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天色 ...
-
天色渐明,天边第一缕霞光冲出黑暗,御膳房早已开始忙碌起来,烧火添柴,起锅生灶,不敢丝毫懈怠。
阵阵烟火气冲谈了众人紧绷的神经,但是当眼角扫到周边身着铁甲的大兵时,还是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王总兵看着这些个宫人们,眼神像一把刀子仿佛要那把胆敢包藏祸心的,揪出来,狠狠处置。
毕竟膳房也是重地,这几日兵祸才刚刚结束,他家将军刚刚入驻皇宫,还未真正登基称帝,而这皇宫中还未完全清理干净,只把手下将士先征来看守,如有异心,就地正法。
再说了,那废帝虽已被囚,但是,保不齐还有哪个暗子作棋,不可轻言大意,若有出错,别说他的官职,就是脑袋也得摘掉,还得连累家人。
这般想着王总兵的眼神越发犀利,而且手也不自觉的摩挲着腰间的大刀。
待到膳食准备妥善,才派遣手下小兵随行送出,就在这时,他犹想起什么,随手招来一小太监,命他去给废帝送去早膳。
小顺子端着手中的汤盅,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没成想到这苦差事竟然落在自己的头上,他年纪小,但是能在这深宫混到御膳房这油水足的地方,也是机灵,平时倒也不短吃穿。
可是没成想,一夜之间宫变,江山易主,皇庭易主,这样的大事居然都让他碰上了,虽然倒霉没能逃出宫去,但是也幸运,还好没逃,因为新主虽然还没有那么弑杀,但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那夜宫变血染的砖石听说可是撒了好几盆清水都差点没洗刷干净,血水淋下来,把周围的土都染红了,就连那青石砖都变成染着微红的红砖。
这好不容易保住小命,虽然换了了个主子,但对他们这些底下人来说,只要给吃穿,还给条活路,都一样,就是更加谨慎小心干活。
结果今日他却派了给废帝送膳这要紧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他奴才命贱,哪个都得罪不起,说不得被哪个大人物随口一句话,小命就送了。
小顺子心里头是越想越苦闷,可是脸上不敢表露出异常,手上是端的稳,脚下步伐不停。
好不容易来到囚困废帝的屋子,点头哈腰的和门口大兵交代来意,只等着大门开锁,才小心翼翼的进去这屋子。
不敢抬头四处张望,只低着头把膳食放在桌上后,在大兵的瞪视下退出房门,临在门口大兵落锁之际才小心快速抬眼看去,没有见到前厅未曾见到人影,倒是把这屋子匆匆看了下,摆设全无,简陋至极。
不敢多看多想,就告辞离开,贵人落魄也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够妄议的,只是这里面这位主,登基也不过些许月,就沦为废帝,江山易主,改朝换代了,想想也是个没运气的。
屋内,褚肇听着落锁的声音,嗤笑一声,真是落难得凤凰不如鸡,更何况他现在尴尬的身份,没有在宫变之夜当场死亡,在他们看来都是新帝仁慈了。
他想着,活着,才能让他更加生不如死才是那位新帝真正的想法吧。
也是,只有他活着,才能让新帝登基更加明正言顺,下一封罪己诏,再禅位新帝,然后新帝荣养软禁他这废帝,又显出新帝仁慈宽厚,若是自己有所异心异动,再严处就顺理成章了。
新帝,程潇,呵呵,主意打的漂亮,手段也是高明,更何况,他输了,也就确实输了。
手不自觉的转动着腕上的佛珠,激荡的起伏不定的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下来,这是他心情不定时平复心情的习惯。
褚肇靠在榻上,一身白衣张显着他亡国丧家的身份,黑发简单落下虽没有精心打理但是却不凌乱,整个人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憔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但是却显得人越发清冷贵气。
手指拨动着珠子,褚肇想着自己走到这般境地,越发觉得无趣,真没意思。
活了这些年就好像是为了错误而活,如果当初没有奢求太多,如果当初没有执着,如果没有那些许如果,现在这个结局是不是会不同。
他不是个好人,从小作为储君培养,学的就是一套帝王心术,御下之道。
亲身母亲走的太早,一点印象都没有,被挂名养在皇后身下,皇后虽然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可是相处时间并不多。
皇后膝下没有子女,老皇帝后宫佳丽虽然也多,但孩子确不多,许是帝后相处太少还是旁的原因,从他被挂名皇后这边后没多久,待他记事起就是太子了。
从小皇后对他要求就很严格,功课不敢落下半点,文武之道都在学习之中,他身边的奴仆也都是皇后指派的,没有例外。
他身边只分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直到后来要选择大臣之子作为伴童入书房一道学习,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朋友,而不是臣子的想法,因为遇到了他。
丞相府的小儿子周凌,秀外慧中,一个讨人喜欢的小郎君,性格软糯和气,自幼聪慧,学识惊人,一个翩翩少年郎。
可惜,没有缘分的人,强求不来,虽然他想和他成为朋友,可是周凌不愿意,哪怕他是天皇贵胄。
得到周凌另眼相看的是一个在他眼里灰扑扑的小子,老皇帝的九子,楚越,一个母亲是宫俾生下的孩子,因为他的母亲身份卑贱,他的出生更像是一个意外,老皇帝虽然允许了他的出生,但也没派人好好顾看,他知道楚越从小被踩低眼高的宫人轻视,甚至欺辱。
这个在他眼中隐形的兄弟,却和他最想交朋友的人成了朋友,周凌甚至因此选了楚越,作为他的伴童。
说句实话,褚肇是很羡慕的,因为周凌的选择也越发坚定想要和他成为朋友。
周凌能够不嫌弃楚越的落魄,甚至为了楚越拒绝自己的邀请,不怕得罪他这个太子,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
他想,如果他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他知道自己在周凌心里不受待见,甚至觉得楚越受欺负自己视而不见,也是个不大好的人。
于是,他开始改变,学着周凌去帮助楚越,他想着他帮了楚越,那周凌也能慢慢看见自己了吧,也会愿意和他成为朋友了吧。
可是,他改变了,可是周凌还是看不见他,或者说,不愿,周凌说“殿下身份尊贵,凌惶恐”
可是,明明他看见了,周凌可以和楚越一起写纸条,分享食物,甚至月元节一起在河上放花灯许愿。
他在,他们好像永远都是冷淡疏离的样子,恪尽己守,而他不在他们就可以笑闹无所顾忌。
他想着再努力一点,努力融入他们,可是不管怎么尝试,都是不行,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线隔阂了他们,可是他真的只是想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他是多余的存在,可是他不愿意放弃,慢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习惯变成了一种执念,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大概是过于关注,然后发现他们过于亲密,他们有着特殊的关系,他们互相喜欢。
一开始是惊,惊的是这种逆天伦的关系,然后是怒,太不谨慎了,这种关系还如此不小心,完全忘记是自己太关注才发现的,在然后,是忧,一旦被其它人发现,可大可小,但是绝对不讨好。
最后,就是想办法解决,发现交谈无效,他便生了念头,想着把他们隔离开来,于是使了计策让九弟褚越去了西南边塞之地入伍从军,而周凌则是留在都城。
可是,他忘记了,他的好并不适用于他们,也确实是他多事了,毕竟他在他们眼里才是最大的阻碍。
他的动手反而坚定了他们彼此的心,在没一个好眼神,或者一句好话相待,闹得越发不愉快。
褚肇想着这些陈年旧事兀的一笑,想着果然人不能多事,也不能坏人姻缘,这不现在就沦为阶下囚了麽?
不过也大概是想到这些,才能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一笑置之,他当年确实不该插手这些事情,君子之交,该当淡如水。
皇位之争本就残酷,不该有半分偏差,如今棋差一招,沦为败者,也是当年种下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