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古代小说里走出来的美人。除了小仟也有不少人说夙沙沉璧长得很有气质,不过他自己总是笑笑了事,只当是他们的玩笑,因为从小到大除了余启森,好像都没有人喜欢过他,要是长得好不是应该有很多人会喜欢吗?
      冲他笑了笑:“想找人聊聊呗。”
      “笑得难看死了,”小仟皱皱眉,“你们家那位又没回家?我看,你是应该再找一个了,要我说就你这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啊?”
      小仟一脸嫉恶如仇的样子,简直是恨不得在门口立马立上块牌子:余启森与狗不得入内。
      夙沙沉璧浅浅一笑:“小仟,你知道吧,他在外面一直有人。”
      小仟哼了一声表示回应。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经病!”很自然地被小仟白了一眼。
      捋捋额前散下的发:“小仟,今天,我们分手了。我来找你庆祝单身。”
      小仟的手顿了顿,眼神有些阴鹜,鼻间却嗤了一声:“得了吧你,心里不知道怎么难过着吧。不过,那种男人早分早好,有什么好留恋的,亏你还给他守身如玉,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就对你垂涎三尺,就你这贞洁烈夫宁死不从。”
      面对小仟毫不留情的讥讽,夙沙沉璧只能笑笑:“你知道,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上床。”
      其实有一句话他没有对小仟说,因为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分手虽然让他难过,但是在那种窒息的痛苦里突然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却尤为清晰,就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一直在挣扎,突然他用完了最后一口气,沉了下去,却再也没有窒息时带来的对死亡的不安。
      小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宛如长辈:“我并不是劝你滥交,也不是劝你随便地玩一夜情或者轻看感情那玩意儿,只是希望你能够想开。我们这种人,注定是见光死,什么感情?什么忠贞?你看看这里的,有多少家里老婆孩子养着,或者以后也会娶妻生子,有几个敢出柜,一辈子就这么过着?就算是出柜了,也不过是寻欢作乐,真正两个人一辈子的,你见过吗?至少我没见过。我们也想追求爱情,可是,社会却不允许我们这样,它用那些教条鞭笞着我们这些人。再说了,你看现在这社会,别说是两个男人间的爱情了,就是男女间的又有多少保障?很多时候,大家都不过是一晌贪欢。难道你离开了余启森,就准备这样一个人过下去了?”
      虽然两人的接触不多,又仅限于这一方小小吧台,但是小仟一向对这个温厚的大龄青年有着不错的印象,以前也有撞到余启森和别的男人一起进出,他也总是想了又想,才劝夙沙离开,又不忍心说出实情伤了那个傻子的心,他尹仟还是第一次这么为别人急得火烧火燎的。现在他恳切地看着夙沙沉璧,“沉璧,你醒醒吧。自己过得好好的不好吗?”
      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酒杯,口气却有些急切:“我知道,我会的,我也不喜欢自虐的。但是小仟,我还是想找个人,能好好地爱我,我们一起就两个人一个家,过一辈子,你明白吗?”夙沙沉璧在这时很放松,没有任何顾忌地将心情吐露给小仟,然后抬头一口饮尽杯中的液体,又拿了一杯喝。
      “我明白,我都明白。”小仟有些无奈,难不成还指望傻子突然就开了窍,却不觉自己亦有些心动。暖暖的手抚在发上,夙沙沉璧突然觉得一直空荡荡的灵魂在渐渐回暖,很安心。看了看这个貌似不耐的大男孩,夙沙沉璧觉得小仟更可怜。他记得他曾经说他宁愿不曾得到。小仟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无奈或者心酸,只是淡淡地陈述。
      小仟看了看眼前的空杯,没有劝他,失恋的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倒不如用酒精更能发泄心中的苦闷和不甘。
      摇摇晃晃地出了酒吧朝酒店的方向踱去,原来小仟是打算送他回去的,可是吧里事多,被老板留下了,就只得放他一个人回去。
      夙沙沉璧经过这一夜的吐诉,心里的负担已经放下不少。
      他暗暗决心,出了这条小巷就可以好好洗漱、睡觉,然后忘了这七年的事。七年的光阴原来只造就了一个愈发懦弱卑微的男人。见鬼去吧,懦弱的夙沙沉璧!
      脖子突然被勒住,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把钱都拿出来!”
      流窜犯吗?原来担心还是有些道理的。
      然而不知吃了什么豹子胆,夙沙沉璧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觉得好笑,人说酒能壮胆,果然是真的。
      胳膊狠狠地撞向他的肋骨,猛地挣开他的桎梏,脖子上微微一凉,被割开了点,血流了出来。心里这才有点害怕,那个匪徒显然被激怒了,到底是喝醉了,夙沙沉璧不甚灵活地躲闪着,若在平时他也许还能对上几手,可是现在头昏昏沉沉地,胃也火辣辣地烧起来了,便被打倒在了地上。
      好疼啊,夙沙沉璧只能微微蜷缩起来,无用地躲闪着落到身上的拳脚。突然,恍惚间好像看到什么人将那人打倒在地,然后追了上去,又有一人走过来看他的情况,后来起先追出去的人也回来了。睁睁眼,夙沙沉璧想看清是谁救了我,眼前一片模糊,眼镜早在原来的打斗中香消玉殒了,接着便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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