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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徐溪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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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溪吃着今日份糖蒸酥酪看着眼前跪成一团的女子,程李氏,现在要叫李娘子了,月前她丈夫去世,婆婆做主休了她,她再也冠不了夫姓了。
李娘子哭成一团,涕泪横流,又用帕子擦了,朝上首徐太太磕了个头,开始说话:“太太有所不知,我婆婆自我进门起就不太看的上我,我知道自己奴婢出身,又是老二媳妇,一向吃的少干的多,可谁让我生了三个丫头,我婆婆越发看不上我了。上个月我那个冤家,从县城接了个活,干的不错,一高兴多喝了两杯黄汤,结果就失足跌死了!”
一说到这儿,她又吸了一口气,擤了下鼻涕,恨声道:“谁能想到他居然就这样走了!这不我婆婆越发觉得我撺掇了他去接县城的活,克死了她儿子,就将我休了回来。太太也知道,我是打小卖到李家的,娘老子早就没了,哥嫂也十来年没见了,哪有娘家可回,只能回来太太这里。”
说着她抬头怯怯的看一眼徐太太,低头绞了绞衣角,“我婆婆还把三个丫头都赶了出来,说反正都是赔钱货,她都不要了!那可都是她亲孙女啊!”说完,嚎啕大哭!
徐太太边上的陶诚家的看了一眼太太,下来把她一把拉了起来,骂她!“哭哭哭,哭什么!当年铁了心一门心思嫁个程木匠的魄力呢!”又拿了帕子把她一脸的涕泪都给擦了,“为了外面那三个丫头,也得给我立起来!”李娘子把三个女儿留在院外,独自进来寻旧主帮忙。
“是了。”李娘子也接过帕子擦脸,咬咬牙说,“我知道当年伤了太太的脸,说句不要脸的,也伤了太太的心。我也不敢求太太原谅我,只求太太把屋子后头山脚下的三间屋子租给我。奴婢给太太磕头,以后一定好好报答太太。”一激动,就把旧时称呼给说了出来。
徐太太虽然恨当年李娘子一声不吭选了夫婿,不顾一切要嫁给李木匠,害自己也丢了些脸面,但是到底念着从娘家带来,从小一道长大,伺候过自己几年的情分,点头答应了。
徐家是私塾,在平安村扎根了百年,县里都有些名声。每年收的人虽然不多,但是成材率着实不低,积少成多,也算桃李芬芳。徐家现在的当家人,徐秀才今年也才不到三十,五十少进士,谁也不知道以后的造化,大家都很是尊敬。故而,即使被休回家,在徐家的庇佑下,李娘子也能活得比较轻松且安全。
山脚下的房子离开徐家私塾也就几十步的路程,徐家图清净,房舍离开村中心蛮远,坐落在山脚不远。说是三间宅子,其实不过是三间茅草屋。徐溪出生的时候早产,小猫儿一样,又惫懒不爱动弹,也不爱吃饭。徐秀才问了好多人,又翻看了好些医书,说是羊奶养人,就养了一只羊专门拿来喝奶,又嫌弃羊圈膻臭,另外盖了三间屋子。
徐溪也不太爱喝奶,即使徐太太变着花样的做,徐秀才也隔三岔五寻些滋补香甜的草药往里面煮,小姑娘喝的仍是不多。徐溪喝不完奶,就让家里人帮着一起喝,喝着喝着大家都觉得身体好像确实壮实一些,力气也大了些。连徐太太都觉得自己肤色都比之前好看了。这样羊也就一直养到了现在,还另外多养了两只供全家一起喝。
李娘子得了徐太太的准话,又带了三个丫头一起来给徐太太磕头。这些年逢年过节李娘子也带孩子来磕头,只是徐太太不大乐意见他们,总是磕个头就走,也不大熟。
现在仔细一看,大的也十二三岁了,亭亭玉立的年纪,小荷初立,长的很是秀气端庄。小的和徐溪一般大,憨憨的一团,胳膊藕节似的,想来,虽然三胎姑娘,娘老子也不曾亏待了她。中间的那个看着也有八九岁了,低眉顺眼,很是懂事的样子。三个孩子身上衣服虽旧,也洗的干净。
想到李娘子一向要强,当年不顾一切的要出去做平头娘子,现在孩子也照顾的不错,徐太太心里点点头,到底是自己娘家调教出来,自小陪自己长大,做事情还是有些分寸的。
“你不介意的话,留阿杏陪溪儿一道玩,也不卖身,就签个十年契吧。”徐太太开口。这是再造之恩啊,包吃包住还有钱拿,还不用卖身,徐太太其实就是怕李娘子养不活三个孩子,帮着养了。李娘子心里也明白,感恩的带三个孩子跪下给徐太太磕头,又让阿杏给徐姑娘磕头。
徐溪爬下椅子,扶起阿杏,笑,“以后咱俩一道玩。”母亲到底心善。
“好,我陪小娘子玩。”
“我也要玩!”最小的阿桃喊。
“那咱们就一道玩!”徐溪一锤定音。
“还有大姐姐!”阿桃不满意。
“大姐姐一道玩?”徐溪也去牵最大的阿梨的手。阿梨温柔的给几个妹妹擦擦脸,再擦擦手,算是一起玩过了。
待到申时,徐秀才带着儿子下学归家。吃完晚饭,徐太太就和他说起了白天李娘子的事情,“虽然当年她做的事情不大体面,到底是跟我从娘家陪嫁过来的丫头,又是自小一处长大的情谊。这些年常常来请安,心底也算实诚,总不能让她真的流落街头。再说那几个孩子到底无辜。”说完叹一口气。
大周朝立朝百年,现下正是国泰民安的时候。平安村所在的安阳县又在富庶江南,实在不至于养不起几个小姑娘。归根到底是程家厌恶李娘子,连带着也嫌弃她所出的小娘子们。虽然恨她前些年不争气,到底不能让自己的人太丢了脸面。
徐秀才一边听着徐太太讲话,一边含笑的接过徐溪递上来的水果,这是他家溪儿三岁之后养成的习惯。小时候一岁多点的小姑娘,走路还像小鸭子,就歪歪扭扭的过来牵父母兄长的手,把他们都领到正屋,央着他们讲外面的事情。一晃眼,溪儿都这样大了,而他们也这样每日每日的聚在一起聊些事情,慢慢的就成了习惯。
日子久了,徐太太也会说些家里的事情,村里的家长里短,自家的收益饮食。徐秀才和徐澈便说些外头私塾的事情。徐澈在自家父亲私塾上学,父亲即恩师,威严甚重,父子之间也少有沟通。徐澈这些年被妹妹带的也喜欢与父亲说些心里话。
“阿澈怎么看?”徐秀才啃一口冬日存下的苹果,这个季节果子都还没成熟,只有去岁存的苹果还能入口。这也是因为徐溪强烈要求每日每个家里人都必须吃点水果,跟喝奶一样重要!
徐澈今年十岁,比妹妹大上五岁。在他之前,徐家四代单传,到他这儿了,所有人也以为这是徐家第五代单传。结果谁知道过了五年还能再出来一个妹妹,他和家里人一样都很是喜欢这个小妹。
十岁,在这个年代的男丁已经可以顶门立户了,徐溪也啃了一口妹妹给的苹果,说道:“到底当年私相授受,害母亲和整个徐家丢了脸面,这时节又来占这点便宜”,说到这儿,徐澈摇摇头,毕竟是母亲曾经的婢女,不便口出恶语。
徐秀才不置可否,又问徐溪的意见。“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她是奴婢,想嫁平头百姓,也很正常。能做个平民,哪个愿意卖身为奴呢?”
“那也该先禀明母亲,难道母亲还会不放人,何必弄得那般难堪?”
“当年她也不过十五六岁,小姑娘一枚,何必苛责!”
“妹妹你才五岁!”徐澈伸出五个指头给小姑娘看,翻过来倒过去,如是两次。像是在笑话自家妹妹小人儿装大人。
“哼!”徐溪一把拍掉哥哥的手,“去岁上巳节,爹跟我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必赳赳男儿,女子也好逑。”
听到这话,徐秀才被自己口中的苹果呛到了,连着咳了十来声,徐太太也从丈夫怀里拉过徐溪,拿帕子在她脸边上挥了挥,假作打她,“乖,心肝儿,你一个小姑娘家不好说这样的话。”即使就一家四口在,这样说话也太孟浪了些。
“那娘这样的大姑娘就可以说了?”徐小娘子抬头看看自家母亲,逗她。
“哈哈哈!”徐秀才终于笑出了声,被徐太太瞪了一眼,又拉过女儿,放在腿上,对一双儿女说:“世上确实有男女真情,但是不只是男女之情。父母之爱,主仆之谊,兄弟姐妹之情,无一不是珍贵。她为了自己所谓情爱,伤了程老太的爱子之情,伤了你母亲的主仆之谊,也伤了陶诚家的与她多年的姐妹之情。”
“她觉得值得就是值得,”徐澈怀念的看着父母兄长,“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是说道。何况其实说起来,女子十五在古代已是成人。
徐秀才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有时候聪慧非常又有时显得格格不入的小女儿。这是上天对他们家的恩赐,因为她的存在,徐家不至于五代单传。也因为她,自己父母亲才能含笑而终。不论她从哪儿来,要做什么,自己总是得护住她。
“好了,不过是个旧仆,娘子愿意帮一把就帮一把,咱家养个个把人也不是养不起,”徐秀才一锤定音。带上徐溪和徐澈一道做功课,徐太太就在边上做针线陪着他们。
一家人在一处,有话头就多说两句,说完又各干各的,互不干扰,又互相依靠。橘黄灯光下,温馨又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