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十年》雪落无笙

14、遇见十年 萧云拿着一

　　萧云拿着一袋必备用品来至江厦新闻出版中心，这是她第一天来这儿报到。江厦新闻出版中心与她原来的出版社比起来，规模档次稍高些。这个出版中心有近二百名员工，除了每天出一份业内报纸，还有一个编辑出版部，萧云就是调入这个办公室。
　　萧云的办公室朝南。站在窗边，能一眼望见远处迷蒙连绵的小山，还有十分钟一趟路过的动车。要说这儿的环境，还真算静谧，有时似乎能听到动车缓缓驶过站点时的那种“哧哧哧”的铁轨磨擦声，在宁静中揉和着一种喧响，让你时刻记住红尘嚣嚣的内涵。若说她真能听到那动车驶过小城的声音，没人敢相信。也许只是她内心的一种念想吧。“诗和远方”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俗世红尘中，很多人都忙于应和，疲于奔命，谁还有闲情逸致去听动车美妙的节奏音？谁还有轻松一刻去想“诗和远方”？可萧云会惬意地去想，会享受地听。有人说时间会耗尽一个人的美好情怀，时间会磨平一个人的所有棱角，所有有个性的人，最终都会泯于芸芸众生。而工作已三年的萧云骨子里带着点叛逆，带着点倔强，她不想自己过早沉沦成时刻忙碌的工作狂，也不想成为死板的工作机器人，她热爱自己的本职工作，也不忘放松自己的心境。这儿的环境正好，不落俗套，又带有人间烟火味，这也是新单位的工作性质所然。天时、地利、人世繁华，浑成一体了。
　　阳光不烈，中午时分直射进来，仍有点炫目，但她欣喜，“有阳光就可养些花了。”不管到哪里？喜欢养花的她仍不忘初心。
　　萧云的办公室里有三个同事，总编陈青云，业务员赵友亮，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张小慧，负责文字校对工作。本来还有个负责审稿编辑工作的，刚调至其他部门，于是萧云就接过了这个工作。对于中文系本科毕业的她来说，这项文字工作还算是得心应手，更别说她已在原出版社工作过好几年。
　　办公室的生活，不愠不火，她在他们三人身上找不到共同的话题，也好，距离是美，走得太近了，不一定是好事。
　　几天以后，萧云发现了南大楼后面有一片树木葱郁的林荫小道，一排排古铜色的铁栅栏上挂满蔷薇花，徜徉其中，恍然会让你想起格林童话中的美丽故事，林荫小道上洋溢着一种浓浓的浪漫气息。食堂吃好了饭，萧云独自一人走在这条林荫小道上。春日的午后，阳光和煦，蔷薇花正是娇艳，让人不由感叹时光的温暖。忽然发现对面走来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大领导林社长。
　　看到林社长，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次遇见。在一次市出版社的交流工作会议上，萧云作为单位年轻编辑，带着她的电脑资料提前半小时来至江厦新闻出版中心。但不知怎的，发现电脑资料一片黑屏，里面的内容都显示不出来，急得她手心出汗，交流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可怎么办？她从江厦出版中心的一个办公室跑至另一个办公室，办公室里要么没人，要么不会弄。一看会议时间就快到了，她赶紧跑至拐角处那个大办公室，里面有个人正坐在位置上看什么资料。萧云顾不上问候，也顾不上形象，直截了当走至他面前说：
　　“你好，麻烦您帮我看看，我的电脑资料怎黑屏了？”
　　他不慌不忙接过电脑，在某个键盘上按了几下，原来电脑上的资料就像淘气的孩童，一个字一个字地跳了出来，萧云一直“嘭嘭”跳动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她看了他一眼，记住了这张年轻而有个性的脸孔。她说了声“谢谢”，飞速地走了出来。没想到多年以后自己会调到他的单位，成为他手下的一名员工，他也没想到曾经的一次“英雄救美”，会让他再次遇见。
　　萧云第一次遇见他时，他在单位里还只是个中层骨干，如今的他已是江厦出版中心的社长了。但这张有点孤傲的脸，似乎又多了份岁月中的成熟，显得更有男人味了。萧云调到这儿来，尽管是这儿上班的高中同学路娜娜介绍，但也多亏林奕寒的接纳。上班已好几周了，没去过林奕寒办公室说声谢谢，也许是她性格所然，她总觉得一个女人往领导办公室跑，有点不好意思。
　　萧云默默地看着前面走来的林奕寒，心里完全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此时，林奕寒也看到了走在这条林荫小道上的她，他觉得这女人好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其实，林奕寒从没正眼见过萧云，也许是萧云灿烂的笑容感染了他，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林奕寒曾从下属路娜娜处听说萧云读书时成绩名列前茅，在原杂志社工作也很出色。今天第一次面对面遇见，发现她身上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社长好！”萧云不假思索上前问好。
　　“你就是萧云吧？刚到我们这儿，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就跟路娜娜说，也可直接跟我说。”
　　“我有点熟悉工作了，谢谢林社长关心。”她感激着说。
　　春天的风，柔柔的，粉色的蔷薇花绽开着朵朵笑脸，不时飘来阵阵清香。

　　出版社来了一批出书业务，是有关一个古镇的史志故事。林社长说这笔业务很重要，因为对方出了不少钱。这个古镇准备申请省文明古镇，他们要求的是书的质量和品味，不得有半点疏忽。
　　林奕寒叫陈主编与萧云一起到他办公室商谈，萧云受宠若惊中又有点紧张。
　　林社长的办公室很是气派。里面摆放着一张黑色大沙发，沙发后面挂着一幅画作：一块方形大石，蓬勃着无数个玉兰花枝，疏影横斜。怒放着一种别样的诗意。林奕寒坐在宽大的桌子旁，身子后边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上面写着“海阔天高”几个墨体字。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书香气。
　　看到两人进来，林奕寒也一起坐到了那张黑色大沙发上。
　　“听你同学路娜娜说，你很有才华，而且以前也做过出版工作，这次你配合陈主编，全权负责这次出版事务……”
　　一番交流后，她走出林社长办公室后，忽然生发出一种莫名的压力感，但她马上又变得信心十足，因为林社长这么信任她。
　　各部门分工合作，开始忙忙碌碌，有时白天工作没完成，晚上也加了班。赵友亮闷闷不乐，一直在报怨这么忙乎。萧云看着他，禁不住说了一句：
　　“有时忙碌也不一定是坏事，年终可以给我们多发奖金。”
　　“萧云，你这是在做青天白日梦。如果真创收了，多发奖金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
　　坐在旁边的陈主编只做他自己的事，笑了笑，不评论一句。
　　“难道我不对吗？”萧云嘟了下嘴。
　　赵友亮专管出版社中的外方业务，办公室里人都叫他赵哥。工作多年的他朋友圈广泛，人脉资源充足，这使本应天天忙乎的他竟也有很多时间从事自己的兴趣爱好。他在炒股，一有空就死盯着电脑，片刻不离座。说起炒股这事，十年前曾一股劲气攀登到高点，那时全民炒股，好像炒股就是淘黄金，没人知道股市如何爬到高点，也能如何跌滚到低点。这些年来股市一直不断地往下跌，同事说赵哥当年也是很潇洒的男人，如今不苟言笑，有时不近人情。萧云曾将牛肉干一人一包分给办公室人员，但赵大哥竟将之还给她，还说不喜欢吃这东西，让她尴尬了好一阵子。麻将、炒股，日日精神疲惫，多年老道的他业务不求进取，但也能在单位混下去，也许股友圏、麻友圏，熟人介绍熟人，真能给他带来客户？也许是这样的吧。萧云甚是惊叹：各行各业都有其生存之道。
　　陈主编与赵哥年纪相仿，都五十不到点，但陈主编性格比赵哥好，如若问点什么事，他总会细细讲给你听，不厌其烦，因此编辑部主编这个位置，除了他，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陈主编在单位性格好，在家里也是个好男人，他曾跟一个同事说过，在家里除了不洗衣服，其他什么活都干，标准一个好男人。
　　办公室里年纪最轻的是张小慧，福建人，上海师大毕业后就来这儿了。年轻人，电脑好，文笔也不错。小慧说起话来，柔柔的，其实她的性格也是如此，但性子太慢了点，也不都是好事，有时你急她不急，也有烦点。萧云知道赵友亮的心一直在股票上，听说他将所有的家底都压在股市上了。每日股票的一涨一跌，动人心魄。在股市惨淡的岁月里，一个上午的剧跌就有可能使他这个月的工资灰飞烟灭。他老婆曾让他去投资房地产，首付一笔钱，剩下的按揭可从每个月工资中扣除，可赵哥不愿意，他说：“若是英雄好汉，从哪里跌倒，就该从哪里爬起。”
　　可有时天不遂人愿，主观的意志力并不一定能成就自己。谁都知道成功创业离不开努力，但努力了也不一定就能成功，有时人生中遇到挫败，或许我们该转个弯，但赵哥做不到这点，这是他性格所然。
　　赵友亮经常谈起年轻时的那个血性。他的老家在山里头，那是个特殊的年代，野蛮和疯狂无处不在，即使是深山僻远之地，也难免其灾。在那六十年代大锅饭公社时期，农民不得私自上山下海，谋求额外收入，赵友亮说他家有五兄弟，可真正能赚公分的人不多，看着全家人肚皮贴肚皮，饿得呱呱叫，赵友亮的大哥背着父亲，带着他们兄弟几人去山上砍柴卖，可村子这么小，没多久就被“思想上进者”汇报至村委主任，于是一家人被罚扣除一个月工分。赵友亮兄弟几人不服这处罚，他们操起家里的锄头和扁担，直往村委主任家里冲……那是他光辉的历程，如今还经常在办公室里骄傲地说起。可大家都能猜想到那事之后的结局。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不会有“个人英雄”的出现。
　　前些天，股市又大跌，赵友亮终于垂头丧气地跟陈主编说：“哥们，我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说这话时，言语间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之感。
　　最近张小慧也很忙乎，因为有人在给她介绍对象，都说女孩子家，年龄越往上提，身价越往下跌，也许是该早点张罗婚嫁了。不过，萧云还没想过这事。
　　中午吃饭时，张小慧坐到萧云旁边，偷偷地跟她说：“云姐，我正在谈对象呢。”
　　“好啊，谈婚论嫁，那是女人一辈子的人生大事！”
　　“那人是别人介绍的，他来过我寝室几次。人还好，可就是不太声响，坐在椅子上几小时，可以不说一句话。”
　　“刚认识你，叫他能有多少话可说？多接触一段时间，可能话会多起来。”
　　“哦，知道了。”张小慧若有所悟。
　　看着小慧说这些话时脸红通通的样子，萧云似乎看到了他俩明天的希望。
　　办公室里每人在忙着出版古镇史志的事，也在烦着自己个人的事。萧云呢，初来乍到的她，只想干出点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