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乌衣坊 ...
-
与街上的冷清极为不同,城北最奢华的那栋高楼,火树银花,好不繁华。楼内人声鼎沸,酒香四溢。一位容貌颇秀丽的侍女,自坊阁最靠里的纱帘后走出,轻轻敲响手中的玉板,原本极喧闹的大厅顿时静下来,人人都期待的望向坊阁深处,带着热切的目光。
少顷,有清越的筝声从厚厚的纱幕后流泻出来,随即是一个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异的歌声。浅唱低吟,不急不缓,带着浅浅的哑,淡淡的愁绪,似有男子的率意,又有女子的柔婉;偏又是极清俊娴雅的声线,仿佛叙的是他人的愁,唱的是自己的无心;似有意若无意,似有情若无情。
众人只当是被勾了魂去,皆拉长了耳朵欲听得更清楚。只是那歌声清清淡淡,竟辨不出男女,只闲闲绕着悬挂的纱帘,一丝一缕都飘进听者的耳朵,化为无形的活物涌进人心底,竟令听者也感到似喜似忧,似恬似愁,忽然有了身世之感,再想不起什么旁的事。
歌声正畅,忽然,乌衣坊外的小厮抽着副紧紧的嗓子,尖声叫了句:“雪......雪阁二公子到......”
歌声戛然断了。
先入眼的是一片玄色的衣诀,那玉面墨发的男子厅前站定,抱拳向在座施了浅浅一礼,便听得他朗声说道:“在下雪阁雪莫忘,扰了诸位雅兴实在抱歉,只是久闻乌衣坊染衣盛名,今日特来一见。”
男子肩上还落了些冰冷的雪粒,衬得黑衣更甚,墨色的发丝半以银簪束起,半披于肩。俊挺的玉面上,薄削的唇角似噙了一抹笑意,却始终未延伸至眼底,那双漆黑的仿佛曜石的瞳,望进去便似一弘沉不见底的幽潭,浮起些致命的雾霭。
转瞬,那雾霭便腾然蒸去,只余唇边笑意更甚,整张脸便显得温和娴雅,原先那难以捕捉的冰冷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毕淡然向帘幕后并不可见的人送去一瞥。
原先惊怔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忙抱拳回礼,有些人附和着对染衣赞叹不绝。
“原来二公子也有此雅兴……”
“染衣舞姿歌喉当真绝世无双……”
……
纱帐深处,染衣自是将来人神态动作都看在眼里,不觉冷然一笑。
雪阁二公子,雪莫忘。与其兄各掌雪阁一半势力,名震天下的雪阁分洺雪、银雪两阁,其兄掌洺雪阁,他则是银雪阁主。同样是年纪轻轻便坐上阁主之位,却不似其兄阴狠霸道、锋芒毕露,反倒温和有礼,只是不常与人交往。世人提到雪阁总是惊惧,但提到二公子却多是敬畏有加。
呵,世人愚见果然做不得真。
嗤笑一声,纤细的手指轻抚琴弦,纵是在恢复热闹的厅内,敏感的鼻尖依旧在浮动的空气中嗅到一丝血腥气。
染衣抬手挥去那气味,召了帐边的女子进去。
不多会,便见先头掌玉板的女子自帐内走出,似有歉意地说道:“承蒙诸位赏识,今日特来此处赴染衣之约,只可惜染衣今日身体抱恙,歌尚无妨,献舞实在勉强。诸位若非有他事急于离开,可暂住几日,改日染衣定当补偿。”
众人虽有遗憾却也不好勉强,再说染衣才艺气绝天下第一,还有一样也同样闻名——任性。肆意而为、率性而行,当之无过。今日之约本就是上月在月城晚花庭赏雪时因他一时性起而定,因恙改约也不意外。想来几日也不算长,还是不要强求损了来往的好。
只是二公子这才刚来就……
雪莫忘却似早猜到如此,毫不在意,淡然说道:“无妨,我便在这乌衣坊住个几日便罢。今日之事,是定要深究的……”
后一句旁人听不真切,却偏偏全数落入染衣耳中。
深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