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繁露》夏疏秋横

1、求佛 无佛寺

　　无佛寺。
　　春雨斜飞做晓寒，山峦间只见一道道连绵而下的阶梯，长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楚的苔花。

　　“咚--咚--咚--”

　　长风高跃而下，梵音乍响，佛莲刹那，一个和尚双手合十，对着山巅虔诚一拜。

　　接着又继续扫着满地的尘土。

　　无佛寺不同于其他香火鼎盛之处，仅仅只一僧，一庙，处在山中，黯自寂寥。

　　长长的石阶上站着一和尚。

　　瞧见他，尘埃落在了那一身素白的衣衫上，却未见那月白染上半分俗相，好似高悬的月，未曾见过纷繁人间。

　　忽然间，只听见隔道边传来一阵喧闹。
　　是脚步的声音，带着尘世的羁绊，混杂在山巅的葱葱树荫里。

　　“这里这么偏僻，哪来的什么世外高人，我看那秃驴就是存心骗钱的，这么久了连个像样的庙都没有，我呸！等我回去一定要狠狠教训这种骗财的假和尚！。”

　　声音稍显稚嫩，一听便知晓还是个孩子，语气都略带这些孩子气。

　　一旁的另一人回应道：“不急，多找找也是好的。”

　　二人已经在这座山中寻了四个时辰了，无非一些熙熙攘攘的村落，与散居在何处的人家。

　　“姨母如今病重，哥，你真的不着急吗？”年纪少的那个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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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惊起林中鸟雀，林稍微微摇曳，婆娑了一地光阴。

　　菩子闭目，掐了掐指。

　　佛前非想定。

　　这一卦竟是将自己掺和进去了。

　　所卦一片茫然。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菩子双手合十，轻声道。

　　红尘何故沾我身？晚来天雪应相称。

　　菩子望着远山雾气蒸腾，山巅的积雪皑皑，应是来得及的，他想。

　　拿着扫帚，走入重重迷雾，一阶一阶拾级而上。

　　原处，是两个锦衣华服的人，瞧着竟有八分的相像，只眉眼处不同，一个剑眉星目，朗若皎月，带着些许的严肃。

　　另一个是稚气未脱的模样，眉目舒展放松，瞧着便是那家娇养出来的贵公子，面颊旁有些肉，倒是少年模样。

　　此处的路回环曲折，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才绕出层层的林木丛。

　　“快看！那儿！”

　　----只见那山巅之上，在重重松柏叠落，白雪未消，云雾若飘然若丝缕之处，隐隐约约的一处佛庙才显现出来。

　　佛庙庄严肃穆，依稀有香烟升腾。

　　那孩子立刻便自己跑了过去。

　　而剩下的那一男子却丝毫不在意，眼底的轻蔑一扫而过。

　　他，这个表哥，还是尽职尽责的好，不然免不得又要扣上不孝的罪名。

　　他顺着那一旁的小路走着，山腰间还算的上清新宜人。

　　山林久违的稀疏碎金散落在青色石阶上，苔花小，却也是好看的。

　　他的眉眼之间，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似乎稍稍放松了下来。

　　俯瞰群山万千，重叠明灭，所谓人间，也不过如此。

　　忽而，在层层叠叠的树影里，一袭白衣在或浓或淡的绿意中格外突出，山间点翠般临摹而下，千寻瀑中散白浪。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在萧梁抬眸的那一刹那，陡然停了脚步，似乎是想回首的，却这般怔了，不过片刻，疾步离去。

　　高僧啊……

　　萧梁加紧了刚刚不紧不慢的脚步，循着踪迹，这么走了几刻中，竟不知不觉间已然快要到达山巅。

　　如此望去
　　----
　　青黄展展，转尔，松林密密，郁郁竹轩，寒寒白絮；山下春事，山上冬梅，冷冽风清，月朗星明。

　　天上人间，无人境，月华练，自人千里处。

　　“哈…哈哈…哥？……”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从后面传来，带着不自觉的上翘。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哈……哈”
　　不过片刻不见，何因就已经喘的像狗了。

　　萧梁冷哼一声，心中说道：呵。

　　也就在他定下远望时，就愣住了。

　　这漫天星光下的火树银花震撼，除此以外，还有更甚。

　　梵音袅袅，烟火氤氲。

　　何因便从后赶了上来。

　　忽而，萧梁的脚步停滞了下来，何因抬头，略带着疑惑，循着萧梁的目光看去，却见一人站在冰雪天地之间。

　　那人是和尚的模样，白色的僧服皎皎若皓月，与天地相容。

　　他处明月间，松风照月影。

　　似朗月入怀，九天落霜。

　　阵阵烟雾缭绕在他的身旁，应该是听见有人来了，转身回首，待到雾气小了些，才依稀见得。

　　眉眼处精致极了，俨然冰雪，哪怕再雕刻也勾勒不出一寸寸的深浅。

　　常年在积雪里居住，皮肤也呈现出似玉琢般的温和。

　　飞鸿踏雪。

　　瞧见了萧梁何因二人，菩子不为人见的悄然叹息。

　　对着二人，浅浅一拜。

　　萧梁看清了他的眉眼，那一双不同于世人的眸子
　　眸色浅淡的，是风吹处晚起的烟霞。

　　雪色琉璃瞳，一双桃花含情目，唇角上翘只显温柔，神情坦然若所观之景，带着怜悯，又有几分爱意。

　　这双眼，向天地山川，像日月星辰，怀揣人间烟火满天，却独独不像个和尚，矛盾，又实在惊艳。

　　佛怜世间百态，从未高坐庙堂。
　　世音泛泛，何以载渡扁舟一叶。

　　萧梁怔然，好看的人有很多，可这般的却是罕见，就像是与这名山大川一同从天地间孕育而出的瑰丽
　　。
　　如此这样的人，他还从未见过的。

　　何因却立马冲了上去，多年来的娇纵，俨然一副不合时宜，“喂！和尚！快快随我们下山，有个人说你很会看病的，给贵人看病，看好了重重有赏。”

　　萧梁嘴角有些挂不住了，怎么有这么一个小兔崽子，败坏家风的，就这还都把他当个宝？

　　从小到大，何因不知道挨了他哥多少打，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但瞧着是面色不善的，讪讪闭了嘴，小家伙还带着些委屈，却见萧梁眼中的狠厉，好像在说，看我回去打死你。

　　何因在萧梁的淫威下，立刻把原本胡乱的不顾形象的站姿一收，一眨眼就成了一个挺直的军姿。

　　菩子开始时并未言语，却也笑的恣意。

　　仿佛是在和一个调皮的孩子玩闹，而何因的娇纵此时仿佛变成了他眼中的稚嫩，天真。

　　菩子心道：“罢了罢了。”双手合十，了然道：“施主在外面可觉得冷了，此处庙堂虽小，却也可避避欲来风雪。”

　　山下早就是春暖了，可山上依旧千里雪飞。

　　二人中，年纪小的那个鼻子也通红的。
　　“那便多谢了。”萧梁见这和尚应该也是个好人的模样，便应承了下来。

　　不过，不是好人也没关系，把何因卖了，他不介意换一个表弟。

　　穿过山门，左右两侧哼哈二将注目，再往前走，便是弥勒佛殿，弥勒佛象前倒是有了些暖气。
　　菩子好似没打算呆在这里一半，将他们俩个径直带到后院禅房中。

　　屋内与外头的冰雪不同，木质的墙壁在不知几年的檀香的浸染下，依稀呈现出一种深紫的色调，，案桌前的烛火明明暗暗，倒影着灯火的暖意。

　　丝丝缕缕的熏香从炉子中漂出，与堂前放置的专供上香的炉子所散发的香气混杂交织。

　　沉寂的木魂，雪夜的松骨，淡淡的，却洗人骨髓，神目清明。

　　“施主先在此处坐坐吧，晚来的天要有雪了。”

　　“我们既然是来这里求佛的，住持能否带我们前去叩拜？”

　　“当然”菩子答应的非常爽快。弥勒殿后是一方祭坛，不断上升的雾气融开积雪点点。

　　药师殿内。

　　蒲团不多不少刚好三个，都是崭新的，唯有中间的那个微微有些坍陷。

　　何因立即跪下，一本正经的开始祷告。

　　萧梁却是不在意，象征性的跪了下，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他倒是不相信这些东西，只是那个烦人的东西信而已，与其拜这个玩意，不如先看看自己在什么个地方。

　　萧梁站起身准备四处走走。

　　菩子此时也正在佛像前
　　庙宇内的天地不大，除了两侧的桌案一外便没有多余的东西了，檀香暗自浮动于指尖，

　　可奇怪的就是此间连佛像都没有。
　　便就显得此处格外的怪异。

　　何因是个坐不住的，再加上年纪小，环顾四周后终于发现前面竟然没有佛像，便直接问道：“为什么这里是佛堂，却没有佛像啊？若是没有香火供奉，马上下山之后，我来给这个佛堂捐个大的。”

　　萧梁斜眼看着这个傻弟弟，不太想说话。

　　菩子看了看两人，眉目弯弯的笑了，茶水刚好煮好了，给二人给到了一杯。
　　“阿弥陀佛”

　　菩子朝着窗外松漓雾雪俯身一拜，月华堪堪落在他冰雕玉琢的脸上，面庞增添了一份柔情。

　　“施主严重了，此处名曰无佛寺，无佛无佛，因无佛而得名的，是以此处从未放置过佛像。”

　　“诶？那你们这里什么？我看那些佛堂庙宇的不都是求的东西吗？姻缘，钱财，前途 ，生死，总有一样是和尚你这儿求的吧？”

　　萧梁抿了抿手中的茶，煮雪煎茶，落碟归一，极好的，他便静静的等着和尚的下文。

　　“世间苦难灾疫，爱恨嗔痴，生老病死，未曾有一样是不求佛的，此间庙宇虽小，却拜人间由己者。”

　　这样的话何因倒是闻所未闻，只当这是和尚的迂朽算话。

　　沉默良久

　　安静了半晌的人才在此刻开了金口，轻轻笑道，似打趣般：“那你此处岂不是香火冷清。”

　　“和尚做事，不求二两油灯；佛祖慈悲，不图明火万世。”

　　菩子顿了顿，起身，“二位，天色渐暗了，后有茅屋，不弱去哪里吧。”

　　“不用，我再坐一会吧，寺中香火，既来了也给添一添。”

　　何因看了看萧梁，看着他哥没动静，也终究是孩子，“我，快走快走！”

　　菩子笑了笑，领着何因，却是看着萧梁，那个还在对着空旷的桌案跪拜人，微微的笑，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