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他终于分手了》半今茶

25、第 25 章 “抱这么半

　　暮色四合。

　　何文晋选的是一家意大利菜餐馆，格调安静优雅，座位私密性好，隔着落地窗能看见街景车流，很适合闲谈小聚。

　　何文晋先到一步，站在江映这边为他拉开了座椅，一副温文尔雅的熨帖模样。

　　江映：“谢谢。”

　　何文晋：“是我谢谢你才对，今天谢谢你来捧场。”

　　江映擦完手，将湿毛巾放到一边：“客气了，分明是何主任带我来长见识。”

　　“诶。”何文晋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手，“你笑话我？”

　　餐桌足够长，江映只是随意将手放在桌上，何文晋需要伸直手臂才能用手指扣住他的指尖，因此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突兀。

　　江映原本视线落在远处，感受到他的动作，也只是淡定地收回手，往后一靠，自然得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点接触。
　　“展办得很成功。”

　　何文晋深深看了他一眼，成年人的试探瞬间就已完成。

　　服务生上了头盘，何文晋也泰然自若拿起刀叉，转而开始介绍菜品。

　　用餐过程很平和。

　　何文晋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对每道菜的口味都很熟知，从餐点延伸到了下午的展览，毕竟是主负责人，对所有作品和人作者他都了如指掌，讲起来头头是道。

　　江映安静听着，食物味道不错，他以吃为主，时不时附和一两句。

　　“这家的玫瑰慕斯很特别，尝尝。”何文晋笑道，“说起来，我送过那么多花，但还没送过玫瑰。你喜欢吗？可以常放在家里。”

　　江映拈起慕斯盘边细长的勺柄，也笑了笑：“养起来差不多，都很好看。唔，蛋糕不错。”

　　他吃了两口，就见何文晋突然站起身，江映还以为他要离开，没想到这人只是朝外迈了一步，然后拿起纸巾，俯身朝着他过来。

　　江映愣了一下，就片刻的功夫，何文晋手里的纸已经擦过他的唇角。

　　“这里，沾上奶油了。”何文晋朝他露出纸上的一点浅粉。

　　江映没料到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脸上露出错愕。

　　空间安静了一秒，随后不远处便有更加突兀的当啷声传来，像是瓷质餐具与桌面重重碰撞。四周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何文晋也回了下头，但隔着半包围座椅和装饰花架，看不出是哪桌的动静。

　　江映视线微微一顿：“谢谢，下次说一声就可以。”

　　何文晋：“顺手而已。”
　　他坐回椅子上，坦荡的说瞎话。

　　江映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洗手间跟餐厅隔着屏风，这边的过道很安静。

　　江映用纸巾沾上水，对着镜子反复擦嘴，淡色的两瓣唇逐渐变得格外红润。

　　何文晋的试探他没有一次回应，没想到这人不仅没退缩，反而越来越大胆。

　　江映把纸丢进纸篓里，很轻地皱了下眉。
　　他并不喜欢这种步步为营的类型，感情的前提是坦诚，相互博弈只会让他疲惫。

　　江映低头洗手，身后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很轻，像是故意的。没有进到里间，而是在他身后停下。

　　江映站直，他没有回头，从镜子里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陈昀止眉心拧着，眼里是化不开的郁色，他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洗手间光线昏暗，像是给整个表情都覆盖上一层阴翳。

　　江映并不意外，几乎是从陈昀止跟着他们落座，他就发现了。
　　何文晋那个位置看不到的卡座，他能。

　　陈昀止也没想隐藏。

　　他一时冲动跟过来，从目睹何文晋去按江映的手开始，就已经不可抑制的感到愤怒和不甘。

　　他随意点了几样菜，也没胃口吃，几乎全程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这样的行为算不上体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暗，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看着两个人笑语盈盈，看着那个人自然地给江映倒水、递餐具，看着他们融洽的相处画面，眼里的光一寸寸沉下去。但即使再刺眼，他也固执地去看。

　　所幸此刻没人旁人进来，两人一前一后，洗手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江映开口：“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陈昀止一直隔着镜子看他，开口时却移开视线：“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直说。”

　　江映以为他会质问，会委屈，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

　　陈昀止眉间阴翳更重，甚至带上了一点麻木，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但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是因为我才跟别人尝试的吗？”

　　“什么…？”江映倍感意外，“你怎么会这么想？”

　　“就算是，也不能是他！”陈昀止忽然上前一步，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心情，胸膛贴上他的后背，猛地将江映抱进怀里。

　　江映下意识想挣脱，但陈昀止动作很紧，气息带着压抑过后的低沉微哑，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不悦尽数压在这个拥抱里。

　　像被柠檬汁淋透的大型犬，反正也挣不脱，江映把手上未干的水珠蹭在他袖口。

　　陈昀止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还兀自道：“他一点都不了解你，你根本不想要花，只会觉得麻烦。”

　　江映没立即开口。

　　陈昀止说的没错，每天拆开花束，换水剪枝对他来说实在是麻烦。天天送到公司也难免惹人注意，江映对外说是朋友的花店试营业。他们这层的保洁阿姨喜欢花花草草，后面的江映全部给了她。

　　安静了几秒后，江映歪了下头，让陈昀止的面孔在镜子里露出来。
　　他轻声问：“那你说我想要什么？”

　　陈昀止还真思索了一下，然后道：“海泰的第六代清洁机器人已经出样品了，自动切换形态，不止地板，还有柜子桌椅书架全屋智能清洁。第一批小范围量产试用，我提前给你调一台？”

　　隔着镜子，他很认真，像上学时被老师叫起来做示范的好学生。

　　江映莫名有点想笑。

　　虽然工作接触大把个性文艺家，但见得越多越祛魅，再加上前一段感情消耗太多，他现在对玩情调提不起兴致，送他花不如给他雇个家政打扫做饭来得实用。

　　别说，这个机器人还挺心动的，陈昀止确实很了解他，就连吃醋也是在替他想。
　　真诚看起来并不聪明，但总是令人心软。

　　装模作样了一个晚上，压在心头的沉闷骤然散开。
　　江映别过头，勾起唇角，那抹笑意很快攀上眼底，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抱住他开始，陈昀止的大脑就进入了一片空白的状态，或者说就连这个动作都是他下意识反应之一。
　　他也没料到江映的反应。

　　自踏入洗手间后，陈昀止第一次没通过镜子，而是低下头去看人。

　　江映弯着唇，擦拭的水迹已干，颜色没有方才深，但又因为笑意分外鲜艳和饱满，眼睫也是弯的，睫毛轻轻颤着，眼里一汪春水荡开，透出了些松弛和懒散，他很少在人前做出这样的情态。

　　揽在胸前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随后很快收紧了几分。
　　“笑什么？”

　　这个距离，陈昀止又能嗅到湿润的柚子味，像是洗发水，他凑近了些，鼻尖在江映发丝上蹭过。

　　江映笑意没停：“你确实很了解我。”

　　他没有推开，而是任由陈昀止继续以一种堪称占有的姿势圈着他。

　　这给了陈昀止信心，他刻意扣着人不让他回头，更不让他回餐桌。
　　“你不准回去。”

　　温热的呼吸落到颈侧，江映痒得缩了下脖子，解释道：“我没打算跟何文晋有什么发展，这次就是想跟他说清楚的。”

　　“真的？”陈昀止不好糊弄，“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江映有点无语：“当然因为发现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了。”
　　而且状态像是随时会冲过来，他时刻紧绷着，连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

　　陈昀止刚要开口，就在这时，突然有脚步声从过道传来。

　　两人皆是一惊，陈昀止动作极快，一只胳膊将江映按进怀里，随后两大步闪现进了最近的隔间。

　　进来的人停在小便池，解裤链和放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江映方才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俩又不是要偷情，有什么可躲的？就算之前是抱在一起，来人了分开不就得了？

　　现在可好，贴得更近了，四条腿几乎交缠在一起，他一偏头，鼻尖就能蹭上陈昀止的下巴和脸。

　　怎么被他带着跑了？
　　江映暗自生闷气，抬头瞪了他一眼。

　　陈昀止垂眸，伸手本能想揉他脸颊，但想到他刚才拽了门把手，最后还是放下了。

　　外面的人心情不错，结束以后还是哼着歌离开的。

　　陈昀止打开门，两个人跟做贼一样悄悄探出头，见没人才出来。

　　先前要说什么也忘记了，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看了一会儿，陈昀止憋出来了一句：“我去洗手。”

　　江映跟在他后面：“你回去吧，我会跟他说的。”

　　陈昀止一手泡沫，闻言还是立即转过头：“那我等你。”

　　江映抱起双臂：“你怎么不说跟我去呢？”

　　陈昀止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想么？”

　　江映毫不留情：“不行。”
　　“这是我跟何文晋之间的事情，当然是我来解决。”

　　陈昀止磨牙：“你们有什么事情？”

　　江映：“你正常点。”

　　亲密接触总是能给人以信心，陈昀止一扫先前进来时的阴沉，声音都格外有底气：“你都答应跟他相亲了，而且还因为他赶我走，我怎么正常？”

　　江映：“他是我爸的学生，不好直接拒绝。至于上次在家…”他深吸一口气，“我承认，我当时累了，没有耐心处理情绪，但那是你自己要大半夜跑过来的，我本来没同意要回答。”
　　“陈昀止，我其实没有很多人想象中脾气那么好。”

　　陈昀止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对杜青阳也这样？”

　　“如果是杜青阳，那天晚上他根本就不会走。”江映说，“他会缠着我一直问，说你难道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变心了，怎么能这样对我，甚至哭两声都是有可能的。”
　　他的语调很平静：“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陈昀止沉默了。
　　他和杜青阳当然不一样，那是相恋多年的恋人，但他只是个尚未成功的追求者，没有撒娇耍赖的资本。

　　而且有过年少的难堪，他致力于每一次出现在江映面前都是完美形象，也做不来靠示弱换纵容的事。

　　“行了，我走了。”
　　江映伸手，在他脸颊很轻地拍了拍，似笑非笑道，“抱这么半天还不高兴？看来没什么用啊，那下次不抱了。”

　　陈昀止蓦地抬眸。

　　江映已经走出洗手间了，不忘回头警告：“你隔一会儿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