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在神象前喝酒这件事 毒药把你毒 ...
-
不知何时,天上的黑云被风吹散,藏在云层后的月亮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夜空中。
闻安庙因年久失修,木制的雕花窗被时间腐蚀地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月光很轻易的就溜进了庙中。
庙中正跪着一人,身姿挺拔,纹丝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好似铺上了一层霜,衬着他的身影虔诚而又孤寂。
望着熟悉的身影,江敬不禁问道:“他是谁?”
燕云清道:“燕云清。”
江敬无语,道:“我问他,没问你。”
闻言,燕云清双手一摊:“那臣不答了。”
江敬指了指庙中的人,再道:“我是在问你,他是谁。”
燕云清理所当然得答道:“燕云清啊。”
“……”江敬瞅瞅庙中那人人,再看看眼前这人,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看出了江敬的迷茫,眼前的“燕云清”端端正正地朝江敬抱手作辑,不紧不慢道:“在下宋天河。”
这时他的语气有多么得气定神闲,在江敬心里他就有多么得厚颜无耻。
宋天河说罢,还递给江敬一个“我玩够了体谅你太蠢我就直说了”的眼神。
一个臣子敢这么戏弄皇上,看来这顾景明确实不得民心啊。江敬腹诽着,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一出不太对劲。
“宋天师?”
宋天河嘴角微勾,笑眯眯的,一派面慈心善样:“正是在下。”
江敬双目圆睁,僵在原地。
宋天师就是宋天河,顾景明钦点的“御史大夫”,因好五行八卦九宫九星之术,也确实在这方面颇有研究,一些好拍马屁的人称宋天河为“天师”,宋天河欣然接受,久而久之这个称呼便流传开来了。
江敬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作为传说中顾景明龙阳之好的对象,顾景明怎么会不认识,就算不认识,这听了这传闻后估计也会掘地三尺也要把宋天河挖出来认识吧……宋天河顶着“燕云清”的名头在顾景明面前晃了这么久,顾景明怎么可能不认不出,还容许自己被宋天河耍得团团转。
除非——这个顾景明是假的!
江敬没想到自己冒牌货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一时不知该为自己的智商堪忧,还是为宋天河的狡诈愤怒。
就在江敬扯着头发抓狂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宋天河把他带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不会是因为发现自己是冒牌货就要灭口吧?!
就在这时,宋天河阴着脸一步一步逼近江敬,江敬欲转身逃跑,却被宋天河一把按住了肩膀。
宋天河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公子,我不知道你是谁,在真正的顾景明回来之前,还要麻烦你继续演好‘皇上’,否则……”宋天河的语气愈发低沉,在感觉到从江敬肩上传来恐惧的微颤后,转而轻笑一声,神色如初:“小公子,记得要自称‘朕’。”
“……”
风从远处而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卷着几片叶子在江敬面前打了几个转落下。
落下的叶子是被风从树林里带来的,但树林里究竟是如何一番景象,江敬无从得知。
待江敬回过神,宋天河早已坐上轿子向山下行去。
轿子上堂而皇之地印着“宋”字,一点遮掩都没有,就像宋天河明目张胆地嘲笑他的愚蠢一般。
江敬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丢下了,拔腿欲追,大声喊道:“宋天河,等等……”想起宋天河交代过的事,“我”字被江敬硬生生地吞进肚子,“等等朕!”
他还没跑上两步,忽然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拽住,还来不及回头,清冽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你来这里做甚?”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熟悉的檀香味。那檀香味在顾景明的寝宫里有,在自己头破血流的梦中也出现过。
江敬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人是谁。
“宋天河和你一起来的?”不等江敬回答,燕云清又问道。
江敬抿着嘴,没有回答。燕云清作为永安的大将军,自然也是顾景明的老熟人。除了“不和”,江敬对顾景明与燕云清之间的事了解得少之又少,加之宋天河所在的宋家也一直与燕家不对头,刚受到智商重创的江敬决定小心谨慎一点,他不知道燕云清这个问题的目的,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燕云清的问题。
见江敬不答话,燕云清手拎起他的后衣领,往自己这边拽,正出神的江敬立刻一个趔趄向燕云清倒去。在江敬快倒入他怀中之时,燕云清一把揽住江敬,掰过他的肩,逼迫江敬面朝自己。
向来锦衣玉食的顾景明虽也不矮,但比起自幼习武的大将军,顾景明的个头还是显得略微娇小。
江敬撇过头,因为心虚不敢与燕云清对视,只敢用余光悄悄地打量眼前人。
月光斜斜地铺撒在燕云清的脸上,好似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霜。清冷的目光,硬挺的鼻梁,轻抿着的薄唇,无不透入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除却他的不近人情,这人是真的好看。茶馆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形形色色的都有,江敬没少见,但他依旧觉得燕云清比他见过的那些人都好看。
只是不知为何,江敬总觉得燕云清看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在隐藏着某种情绪。
还来不及细思,江敬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燕云清见江敬始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燕云清心下不忿,揽着他的手一松,没站稳的江敬就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是臣又多事了。”
燕云清斜睨了江敬一眼,没好气地丢下话,头也不回的往庙中走去。
江敬疯狂地扯着地上的草。明明是自己摔了一屁股,怎么摔自己的人倒还生气上了?
这叫什么事啊!
顾景明因睡前听书的而坍塌的形象,在江敬的心中重新建立了起来。
朝廷有这么一群恶劣的臣子,顾景明没被气死还把永安治理得井井有条的,这没点手段还确实干不了“皇上”这事儿。
闻安庙中有一尊成旧的镀金神像,神像上虽有几处金层剥落,但神像上虽没多少灰尘,一看就是被人细心打理过的。
神像脚边有几缕轻烟正缓缓往上飘去,香炉里正燃着的几支香。
江敬看了好久,觉得神像十分眼熟,却实在辨别不出这尊神像究竟塑得的哪位神仙。
见江敬一直盯着神像看,燕云清没好气道:“酒藏在老地方,贪嘴了就自己取。”
江敬一动不动,燕云清便径直走向神像,从神像身后的暗格里拎出一个酒坛。
江敬看着燕云清行云流水的动作,震惊了:“你竟然在神像后面藏酒?!”
靠,这可是大不敬啊!
燕云清在江敬惊愕的注视下打开酒坛,递给江敬,语气中带着嘲讽道:“皇上是太久没来了,怎么都忘了这是你自个儿起得头。也对,皇上日理万机,自然是贵人多忘事。”
酒坛里飘散而出酒香瞬间溢满庙中。
江敬不拜神明,但那是因为他觉得天上那些神仙不屑帮他排忧解难,这不代表他不相信有神明的存在。
帮忙是不会帮,但这种亵渎神明的事干了,就指不定被天上哪个心眼小的神仙知道了,对自己施行打击报复。
燕云清把酒坛塞到江敬怀里,不明所以的江敬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酒坛。
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能抱着酒坛直愣愣地杵在那。
江敬觉得自己的人生刚有起色,他不想在这时候担上亵渎神灵的风险。
况且燕云清与顾景明向来不合,顾景明今早刚中得毒,如今还没抓到下毒的人,而燕云清的态度是把二人不合的传闻坐实了,如此这般,不论从哪个角度考虑,江敬都不敢喝这坛酒。
似乎看穿了江敬心中所想,燕云清转过头,一副不再想继续搭理燕云清的样子,冷道:“是臣忘了皇上今早刚中的毒,不论是以龙体为重还得提防再被暗算,确实都不应该喝酒。”顿了顿,燕云清斜睨了江敬一眼,补充道:“尤其是我给的。”
比起宋天河,燕云清虽不好相处,却显得格外有自知之明。
被戳穿的江敬尴尬地笑了两声,一手搭在燕云清的胳膊上。
他本想搭燕云清肩上的,可惜顾景明的个子不太够。
“燕兄,咱俩摇签吧,出吉就不喝,出凶就自罚一杯。”
要死也拖个垫背的。
燕云清轻嗤,打掉江敬搭在他身上的手,眼里满是不屑:“无聊。”
江敬也觉得自讨没趣,打算重新把酒坛封上。
“反过来。”燕云清突然出了声。
“哈?”江敬没听清。
“出凶不罚酒,出吉罚酒。”燕云清盘着腿坐在蒲团上,示意江敬也坐下。
江敬有些犹豫,他怕天上小心眼的神仙只找自己算账。
燕云清见江敬迟迟不坐下,蹙眉剜了江敬一眼,江敬感觉自己的腿吃痛了一下,紧接着双腿失去了力气,“噗通”一声跪在了蒲团上。
原来是燕云清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石子,掷在了江敬的膝盖上。
而燕云清仿佛无事发生,一脸从容地摇着签筒:“谁先?”
什么人嘛,之前还嫌弃无聊来着,现在这么积极。江敬揉着被石子打疼的膝盖,在蒲团上坐好。他不知道为什么燕云清这么执着地想让他喝酒。
也罢,看燕云清这不由分说的架势,今晚要是不从了他,可能自己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至于神明……
江敬拿出了生平最大的虔诚,默默地在心里念道:宽宏大量的神仙大人们,我实属被逼无奈,要责罚就责罚对面那个吧。
念完后,江敬再三向燕云清确认永安的皇室是否有在神庙里喝酒玩闹的习俗。
燕云清懒得回答,眼神里却写满了“你疯了?”“磕坏脑袋了?”“毒药把你毒傻了?”
在燕云清的眼神下,江敬的表情由堂皇不安逐渐转为视死如归。
燕云清望着江敬视死如归的表情,莫名其妙:“在自己的像前喝酒,你究竟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