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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左一个富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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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州举家回乡探亲,没了张礼带头,旁的公子哥便也不主动去寻沈明晦气,任氏学堂这几日的生活于沈明而言倒算得上舒坦。
今早起来,沈明煮了清粥小菜,手上捧着本书。照例是昨日课毕时先生留了些功课,他在心中思量着,也不急着落笔,只是那边饭菜快凉了,他仍未动筷。
囫囵吃过早饭,沈明正欲动笔,窗子忽而被风吹开,桌上宣纸被吹得翻飞。沈明用镇纸重新压了,起身去捡四散的纸张。
矮柜前落了几张,沈明拾起,恰好看到了矮柜上放着的包裹,是前几日裁缝铺送来的衣物。
本不愿穿的,可窗外进的风吹得脸有些发红,他垂着眼,想左右张礼未归,即便穿了也应当不妨事的。
包裹里放着两身棉衣,两件斗篷,还有一双带绒的短靴。沈明不想惹眼,便只穿了一件天青棉衫,斗篷一拢便什么也看不到了,鞋子仍穿着原先那双单的。
学堂在任旭府上,离得不远,沈明到时尚未有人来。
李管事见沈明来了,忙放下窗子,将沈明邀进来。
“方才通风,沈公子今日来得早,碳还没生起来,劳您受冻,先抱着汤婆子暖暖。”
沈明接了汤婆子,道:“多谢李管事,原就是我来得早了,管事便按往日的时辰,无需对我多加挂怀。”
管事退下后,沈明提笔写起昨日先生的问题,他总觉得多考量些时日才能想得周全,便惯常隔日再作答。
不过是将昨日之事延到了今日做,可在旁的同门看来,便是在先生眼前现眼,沈明于是又改至早饭后在家写好再来学堂,只是今日寒风大作,家中碳又不剩多少,这才来了学堂。
任先生虽不如方、李二人般声名在外,却也是位尽心尽责的老师,门下学生良莠不齐他也不恼,向来是有教无类。沈明虽受同门排挤,然则一是任先生是位良师,二是沈老爷也并未为他再寻其他去处,于是便一直留在任氏学堂。
张礼常寻沈明麻烦这事任先生知晓,也问过沈明,沈明却说无碍,往后只要不造作到任先生面前,他也就不管了。
直至停笔,屋内方才来了三五人,沈明看看时辰,到了该授课的时候,任先生却仍没来。
门外突然有些嘈杂,沈明望去,进门的竟是本该在乡省亲的张礼。
冒出来的第一个念想,便是自己不该穿这身新衣。
张礼显然也正瞧着沈明,只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安静坐着的少年,露出个晦涩不明的笑来。
“张公子不是回乡了吗,何时回了青州?”一旁付县令家的二公子问。
“昨天夜里回来的,本想稍事休息再来学堂,然则……实在不愿多落任先生讲学,今日便来了。”
张礼说这话时仍盯着沈明,一旁有几人素日里便跟在张礼身边,见他这样子,心下明白,等散了学免不了又是一番欺负。
沈明当然也明白,只得散学后留任先生问些问题,避开些,等他们走了再离开。
说话间,李管事小跑着来了。
“各位公子,老爷突然有急事,今日怕是无法给公子们讲学了。”
说罢便匆匆退下。
闻言,几个与沈明、张礼不熟识的小公子忙收拾东西走了,沈明不紧不慢地收着书本,心道看来今日避不开了。
身前光亮被人挡住,沈明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
张礼见他收拾妥当后便认命似的坐定不动,便也对着沈明坐了下来。
他凑到沈明面前,死盯着他,语中带怒道:“沈明,你当同我道歉。”
许将军府。
天尚未大亮,许芷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小小姐,才这么早,怎不多睡会儿?”听到动静,七乐拿着烛台进来,迷迷糊糊还用小手揉着眼睛。
这几日总同叶良满混在一起,那人见了零嘴便想尝一尝,哪怕刚吃过正餐也不在乎,活脱脱像个饕餮,许芷虽然也有些贪嘴,却不至如此,被强塞了许多吃食,胃里总是不舒服,睡得便也不沉了。
“还不是良满,昨夜偏要拿来柿饼,叫我一整夜难受。”
七乐心里想着其实当时叶公子只是着小厮送来,小小姐收下后可以选择不吃的,却稀里糊涂地觉得自己不该说出来,说出来小小姐可能会有些难堪。
七乐,小小年纪便自通面子之道。
“那今日小小姐有何打算呢?”
“许久未见沈明了,那日他说任先生那边开始讲学,我今日去寻他,旁听一课。”
说罢许芷起身,又叮嘱道:“避开良满。”
梳妆后,照例是从北院旁的偏门溜,这次许芷学聪明些,先看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方才叫七乐跟上。
“小小姐,要去少爷那边通传一下吗?”
“当然不用,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你怎么总是临走方才犹豫。”
许芷舒了口气,推开偏门道:“不过好在避开了……”
只是一口气尚未叹完,便见一人在门外站定。
“避开了什么?”
门外那人提起手中的糕点对着她笑,正是叶盈峰。
“昨夜听闻福顺楼新出了点心供不应求,我担心晚些就没得吃,便和阿青起了个大早去排队,买了三份,我一份,你一份,东院的哥哥们一份。”
阿青是他从京州带来的随从,十五六岁,身子看着强健,想来是习武之人。只是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每日只能跟在京州饕餮身边,手中还拎着几提别家的糕点。
“那便劳烦良满给了我院的侍女,我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许芷行礼,绕过叶盈峰身侧,却被拦下。
“要去何处,不如带我一道。”
“办些小事,不足挂齿,良满还是快去享用福顺楼的糕点,凉了怕是不好吃了。”
哥哥似对沈明有些成见,去找沈明之事许芷便不愿让哥哥知道,独去才算稳妥,当然也不想带这个只顾吃喝的叶良满。
叶盈峰却将手上东西塞给七乐,只抽了一小包塞入怀中,疾走两步跟了上去。
“我问过福顺楼老板如何好吃,那老板说冷食最佳,我同你一道出门,待归来时刚好。”
许芷见他不似讲笑,便也不再多说,有他跟着,多个被哥哥唠叨的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街上摊贩渐渐多了起来,路过贾记点心铺时,叶盈峰见开着门,挠挠头试探道:“许家阿妹,若是事情不急,可否让我再去买些绿豆糕,左右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许芷笑出了声,点了点头。
叶盈峰两步跃上柜面,道:“老板,一份栗子酥,一份绿豆糕。”
“再加一份酸枣糕。”许芷一同上前,补充到。
贾章点了头,手上备着,心里却又开始悄悄盘算。
酸枣糕应当是买给沈小公子的,现下许小姐和这位俊俏公子一同来买,莫非三人认得?唉,不知许小姐究竟会从两位公子中选哪一个,左一个富家俊俏公子,右一个乖乖绵善少年,着实为难啊。
“您二位慢用。”
心里编排着,手上却不慢,转眼便把糕点包好了。
“许家阿妹,咱们是要去哪?”
叶盈峰捧着绿豆糕抬到许芷眼前,许芷摇头拒绝。
“我不饿,现下是去任氏学堂。”
“学堂?为何?咳!咳咳!”叶盈峰大为不解,一口绿豆糕噎在嗓子里,急得直咳嗽。
许芷见他噎着,登时也急了,生怕他像从前一样被噎死,慌不择路跑到一家门前摆着水缸的早点铺子前,喊着借口水便舀了一瓢过去。
叶盈峰就着冰水将糕点顺了下去,又冷得浑身打了冷颤。
许芷虽见他可怜,脑海中前世画面却挥之不去,于是越发生气他总是吃这糕那糕,借着由头数落他一番,叶盈峰则撇着嘴在一旁不敢吱声,任哪个外人看,许芷都是一副长姐的做派。
再出发,许芷仍不大高兴,叶盈峰也知是自己马虎惹她生了气,便主动开口递了台阶:
“你我素日里便听不得讲学,今日为何突然要去学堂。”
许芷虽生气,但也明白如今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便不再闹别扭,答道:“之所以去学堂,是为寻人。”
叶盈峰闻言挑眉:“哦?便是这包酸枣糕的主人吗?”
许芷笑笑。
任旭住处并不难寻,叶盈峰上前叩门,一仆役探出头来。
“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在下初来青州,听闻任先生授业用心详实,便想来旁听讲学,不知可否?”
“当然,只是不巧,先生有些事,今日不开课。”
叶盈峰回头耸耸肩,许芷则点头,二人告辞后欲走。
“是……许将军府上的小姐吗?”
那仆役犹豫再三,终是开口叫住了许芷。
许芷转身,上下打量了这人,见他眼神躲闪,心下疑惑,道:“我是。”
仆役正是李管事,方才通传时见张礼突然来了,直至现在沈明仍未出府,想来是那张家二郎又不知在使什么坏。只是任旭一介读书人,手中无权无利,他一个下人,更是自然没有阻拦知州家公子的能力。
他见远些站着的小姑娘一袭明黄色衣裙,便猜她是将军府的小姐,听闻方家婚宴时许小姐曾为护沈小公子跳出来同张家二郎大打出手,如今若是她,或许能帮沈明些忙。
“老爷事情来得急,今早授课前才通传了各位公子,现下有几位公子仍在学堂。”
叶盈峰不明其中之意,许芷却听出来了,直奔主题问道:“沈明在里面?”
李管事点头,又欲言又止地看了她。
许芷蹙眉:“张礼也在?”
“是……”
闻言,许芷手一挥将斗篷甩在身后,不等李管事引路,撸起袖子便向学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