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黄昏》苭甜

37、宇宙

　　进去主要由木松点菜，他就坐在一旁玩手机，不像来吃火锅的样子，倒像是陪同。

　　木松点完后俯身问道：“你还有要点的吗？”

　　白狸这才抬起头看他，摇头说：“就这些吧！”

　　说完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以后，木松才敢小声问道：“工作很忙吗？要不我们不吃了吧！”

　　从进来到现在白狸就一直在看手机，时不时皱下眉，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不忙，我在点外卖。”白狸放下手机解释道。

　　木松没懂：“点外卖做什么？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火锅？”

　　白狸扫了一眼铺满红油辣椒的辣锅底，淡声说：“虽然我确实不喜欢吃这一类刺激性食物，但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大碍。”

　　一听他的话，木松就觉得像年长医生的通病，吃什么都离不开医学知识。

　　“那你点外卖做什么？”木松问道。

　　白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说：“你不是要吃肯德基吗？给你点了一份，送到医院等下回去再吃。”

　　木松怔住，看着面前还没下食材的火锅，顿时觉得胃有点涨。
　　吃了火锅还能吃得下肯德基吗？他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本来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白狸直接带他来吃，吃不到的就用外卖形式送到，反正肯定能让你吃到嘴里。

　　木松被触动，情绪波动，抿抿唇，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反复犹豫却不敢张口。

　　白狸看出他的心思，“想说什么就说。”

　　木松抬眼，眸光中多了几分专注和凝重，认真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我们都不认识。”

　　无非就昨晚帮他按了电梯，送他回了休息室，看到他疲惫又无力脆弱的一面。
　　这些不曾在外人面前展示过的样子，被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木松看到了全部。

　　可并不意味着能够和一个人迅速建立起关系。

　　刚进黄昏之境时也是这样，从不与人为伴，孤独一人的白狸见到他的那一刻，竟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带木松走进他的世界中！

　　问题是……哪里才是开始呢？
　　是现在？还是黄昏之境初次相遇？

　　木松仍想不明白，他知道有些问题的答案还需要去寻找。
　　脚步不能停下来，要不停往前走，才能见到黄昏消失，月亮升起，夜晚到来，一切的安静祥和，都是为了迎接旭日东升的明天！

　　白狸偏头，反问道：“不是你先找上我的吗？”

　　点的菜陆续被服务员端了上来，木松注意力刚被转移，又被白狸问住了。

　　仔细想想确实说的没错，主动去找他的是木松，主动说话的也是他。
　　进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他先行一步。

　　要说有目的，也是他有目的才对。

　　木松被怼住了，别扭问道：“主动找你你就这么自然的接受吗？”

　　按道理也不过才一晚上而已，进程一下跳转到那么快，还不是画面跳转，怎么都有些快的难以接受了。

　　昨晚话都没说两句，今天就开始牵手了。
　　怎么都觉得太过草率了。

　　白狸轻笑一声，坦然地说：“为什么不接受？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

　　即使白狸长的再好看，再正经，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有一种渣男的感觉。

　　送上门来的照单全收，实在与之前他的人设相比，反差太大。

　　木松听着心里不太舒服，觉得这和黄昏之境的白狸不太一样。
　　但也不觉得讨厌，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

　　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情绪全被封锁住，无法释放。

　　先前的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明明在黄昏之境还是非他不可，现在竟是这样花心的鬼样子。

　　木松没再说话，将注意力转移到火锅上，靠吃来缓解内心酸楚的情绪，最后的结果就是食之无味。
　　再好吃，再期待的食物，到现在都觉得没滋没味。

　　白狸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劲，嘴角上扬，却没作何解释。

　　一顿火锅下来全是木松一个人在吃，点了许多菜都没吃完，没动的菜都给退了。

　　回医院的路上他们没有交流，各走各的，保持着安全距离。
　　没想到的是刚进电梯，就又碰上了先前下楼时在电梯里遇上的男医生。

　　“巧啊！白医生。”他说完还偏了下头，对木松熟络地打招呼：“巧啊弟弟！”

　　木松点头，闷声回了一个：“你好。”
　　就继续保持着沉默，做出一个字都不愿多说的模样。

　　木松是一个不太会掩饰自身情绪的人，他无论是失落还是开心，都能够一眼就看得出来。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也没有人会关心他的情绪如何。

　　男医生聪明的看出来他情绪不对，瞟了眼白狸，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漏洞。
　　然而并没有，平时冷冰冰又无情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浅显的笑容。

　　明显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和弟弟的表情差距也太大了。

　　男医生还没弄明白，电梯门就打开了，白狸率先走出去，木松紧跟其后。

　　木松一路都在白狸走，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全然一副等着安排的样子。

　　直到走进休息室，他才诧异地抬起头，问道：“你不用上班吗？”

　　“要啊！”白狸随意地说：“还有一点时间，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木松有些懵，顺势问道：“什么事？”

　　白狸拉开椅子，看着木松，示意让他坐下。

　　木松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巧听话的上前坐下了。

　　白狸就站在他身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有几分宠溺，又有几分安慰的意思。

　　自然又随意的行为，让木松觉得他之前肯定谈过许多场恋爱，所以才能做到这么手到擒来。

　　心里正在琢磨着，身后的白狸突然俯身，下巴搭在木松肩上，呼吸扫在他的耳边，清冽的气息勾起心中的燥火。

　　“你……你要干嘛？”木松抖着音问道。

　　先前的失落和难过在这顷刻间烟消云散，白狸简单的一个小动作，就能让他俯首称臣。

　　白狸扫见他红透的耳垂，眸光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时间仿佛也开始颠倒。

　　他闭上眼，将按耐不住的情绪控制住，才用那沙哑又磁性的嗓音说：“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是天使。”

　　木松因为他的靠近，身体僵住早已无法动弹，听到他的话，心都颤了一下，故作镇定地问道：“什……什么意思？”

　　白狸确实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眼睛微眯，“你不知道吗？我的梦里不仅有你，还有我。”

　　木松下意识说：“你的梦里有你不是很正常吗？”

　　他巧妙的把梦里有他那件事给糊弄了过去，把话题转在了白狸自己身上。

　　白狸看穿了意图，也没拆穿，反而顺从地说下去：“奇怪的是梦里的我和现在的我不太一样。”
　　直接点来说，就是完全不同。

　　木松见他注意成功被转移，心里的担心也放下了一些，好奇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明明是白狸想要引诱木松，现在局势却像是互换过来了。
　　不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对白狸来说都一样，他不关心结果，只注重过程。

　　“颜色不一样，梦里的我是纯白的，连头发也是，身份也不一样，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但有一点！”白狸微微停顿，视线挪在木松脸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补充道：“梦里的我说要对你好一点，你是我的天使，也是拯救我的关键。”

　　说完他又凑近了一些，带了些许疑惑的语气接着说：“我有点好奇，我有什么是需要被拯救的，而你……又拿什么拯救我？”

　　他说的深沉又认真，木松察觉到他并没有生气和怀疑的意思，假装问道：“所以你相信那个梦吗？”

　　白狸见他还在装，不愿意说出实情，也没了再问下去的必要，直起身淡然地说：“怎么不信，毕竟我在你身上确实看到了熟悉感，和旁人与众不同。”

　　在昨晚那条黑暗的隧道中，见到木松的第一眼，他就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前一刻甚至在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等意识清醒一些，他才感受到疲惫的身体中，藏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跳。

　　似乎想要告诉他什么，有一条白色的牵引线从眼前溜走，根本来不及伸手去抓。

　　这种突兀的情绪自出生以来都没曾遇到过，偏偏就在昨晚，面前的这个人，让他产生了冲动和欲/望。

　　太过莫名和神奇了，像是参演了一场电影，却没有告诉他剧本，觉得遗漏了什么，又找不到源头。

　　最初真以为是一场梦，直到今早起床，见人还在这里，趴在他的桌子上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透着胶原蛋白的少年脸，微微颤动的睫毛，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抚平他的内心。

　　人生第一次早上醒来，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美好。
　　也是人生第一次，对这个突然到来的陌生人产生了留恋。

　　不想让他离开，想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心里总有一种暗示和强调，告诉他这个人最终一定会离开。
　　不仅如此，还会带走一些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这种感觉是致使他烦躁不安的来源，所以他选择了短暂的清醒。

　　本以为只要工作就能缓解，然而当木松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情绪不增反涨，却还是舍不得抛弃，反而希望燥火越燃越烈。
　　将他疲惫的身躯完全焚烧，毫不留情。

　　他失去了原本的理智，剩下了慌张和冲动！

　　木松感受到白狸的无奈和隐藏的悲伤，虽然不知从何而来，但这异样的情绪也影响了他自己。

　　他犹豫着问道：“你信吗？信这个世界真的有天使的存在！”

　　白狸呵一声，嘲弄道：“你要唯物主义的人信这个？”

　　木松垂眸，发觉他似乎想错了，大部分医生是不信鬼邪的，他们只相信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和判断，这才是唯一能把人从死亡边缘线拉回的关键。

　　他沉默着，想要怎么说才能得到白狸的理解，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

　　进到这个世界，他发现世界都有些乱套了，或者是他自己有些乱套了。

　　以往那些人，对他来说不过陌生人，他可以做到理智的判断，也可以动用私心。

　　因为进到他们的世界之前，木松对里面即将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里面没有他在乎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是世界之外，还是世界里面，都有他在乎的人。
　　他做不到理智思考，也没办法把自己完全当作一个，不动用任何私情的旁观者。

　　曾经的他可以凭借主观去判断对错，现在的他只能凭借情绪挽留。

　　“不过……”白狸又沉声开口，这一次多了几分信服与炙热，说出的话也变得滚烫起来：“是你的话，也可以去坚信一次。”

　　木松暗下去的眼睛随着他的话再次亮了起来，转过身，看见白狸就站在不过咫尺的位置，伸出手就能触摸到。

　　他喉咙苦涩，难言的话沉入心底，坠进平静的海面，掀起轩然大波。

　　他想告诉白狸，真正的天使不是他，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