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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天玄火 无碍,我便 ...

  •   话说灵芝小仙在梧桐毅然下人间道后,竟是飘然一身也跟着去了。执明清晨抄录罪罚仙官名单时,发现这二人名字赫然在列,一时只道莫不是自己年岁上来花了眼,又急又疑,哪里还容得他多想,当下乘着云头来到凌霄殿,只望知会朱雀这件事。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这厢愿力挽狂澜,那厢也得作出个配合的模样不是?朱雀此人积年地目无法纪,马上便是百官朝拜之时,执明在神君席位里却左右瞧不见他的身影,倒是孟章靠拢来,客套地问了句,“玄武殿可是在找人?”
      执明当然晓得孟章对梧桐那一片心,犹豫片刻还是同他说了。意外的是孟章明显肃然大于惊奇,书眉一挑,“什么时候的事?”他正要回答,却是一朵红云跌跌撞撞地腾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朱雀殿来了。原本庄重的小朝会登时喧闹非常,间接传来几声惊呼,“咄!哪个撞得我的坐骑!”,“你踩我了?”,抑或是“原是朱雀殿,可凡事小心些,莫要伤着了。”
      好不容易待长诀挤进宽敞的神君席位,执明一把扯过那位犹散发着浓浓酒香的神君,毫无气度地唤他:“陵光!现下是你醉酒的时辰么,梧桐的事你可知道了?”
      朱雀微微睁了凤眼,初初似是听得似懂非懂,后来闻得“梧桐”二字,一双琉璃眸子竟如孩童撒气般闭上了,口中还喃喃有声,“哪个梧桐?我可不知什么梧桐!”
      执明心下登时明白了三两分,也不愿大肆宣传此事,只俯了身子在他耳边说道:“梧桐还是与你怄气了?她今日自请了天罚,你难道不知?”
      天罚原意并非责罚仙众,而是以让仙者下界修行,早参禅意为目的。然而仙者无论是容止气度,均是远超于凡间众生,天庭便只抽取其一魂一魄下界,使其与凡人无异,也尝尝那赏彼岸花,渡忘川河,过奈何桥,饮孟婆汤的千般滋味。只是仙家平日里逍遥得惯了,抽取一魂一魄的苦楚可是他们能受得的?加之凡间不比天上清闲,乱象横生,妖魔四伏,便是那一魂一魄再也寻不着了也是常有的事。久而久之,竟慢慢成为一种变相的刑罚,教天庭诸仙所忌惮。
      朱雀正是朦胧之际,听罢却是一惊,才要起身细问,凌霄殿里钟鼓声响彻八方,再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似乎时间一向是这样,你越是盼它快点走,它便是步履维艰,凝滞不前;你越是盼它慢点走,它便是白驹过隙,电光石火。朱雀头一遭感觉一个时辰的朝会竟是这么漫长,甚至天帝额前的那一卷东珠都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难得熬到了礼毕,众仙正要退场,朱雀才准备使个腾挪到玄武身边,却见青龙殿越步而出,叩倒不起,“臣唐突,陛下可否准臣一事?”
      朱雀急性子,暗道孟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来坏他的事,很是生了几分不满,可接下来孟章一番话不啻于五雷轰顶,似是特特为陵光解惑一般,“臣下素日与梧桐仙君交好,此次听闻梧桐仙君自请天罚,因元气不稳竟是以仙身投以肉胎,如此她在凡间若遭了些劫数怕是性命难保,魂飞魄散。凡间尚有、尚有不辞冰雪为卿热,臣下不才,却是愿意作一回痴子,自请天罚。”
      此言一出,登时满堂皆惊。凡间乃是旖旎之乡,滚滚红尘里多欲念诱惑,是非纠葛,自是多才子佳人的风月,可天庭乃仙家净土,人心向道,佛理昌明,却是多善男信女,修真之辈。即使情爱之事无可避免,也从来难登大雅之堂,更遑论如此衔位的青龙神君在天帝面前这般剖白心迹。
      朝堂上不可避免地出现短暂的静默。朱雀心里百转千回,思前虑后却满满都是那一句“怕是性命难保,魂飞魄散”,这是何时的事,自己如何不知?他想起那个初初幻化为人的青衣少女,旋转着扬起衣角问他,“陵光,我好不好看?”;他想起那个手指牌匾的仙官,为他一字一顿地念,“凤栖梧,凤栖梧,你还不明白栖梧宫的由来吗?”;他甚至想起自己是怎样在漫长的岁月里,放任自己一点点沉沦。如今她未解自己的心事,却说要魂飞魄散了,她怎么会?怎么敢?

      朱雀是在满殿的争执声中离去的。他伏在长诀的背脊上,将那一切的喧闹舍在身后。也许青龙会得偿所愿,也许玄武会斥责他任性妄为,也许明日文部五帝会扣他一顶违纪藐上的帽子,可是这所有的也许同他又有什么干系?
      栖梧宫中尽是萧瑟的秋意。三三两两眼生的仙婢扫着落叶,在向他跪安的时候悄悄脸红,默默凝望。他越过门槛的时候,在想如何为昨夜的事道歉;他穿过前殿的时候,在想如何诉出一番相思;但直到他翻遍偌大的栖梧宫,那个会说会笑会让他心跳莫名的女子却是再也寻不着了。
      执明闻声而来的时候,朱雀像是变回了失巢的雏鸟,执拗地想找寻过去的痕迹。婢子们战战兢兢地跪着,依稀听得一个声调略高的回道:“……既是投了轮回,想必是领了天谕下阴曹去了罢,哪里是奴婢们过问的事情呢?”
      仙人脱离于六道之外,若非领了天谕,莫说阴曹的阎罗,便是度朔山下的守门二将神荼、郁垒也是无缘得见。趁着朱雀微微的怔忡,执明挥退了婢子,上前道:“陵光,陛下已恩准孟章下界,你切莫意气用事……”
      话未说完,朱雀竟是越过他自语道:“对,我也该去领那劳什子的天谕……长诀,长诀呢?”执明单手制住他,镇定道:“你自己都伤势未愈,还想凑什么热闹?况且,你昨日来了这栖梧宫,难道半点征兆也未发觉?与其冒冒失失地去请天罚,不如先将来龙去脉琢磨清楚。”
      朱雀的眸子黯了黯,不禁垂下头去,“昨夜我不过同她闹了些口角,来了不过半刻钟。”他侧过脸,似是凝神思索的模样,眼里蓦地现出光彩来,拍手道:“盒子!那个盒子!”
      执明来不及思索,朱雀已是一个错步远远将他甩在身后,直朝藏涛池掠去。执明与长诀对视一眼,俱是茫然,只得跟了过去。见朱雀在九曲廊桥上来回走了几步,指着池心道:“便是这儿了。”说罢一撩衣摆,仿佛想要翻下栏杆。执明猛的一拉他后领,怒气再也沉不住,“你可是痴了?藏涛池乃是观世音菩萨玉净瓶内的仙脂露由杨柳枝点洒化成,非是佛门弟子皆是如入虚无幻境,你难道还要我想法子救你出来么?”
      朱雀此刻像是没了主意,挣开执明的手,“那你要我如何?这可是、可是梧桐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他眼见池边走来几个金衣小童,喝道:“来人,来人!通渠引水,三日……不,一日之内要抽尽池水!”
      长诀插嘴道:“神上,西方圣水哪里又是抽得尽的呢?倒是九天玄火,与之相生相克,倒可勉强一试。”他说罢,自己尚觉似有不妥,隐约感到一股冷意直达心底,抬头看去,原是执明操着手剜了他一眼。他这才意识到,暗骂自己多事,谁人不知除了统管南方的朱雀神兽,普天之下还有哪个有本事御九天之火,掌玄天之焰?
      执明斟酌道:“你自己怕是最清楚,九天玄火为火术至尊,纵然可行,也不光是轻轻巧巧‘耗费精元’四字便可概括的,而又至少需无间断地施展十天方解得了此中佛禁。不妨便按你说的,先通渠引水,我们再从长计议……”
      朱雀掸了掸衣襟,随即盘腿而坐,瞬间手上已捏了一个繁琐的印伽,一对嚣张而蓬勃的火翼从他蝴蝶骨后呼啸着缓缓展开,挟有雷霆万钧之势,并兼排山倒海之姿。长诀已是骇得扶不住栏杆,“这、这,这便是九天玄火,只得耳闻不曾目见的御火术……”
      只听朱雀淡笑道:“无碍,我便是连召十日的九天玄火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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