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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   时栎顿住,旋即面无表情转身,却不过去,只跟女修一起立在原地。

      薛准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快把他下半张脸盯透了,也想不到是什么熟人,只得犹豫着问:“你是谁?如何得知我的芳名?”

      “你忘了?”时栎看了她一眼,“我叫时澈,二十年前,麦条村,跟你分馒头那个。”

      “……我走过太多村了,跟很多人都分过馒头。”

      他冷哼,“所以你把我忘了,从你当年掰馒头的时候给我小的、自己吃大的我就看出来,你这种人,不值得深交!”

      薛准见他连这都能说出来,不由大惊,“我每次都解释,我是照着一人一半掰的,有时候掰不好也不能怪我,我必须给自己吃大的,不然我会饿的!”

      “你……”

      “商量完了吗?”身旁冷冷传来一道声音。

      他们不过去,少君自己先过来了,他步步逼近,紧盯着时栎面具后的那双眼,问:“你对我的幻妖,做了什么?”

      时栎被他逼得后退,靠到墙上,他先不说话,余光看向一旁的薛准。

      在那些短暂而粗浅的印象里,她一向是个拔刀相助的好心人。

      好心人的确想帮他,却张着嘴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栎等了一会儿,暗自叹息一声,迎上少君探究的目光,面具下的眼中涌起一丝清澈的愚蠢,问:“幻妖是什么?”

      旁边薛准一拍手掌,这人问出了她想问的!

      “那我换个说法。”

      少君冷冷勾起唇,抽出扎在他脸侧的长剑,拍了拍他的面具。

      剑身冷硬,与金属质的假面碰撞出叮当响声。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两人静静对视。

      洞穴幽冷,少君在笑着,那双蓝眸却像蕴了寒潭,其下暗藏着待烧的怒火。

      时栎心道,真烦。

      继而偏头,隐去面上三分羞涩,轻声道:“哥哥真坏,明知故问。”

      少君笑容一僵,“……什么?”

      “是你先找的我。”

      “?”

      “可凶了。”

      “……”

      幻妖这时过来,见两人已然刀剑相向,急忙劝架。

      他先抓住少君的手,把华景拿离时栎脸边,再抓起时栎一只手。

      接着把这两只手一起举到自己身前,无声告诉两人,和和气气,不要打架。

      两人同时甩开了他的手。

      时栎背部雷击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瞥过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摆摆手,洒脱道:

      “不想负责就算了,放我走就行。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用不着在这里一唱一和做戏,还反咬我一口。”

      幻妖难以置信,时栎竟然还在想着离开,他们本为一体,他能走到哪去?

      于是他当着少君的面,猛然出手,一把攥住时栎的手腕,将他抱进了怀里。

      时栎一副“你看吧真是你强迫我”的模样,努力挣着他,“你放开我!”

      少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对幻妖沉声说:“放开他。”

      幻妖不放,一旁的薛准好像突然想出了对策,大喝一声:

      “时……澈!你够了!不要再戏耍少君,人家修的无情剑道,怎么可能跟你有一腿,我看是你自己肖想少君,想迷糊了!”

      听到这个名字,少君眸光一颤。

      “放开他,”他看着幻妖,又说了一遍,“再不松手,把你变回萝卜,腌了下酒。”

      幻妖一怔,这才不情不愿松开了。

      他一丝活生生的魂,被困在萝卜里才是难受的。

      少君收起剑,把幻妖扯回自己身边,看了眼兀自揉着手腕的青年,问身旁女修:“你刚才叫他什么?”

      这下给薛准问不自信了,毕竟她也才刚知道这人的名字。

      她试探着回道:“……时澈?”语罢,迅速拿胳膊肘碰碰他,“是吧?”

      时澈不接话。

      时栎质疑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巡视,冷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什么?”时澈抬头,表示听不懂他的话。

      “时澈这个名字,”时栎紧盯着他,“谁告诉你的?”

      时澈莫名其妙,“我出生就叫这个名字了,还能是谁告诉我,我娘。”

      “面具摘了。”

      “摘不了,”时澈给他演示,努力向外拽着,面具贴在脸上纹丝不动,“我从小戴到大,焊脸上了。”

      时栎亲自上手,发现的确摘不下来,他对着这张脸打量半晌,忽而身形一转,面向薛准。

      “这位同门,剑学得不错,哪位剑尊座下?”

      薛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谁座下,还没拜过师呢,不过我此行的确是要上玄清山,到时候拜完师,就能回答少君你的问题了。”

      她语气如常,话说得却狂妄,仿佛认定自己进得了玄清门。

      在场的两人却都没质疑,时栎只颔首道:“你的逍遥剑有人教。”

      她既没入门,又把逍遥剑学到这地步,只会是某位剑尊留在外面的徒弟,把人教出来了才许拜师。

      薛准笑了笑,仍回道:“等过几日拜完师,就能回答少君了。”

      时栎点头,不再追问,心中只道,但愿不是贺千秋。

      玄清门中,无情与逍遥两大剑道分立,虽然没到水火不容的程度,却时常有竞争。

      贺千秋身为逍遥剑道四大剑尊之首,对无情剑道向来贬低打压,十分看不上,当然,时栎也从没看上过他。

      无情剑道只有两位剑尊,他师尊陵殷,跟他那位好脾气的师叔,孟清随。

      时栎入门那年,无情剑道初见新天,哪里都比不上创立了几百年的逍遥剑道。

      两百年来,面对贺千秋百般嘲讽刁难,他师尊硬生生带着他,把刚起势的无情剑道发展到如今可以跟逍遥剑道平分秋色,共立玄清门。

      可无情剑道毕竟创立年月短,弟子水平良莠不齐,要在宗门立足,就必须在与逍遥剑道的竞争中占上风。

      为此,陵殷专门设了问天岛,用来培养一批顶尖的无情剑修。

      天资根骨、身体素质都上佳者,入问天岛,由师徒两人亲自教导,定期考核,末位淘汰。

      淘汰掉的弟子会并入孟清随门下,以后只用跟普通弟子一起学剑,不必再经受陵殷剑尊座下的高强度训练。

      上岛前都是天骄,在时栎手上过了一遭,却有一半被打上废物的标签,是以玄清门中恨他的不少。

      时栎无所谓,无能者才把怒火宣泄在别人身上。

      师尊想将无情剑道发扬光大,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讨厌贺千秋对师尊的态度,虽然不至于摁死逍遥剑道,但也的确见不得他们好。

      眼前这女修无论如何都会拜入逍遥剑道,时栎心里清楚,遗憾之余也不免心生警惕。

      她如果真进了贺千秋门下,那他和师尊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贺千秋这么久不收徒,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的首徒,一定要压得过时栎,就像他本人,始终要压过陵殷。

      而刚才过招,他们打了平手。

      这对时栎来说真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说不久前神魂的异状只让他感到不愉快,那这个女修的出现,就足以让他忌惮。

      不过好在祸福相依,他多了一个潜在的对手之余,也多了一个帮手。

      “时澈,”他的手放在腰间,摩挲着华景剑柄,看向戴银面具的青年,问,“你跟她,一起的?”

      时澈微怔,心头泛起几分异样,见时栎面色如常,心中不禁发笑。

      他还真念得出这个名字。

      他少时孤单,捡过一颗蛋,孵出了一只小乌龟。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只仙蛋,能孵出仙龟。

      小龟破壳而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娘亲。”给他吓了个半死。

      后来小龟长大,金色小眼珠滴溜溜的,全身晶莹剔透,湛蓝色龟壳灵光满溢。

      他当时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小孩,手无缚龟之力,每天被这只仙龟追着揍。

      仙龟不想被叫龟,非要跟他姓,让他给起个名字。

      他凝视着仙龟晶莹剔透的壳,心中立刻有了想法。

      既然它的龟壳如此透亮清澈,清莹秀澈,洁净明澈。

      那就叫它时壳吧!

      有了名字的时壳不揍他了,开始保护他,和他一起窝在破败的小屋里,咬死所有来侵袭的低级妖鬼。

      不过后来它被人煮了。

      死前,时壳奄奄一息地拿爪子扒他的手指,说,以后再养龟,不要起这么难听的名字,不然等入了轮回,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自报家门。

      然后就脑袋一歪,咽了气。

      时栎憋半天,没憋出泪,心里却很难受。

      仙龟不在了,那些丑鬼又要来吓他。

      他把仙龟埋了,弄了个小坟堆儿,立了个小木牌。

      上书:爱龟时澈之墓。

      他给时壳改了个好听的名字,祭奠它清澈漂亮的龟壳。

      后来他去报仇,报完仇就一直没想过这只龟。

      直到他拜入玄清门,见到了顶峰那只龙首龟身,慵懒而霸气的神兽金鳌——这就是他那只早该归天的小乌龟。

      彼时神兽大人盘旋在星云之上,龙尾轻荡,懒懒枕着爪,狭长的金眸斜睨了他一眼,“呦。”

      时栎当时掂了掂自己的斤两,没出声。

      两年之后,十六岁的少君携剑冲破天枢星云阵,背着宗门所有人,把高贵的守护神兽暴揍得缩进壳里喊他娘亲。

      直到现在,金鳌都以为自己叫时壳。

      时澈这个名字,只有时栎自己知道。

      时澈轻勾起唇,向前一步,站到了薛准同侧,说:“没错,一起的。”

      “都去天枢,上玄清山?”

      “对。”

      一旁的幻妖听他这么说,眼眨了眨,手拉着时栎的袖子,不自觉地拽紧了。

      太好了,两颗糖。

      时栎任他拽着,“好,我没问题了。三日后门派招新,我在玄清门等着两位。”

      语罢就直接转身,带幻妖离开。

      “少君慢走!”

      薛准遥遥朝他告了别,低声朝时澈道:“没想到少君这么平易近人啊!非但愿意与我切磋,还提前欢迎我们……说起这个,澈兄,你竟然也要去玄清山!”

      “去。”时澈被她轰得耳朵疼,先问自己关心的,“看你这样子,你很崇拜他?”

      “废话!哪个学剑的不崇拜他?师父没骗我,无情剑起势果真能破万招,再配上一把好剑,那就是天下无敌!”

      她看着时栎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眼神晶亮,“华景我今日领教到了,不愧是星界第一的名器,连打击感都与寻常宝剑不一样,我仰慕少君这么久,就是因为他执剑时……”

      时澈抢答,“太帅,忍不住内心的倾慕之意。”

      薛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算什么,少君执剑时一身清正,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华景剑这么好,在他手中定能除妖救世济天下,这难道还不值得倾慕?”

      时澈没说话,只垂眸,看着自己腰间断剑。

      同门整整三百年,他和薛准都不算熟。

      从他还没注意到这个新入门的师妹起,她就一路势如破竹,在贺千秋座下大放异彩。

      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薛准的目光是冷的,那把平平无奇的剑横在身前,出鞘,破招,最终抵在他的眼珠一寸前。

      伴随着收剑入鞘声,传来一句,“师兄,得罪。”

      贺千秋哈哈大笑,第一个起身离开。

      台下看客散了,台上师叔们散了,擂台中央,师尊陪他立了整夜。

      他习惯了众人的注视,薛准却从来没看过他,她的目光总是平静的,没有挑衅,没有厌恶,更别提现在这种明晃晃的倾慕。

      如果入门前的薛准是仰慕他的,那入门之后,又是因为什么对他失望的?

      时澈垂眸,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她发现华景剑没有那么好,拿剑的人也并不能除妖救世济天下。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澈兄?你有在听吗,澈兄?”薛准见他发呆,正准备撞他一下,时澈突然出手,拽下自己腰间佩剑,带鞘伸到她眼前,问:“你还有劲儿吗?”

      “?”

      薛准拽着剑,把他拽出了洞穴,边往外走边说:“没想到你受伤了啊,路都走不动,不过一定要拽剑吗?我扶着你也行的。”

      “不用了,”时澈借她的力向外走,背后雷电已经蔓延到全身,此刻他身上由内到外都是针扎似的细密的疼,他真诚道,“怕电到你。”

      薛准沉默了一下,“澈兄,虽然我看不清你的脸,你也的确有可能是个美男子,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带给我过电般的呃呃呃呃呃呃呃……”

      时澈收回戳在她背上的手指,“懂了吗?”

      薛准:“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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