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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安静的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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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夜里隐约发出门锁被扭动的响声,一道颀长的身影闪进房内。
黑影无声地走到床边,虔诚地跪下,像在膜拜万能的上帝。
他执起床上人儿的柔荑放在自己的唇上抚挲,动作很细,仿佛怕惊扰了睡梦中的精灵。
抚过她嘴角,那里勾起了微微的弧度,透露着爱的信息。
会是梦见他吗?
该是时候结束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终究还是要去面对的。那股不知何时会失去对方的恐惧已经缠绕他们太久了。他不能再忍受每天担惊受怕的日子,他知道经过枪击一事,她的承受力也到了极点。
所有的事情在这天以后都会成为过去。
阴霾淹没了全世界,只有他的眼瞳明亮如洗,仿若是夜空中的两颗耀眼的明星,在无边的黑暗里闪烁着希望。
他贪婪地凝视着她的一切,秀气的眉,小巧的鼻子,细致的唇……
这样的容貌,他到天荒地老的那一天也不可能忘记。
倏然,腰间手机的震动提醒他,该离开了。
他轻柔地把她的手放进被窝里,然后捏捏拳头,毅然起身,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她床头。
天知道他又多舍不得离开她!
这是一场硬仗,不过,为了能再见到她,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正要迈开脚步,却感觉到原本阒静的背后传来一丝骚动。
钱缘絮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鸟,一下子弹了起来,双眼空洞虚无地望着前方。
她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好像跌了一交,眨眨眼,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稍微镇定了以后,她立即把手伸进枕头下,那硬硬的还在!
她悠悠吐了一口气。
突然,视线触及了身旁的黑影,她惊恐得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有贼?
她警觉向后退,想寻找防身的物品,却发现身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自卫的东西。
该死的!
要尖叫吗?可要是触怒了那人,在安明没赶到到之前她就已经死了好几遍了,她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黑影脸上的线条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悔恨。
他叹息地坐到床沿,知道又非要拖一段时间不可。
他就是不希望让她忧心才瞒着她的,结果连天也觉得他太过分了。
他一靠近,她就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麝香,心顿时平静了不少。她不确定地问:“安明?”
“嗯!”低沉的嗓音从那人的喉咙里发出。
钱缘全身放松。尽管天太黑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他的轮廓还是依稀能辨认得出。
虽然他们发生了关系,可他也没有进一步地提出要同房,现在该不会是特意跑来要和她做那档事吧?
“你过来干嘛?”
“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而已,没事,睡吧!”他的声音不寻常地粗哑,像是强行压抑着什么。
敏锐地嗅出一点不对劲,她坐到安明旁边,圈住他的手臂。
他穿的不是睡衣!
“你究竟要去哪?”她半眯起眼严肃地问,目光尖锐如刀枪。
犹豫了一阵,他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
这是他答应过她的。
“我要去找狡龙,我想把事情彻底解决……”
“带我去!”
不是留下来,而是带我去。
“不!你留下来!”他倒抽一口气心慌地厉声拒绝。虚弱地靠在钱缘絮身上,他柔声道:“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相信我,嗯?”
“你是不是故意搞得我心乱如麻的?”轻抚过他背上的伤口,她的心柔软了。咬咬下唇,她一脸坚决地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早去早回。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揉揉他柔软的头发,她淡笑。
“好……”一丝心虚在他眼里闪过,稍纵即逝。“信封里有唐天霸的地址和电话,如果我天亮了以后还赶不及回来,你就去找他,他会保护你的。” 他太起头,脸上除了温雅再无其他。
“知道了……这玉佩你好好带着。既然我们因它而开始,它应该不会让我们的感情无疾而终才对。”她从枕头底下抽出玉佩,放进他左胸前的口袋里,连爱也一同放进他的左心房。
为了不让他担心,她会尽力照顾好自己。
苍天保佑!
倾身在她唇上轻点一下,怕自己再也无法抽身。
“我走了。”撇开脸,他哑声道。
最终,他还是说出口……
若是天亮了以后不见他,就别再等!
“嗯,等一下见。”挥手向他道别,直到门开了又关上,她的手依然举着。
一道光芒从指间射出,划破黑夜。
她惊诧地望着无名指上的闪光,泪眼模糊。
她仓卒地追赶出去,见安明正要踏出门口。他俊伟英挺的背影凛冽得像个血战沙场的战士。她刚要开口呼唤,忽觉眼前人影晃动。
“阿剑?”厚厚地门板正式隔断她的视线。
“小絮,我不会让你去的。”以为她要跟上去,向剑洛立即阻挡住。他本来是要一起去的,可安明却要他负起保护那两个比他们性命更重要的人的重任。
钱缘絮没有听他的话,只是怔怔地瞅着那扇门,眼泪随着她眼角的弯度漫了出来。
张了张嘴,她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前世如此,今生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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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可把你盼来了。大驾光临,来来!不用客气,当自己家就行!”狡龙张大仲一改平日阴沉的作风,脸上堆满了笑容,抬起手就要搭在安明肩上,热情得活像招待远方到来的老朋友。
安明斜眼瞥瞥他,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屑,脚步一移,避开他的接触。
因为有了张大仲的命令,他除了一进门被搜身检查是否携带武器以外,一律通行无阻,替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张大仲没有因此感到丝毫的不悦,对着房间左边的酸枝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首先在另一边坐下。
以示诚意,两个座位相隔起码有十米。
安明泰然地按照他的意思坐在旁边的另一只椅子。
才吩咐完上茶,张大仲就迫不及待地问,脸上虚伪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好像不怀好意的黄鼠狼。
“你今天把我想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你想要地东西。”稍稍推开桌上的茶,安明谨慎非常。
这里一个他手下的人都没有,实在不正常,不过他也不会天真得认为狡龙会放任他自出自入而一点防备也没有。
张大仲脸色一灰,笑容立刻褪色了不少。
“别开这种玩笑。只要你肯交出晶片,我保你平平安安地离开雕帮。”
“我想你听得不太清楚,不过我不介意再说一遍。问题不是我肯不肯交,而是我有没有得交。唐天宇制作的精密武器根本没完成,你以前得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的无聊之作。” 他的表情无波无澜,从容不迫,让人瞧不出真假。
闻言,张大仲深沉地半眯起眼,目露凶光。
好!既然你敬酒不喝喝罚酒,他也不用再客气。
“你看我聊得太开心了。现在天这么晚了,你肯定也饿了,我这就去叫人送些点心上来。”
安明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就算阻止了也不会有人当他的话是回事。狡龙肚子里装了多少坏水,他一清二楚。不过只要他不吃不喝,不和人接触,继续拖延,算算时间,那人应该可以赶到。
不久,高志师就捧着一盘点心卑躬屈膝地细步走来,仿佛是在招呼最重要的贵宾。他低下头,用卑微掩去了嘴角的狡狯。
随着高志师的接近,安明也正襟危坐起来。
来到跟前了,高志师脚步忽然一凌乱,作势就要扑上前去,一碟碟的点心飞到安明眼前,阻挡住他的视线。
安明顿生警觉,直觉就想往左右闪,不料却被两边的扶手困在当中,动弹不得。他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别人的阴谋。尽管他再精明小心,始终对这些下三流的手段了解不深,论江湖阅历他还嫩得很。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刻,他马上弓起手肘往高志师胸口猛然一击,希望还来得及扭转劣势。
目标是击中了,可几乎是同一秒,他也在心中暗自大喊不妙。
糟了!
从手上蔓延开来的刺痛提醒着他的愚蠢。
他竟会再一次上当?!
被击倒在地的高志师,揉揉疼的厉害的胸口,得意洋洋地亮出指间的银针。
哼!他想出来的计谋哪是这等黄毛小子能破解得了的?
一阵强烈的晕眩迅速涌上脑,冲击着安明的理智。他勉强集中起最后一点注意力,凶狠地对准来不及从地上起来的高志师踹了一脚,在满意地听到一声惨叫之后,就晕过去了。
钱缘絮靠在床头,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根铅笔,想得出神。
错过了第一次还笔的机会,她就改变主意,不要还他了。
因为就是它,让他们相遇。
她犹记得,在他回头那一刻,他脸上那种刻骨铭心的温柔。那时的冲击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毕竟,那样的温柔她一向只能在梦中感受得到。
不过,梦中的男子不就是他吗?
如果这代表着他们前世的缘分,她会很高兴在远古的时候他们已经属于彼此。
她不知道她的梦是否还会有续集,梦中的男女最后是否会平安无事,也许他和她前世的故事到此为止,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因为无论如何,他们都在一起,不是吗?
只要他们在一起,地狱也会是天堂。
楼下不知怎的传来响亮的撞击声,她心中大骇,正想赶出去看看,门就被突然撞开了。
一个男人用力扯住她的长发,粗鲁地把她拖出去。
“你轻点!我自己会走!”钱缘絮咬咬下唇,压□□内活跃的慌乱,识相地跟上男人的脚步,免得被扯痛。
在楼梯口刚好碰见莫茉也被用类似的方法强行带出。不过她显然不够聪明,顽固的她不断地扭动身体,企图脱离控制,却把自己搞得更狼狈。
“阿剑!”两人惊呼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向剑洛已经和对方开战。他的身手纵然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手上还个个拿着长刀,他的身上有好几处都挂了彩。
刀疤见自己的小弟这么久也摆不平一个人,决定亲自出马。他不愿在军师面前失了威风,明白如果他回去打小报告,那自己的性命就肯定留不久。
谁知他才刚举起枪,向剑洛早就看准时机,挥开前面挡路的替死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力捏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枪已经易主。
用枪指着刀疤的太阳穴,向剑洛迅速地退后,背抵住门口,在心中暗吁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人不是神,一次过应付那么多人他怎么顶得住。尤其是看见莫茉被捕,更是让他乱了心神,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妥当。
高志师一见情况不妙,立即吩咐分开钱缘絮和莫茉,要向剑洛顾得左顾不得右。
少了一个刀疤不要紧,重要的是抓到他们。陈安明嘴太硬,他早就不奢望能从他口里得到什么,但如果有了这些人,他嘴再硬也不得不投降。
“放开她们,不然我就杀了他!”向剑洛神色冷寒地大喊,手心的湿润宣示了他的紧张。
高志师阴笑地睨了他一眼,摆明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饭桶而干傻事吗?”
“你……”向剑洛恨得咬牙切齿。
门锁就在他手边,他当然可以一走了知,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可是,他走了,她怎么办?
“哇——你的金链好粗,是纯金的吗?”被挟持的钱缘絮一点都没有当人质的自觉,也不管是什么状况就钱性大发。
高志师有趣地睇着她,仿佛在看一只怪兽。
他从未见过有像她这样的人,被捉住了也不怕,反而兴致勃勃地讨论他的链子是不是纯金。
“是。”他应了她一句,期待着她的反应。
“你真幸福!我可以摸摸就好。其实你抓我们根本没用。我们只知道他被人追杀,其它的一概不知。我有问过他的,但他总是支支吾吾地避开话题。要不是见他宠我宠得要命,能抽到不少油水,我早就逃到远远的了。天啊——我真是倒霉,因少失大!”她夸张地佯装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哈哈……呃!”笑得太张狂,高志师牵动了胸前的伤痛。
他信步走到钱缘絮面前,眼里放射出高度兴趣。
“你很聪明,也很懂得转移话题,不过你要是想突出自己的重要性,要我放过他们,那就真的太遗憾了!你们三个,我一个也不打算放过!”尤其是她!他会把陈安明对他的伤害十倍还给她.。
钱缘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拜托,别侮辱了她的高智商好不好!
因为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钱缘絮身上,莫茉那边的防备反而松懈了。
向剑洛对上莫茉眼里的晶莹。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拯救她,但一股不知名的庞大力量却控制着他的神经,他的双脚沉重得连都一小步迈不出。
无数种陌生的感受卡住在喉咙,百感交集。他从未体验过比此时更复杂的情感,是深情,是不舍,是无奈,是愧疚,更是坚定!
可是,他是不会背叛兄弟的!
莫茉的眸中流动着无言的感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她甚至看到了他脚步的轻微移动!但他终究没有——他的眼是这样告诉她的。那里头充斥了太多的情感,复杂得连她都不可以一一辨认,但她可以非常肯定当中必定有对她的爱和对兄弟的义。
实在是难为他了!
不过她很庆幸他没有,如此深重的罪恶不管是他还是她都承受不起。
向剑洛把心一横,放下了枪,一脚把刀疤踢得远远的。
“好!我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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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明,你醒醒……快挣开眼,快点——”
安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裂缝,又无力地闭上。
“安明,安明……”
一把甜美地嗓音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听到了,模糊而遥远。
那声音由原先的焦虑不安渐渐笼上浓浓的鼻音和哭腔,还有一滴滴的冰凉打到他脸上。
他终于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了,也只有她才有本事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不舍。
他强忍住体内的疲惫和乏力,缓缓地张开眼。
“他醒了?”莫茉和向剑洛连忙围了过来。
“嗯!”钱缘絮泛起安心的笑颜,重重地点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掉得更多。
她想把安明扶起来,这才迟迟地意识到自己被绑得跟粽子没什么两样。
“你有没有受伤?哪里疼?”虽然她见不到他身上有血迹,可万一他得的是内伤怎么办?
安明凭着自己坚不可摧的意志力吃力地把身子撑起来,而且还几度摇晃不定。
该死的!头好痛,好像比昏迷前更严重。
钱缘絮看到他的虚弱紧张得几乎失声尖叫。
高高在上的张大仲见此不禁暗暗吃惊。
为了以防万一,在陈安明昏倒以后他还特意加了点药量,自信他不会这么快醒过来,所以才唯独没把他绑住。没想到他还是有办法撑得过来。
钱缘絮自觉地移到安明背后,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张大仲怕稍后药力减退,让他们有了挣扎的可能,便决定把握时机,阔步走到他们面前。
“现在人齐了,我想你们大概也考虑得差不多,结果如何?”
收到安明暗中传来的信息,向剑洛朝狡龙慎重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再靠近一点。
狡龙心中大喜,瞧瞧两旁的手下,特别是高志师,然后又打量被扎得结实的向剑洛,最后放心地弯下腰,自动把耳朵附在他唇边。
因为靠得太近,他看不见向剑洛眼里一闪而过的得逞。
下一刻,向剑洛神不知鬼不觉地挣脱了绳子的束缚,随即将手对准狡龙的喉结一划。
狡龙见寒光突现,立起戒心,匆忙把头往后一缩。可还是迟了,他的左脸在瞬间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红痕迹。血肉模糊。
“安明!”向剑洛闪电般地从裤管里抽出一把匕首,扔给了安明,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刀片,放到莫茉被绑在背后的手里。
安明略微迟疑地接住匕首,猛烈地甩着脑袋,妄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发现效果不大。
他蹙起剑眉,为脑里挥之不去的晕眩感到愠怒。把心一横,他连眼睛也没眨一下,抓起匕首就往自己的左臂深深地割了一刀,鲜血马上滚滚而落。
“安……”钱缘絮瞠目惊恐,觉得自己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狡龙嗜血地舔舔流到嘴角的血,血染红了他的视线,刺激着他的神经,口腔内的血腥味更使他亢奋无比。
他们的血又是何等的美味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将手一扬,旁边的手下接到命令立即拿起武器,来势汹汹地涌上前,把安明等人团团包围起来。
此时向剑洛已经搀扶着安明一并站了起来,他腾出一只手顶住安明的背脊。两人背对背,将钱缘絮和莫茉夹在中间。
他一向都有一个习惯,无论到了哪里都带上几张薄薄的刀片,就是为了应付像现在这样的状况。而他的这个习惯世上只有安明一人知道。
臂上的痛楚果然令安明清醒了许多,他势如破竹挥舞匕首,刀刃利落地划过每个扑上前的人的手腕,无数兵器随着凄厉的哀嚎应声而落。
其中一个以前人为鉴,决定放弃挥刀往安明劈去的念头,伸出脚对着安明的腹部狠狠踢过去。谁知还是逃不过安明如鹰般犀利的眼,被他精准地抓住往后一拉,然后“咔”的一声清脆,那人惨叫地摔下,他后面的人一时煞不住,摔成了一团,刚好给了体力不足的安明一个喘息的机会。
另一边,向剑洛也镇定地侧身让过兵器,再用刀片割断敌人的手筋。
因为短兵器对长兵器,必须要在短距离内攻击对方,再加上寡不敌众,情况非常不利。他舍弃了刀片,一把抢过对方的兵器,改用长刀继续奋战。
两人合作得天衣无缝,默契无比,宛如很久以前就注定了是沙场上并肩杀敌无数的一对战友。
众人碍于他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都萌生了退意,不自觉地往后瑟缩。
正在止血的张大仲见此大骇,鲜血横流使他的面孔犹如魔鬼般狰狞。
“你们还不快上?谁退缩的,我要他全家过不了今天!”
狡龙的威胁毫无意外地奏效了,众人一听,都纷纷勇往直前,没有人胆敢违背他的命令。
在狡龙手下干过事的人无不深刻体会到帮主的凶残成性,一想到狡龙过往使用过的手段将会用在自己身上,个个都怕得头皮发麻,不敢有稍微的停顿,就怕不小心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空前激烈的战斗又再度开始,众人扑上前,又倒下了。
半空中寒光闪闪,血花翻飞。
钱缘絮胆战心惊地瞅着安明高大的背影,那里透出的暴戾气息像地狱燃烧的热火,炙热得令天地为之变色。而她却感受到刺骨的寒冷正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只有在修罗战场活过来的人,才能冷血无情地伤人。
她目光定定,连眼也不敢眨一下,连眉头也不敢皱一下,深怕一丁点的动作以后他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而这时候,莫茉终于千辛万苦地割断了自己手上的绳子,也顾不得自己的脚仍被捆绑,就挪动屁股移到钱缘絮背后用伤痕累累的手继续奋斗。
虽然安明向来身手矫健,而且现在头脑也清醒了许多,可他的体力大不如前,加上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虚弱无比,手上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前的景物也出现了叠影。
他咬紧牙关,将眼瞳睁得犹如铜铃般大,迫使自己能集中精神应付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混乱之中,有人看中了他们的死穴,想从钱缘絮和莫茉那边入手。
那人举刀就砍向她们,钱缘絮在恍惚之间意识不到危险,可莫茉就不同了,她死命地盯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长刀,浑身冒冷汗,想尖叫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吓得失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明瞟到那人的企图,想隔开他的刀,可自己拿的只是一把匕首,情急之中,他灵光突闪,将匕首对准那人的心脏奋力一掷。
那人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抽搐,目光由原先的不可置信逐渐失去了焦距。
安明的这一掷用尽了全身力气,那人才刚倒地,他就脚步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其他人趁机猛烈地撞了他一下,让他重心不稳地双膝跪下。一个人立即把他的双手扭向背后,不让他有机会动弹。
向剑洛留意了身后的摇晃,想把安明拉住,可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一不留神,他的手臂被凶狠地砍了一刀。
“阿剑!”莫茉惶恐不已地惊呼。
可恶!
向剑洛暗暗地在心里诅咒。
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沉嗓音就响起:“向剑洛,我劝你还是回头看看你心爱的人怎样了。”
因为安明的失手,两个女子就等于失去了一半屏障,其他人很快就擒拿住她们。
一听到“心爱的人”,向剑洛心脏猛然一紧缩,也顾不得是阴谋就扭头张望。
只见莫茉被两个男人粗鲁地箝扣住,疼痛让她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可她还是倔强地没发出一句呻吟,甚至没出声向他求救。
这时候,众人已经把握机会制伏了他。
“把她带上来!”已经包扎好的狡龙指了指莫茉。
得罪他的人从没有过好下场,更何况是伤了他的人呢?
“你想干什么?!”向剑洛悚然一惊,挣扎着要冲上去阻止,无奈他被人重重地踩在地上。
“说!晶片在哪里?”狡龙威胁地向着莫茉举枪。
“我所说的全都是事实。”安明光明正大地仰首怒视着狡龙,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可他的心却为莫茉的安危忧心不已。
对于狡龙来说,一条人命跟一只蚂蚁没任何区别。他非常感激在他遇见缘儿之前,莫茉都一直不遗余力地守护着她,可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她的生死悬于一线,他却……
他恨透了自己的无能!
“不说?!”狡龙显然不信他们的说辞,嘴角微弯,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你们以为我就没有办法了吗……”话音未落,两声枪响已经掩盖住了他的尾音。
“啊——”
“莫茉——”向剑洛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猛地双手撑地起身,他背上的脚因为他意外的动作失去了平衡,反而让他窜了出去。
及时抱住莫茉将要倒下的身体,他浑身发抖,从她双膝不断上涌的血蒙蔽了他的思绪。
旁边的钱缘絮和安明见此也拼命挣扎着,而抓住他们的人却死命不放。
“全部给我出去!”狡龙突然下了一个特赦,眼不着痕迹地看了高志师一下。
高志师反而没有丝毫犹豫地带头离开了,除了留下一朵阴险的笑花。
哼!狡龙想独自一人得知晶片的秘密,他一点都不意外。也许论残忍无情狡龙可以算得上是第一,可要是论到阴谋诡计,十个狡龙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要他一得到晶片,他就找机会除掉了他,晶片最终还是属于他的!
一可以脱身,钱缘絮和安明就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赶到莫茉身边。
“莫茉……你怎么了?”钱缘絮用手反复温暖着莫茉手上的冰冷。
从小到大,每次遇到危险,莫茉总是把她护在背后,独自面对敌人,尽管她比自己更害怕,她也决不退缩。
这一切,她一直莫明其妙地接受得理所当然,感觉就像是一个对不起自己的人在赎罪。可到了这一刻,她才忽然醒觉,莫茉所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就算她真的欠自己,她也早已偿还足够了!
剩下的,就该换她去保护她。
安明看了莫茉的伤口,皱了皱眉头,埋首不语。
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如果长时间流血不止,又或者狡龙有下一步的举动,那……
不行!
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被他连累的,想要他们的命?除非在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也许是经过了激烈的运动,又也许是药力退了些,他的头已经不再那么痛。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必须静下心来积聚体力。
向剑洛神志恍惚地替她去拭额上的汗珠,可那汗珠就像她脚上的血一样,无法遏止,这让他的心越渐慌乱。
“疼吗?”他口齿不清地喃喃,脑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下意识地抱紧她的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的伤势。
“剑……”莫茉把头枕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健稳的心跳声,觉得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能得到他的爱,她是何等的幸运啊——
她想告诉他更多,痛楚已经渐渐远离了她,可是远离她的除了痛楚还有意识,她忽然觉得真的好累,眼皮很重,好想睡觉。
奇怪,爱困应该是小絮的恶习才对,怎么连她都染上了呢?
“别闭上眼!”他焦急地命令道,怕她一旦闭上了眼就再也睁不开。
莫茉微弱地笑笑。
她从来都不会这么听话,难道他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见她莫茉的眼就要合上,钱缘絮心一急,连忙用力按住她的伤口。
果然,痛楚令她再度睁开了眼。
“狡龙!”钱缘絮转过头,眼里的两簇火焰焚烧着张大仲的影子。她一字一句愤慨地吐出:
“我、们、没、有、晶、片!”
狡龙被她语气里的真切吓得心里泛起了寒意,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晶片里的东西他确实没看过,甚至在接到手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说的就是实话。
可是……很少人可以被逼到如此地步而无动于衷。口硬的人他见得很多,也知道要使他们说真话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对付他们最在乎的人。而现在,他们四个人即使受到再大的打击也没有说出晶片的下落,难道真的是……
不!不可能!
他们不知道,谁会知道?!到了这种局面容不得出任何差错。
“你们还是不肯说实话,是吗?我也很想知道你们的嘴硬到何种程度。”狡龙故作自然地悠然地开口,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弄着手里的枪,然后枪口在莫茉的心脏位置上停顿了。
“你敢?!”安明厉声质问,迅速抬头对上张大仲的视线,那目光如冰锥般凌厉,仿佛一个眼神就可以将人凌迟,让人不寒而栗。
狡龙颤了一下,为他浑身散发的上天下地唯我独尊的君王气势所震撼。
他半眯起眼思忖;拥有如此气魄的人即使他得到了晶片以后也绝对留不得。
真是可惜啊——他还以为有机会与他比一比枪法的。
“哦?那你就瞪大眼睛看我敢还是不敢吧。”晶片的买家他已经联系好了,而且还不断地催促他交货。买家的来头不小,要是到时候没货可交,那别说是一个雕帮,十个雕帮也抵挡不住这灾难。
这个赌,他非赢不可!
他轻轻地扣下扳机,子弹在瞬间破风而出,飞速前进。
钱缘絮惊惶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子弹,也来不及想太多,就直觉地要挺身而出。谁知却被安明一手扯开了,顶替了她的位置。
不——
她不要他死!她不要他死——
没来由的,安明等到的不是预料之中的痛楚,反而是一阵因猛烈撞击引起的头晕目眩,然后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被撞飞,角落里响起了一声不为人知的清脆。
下一秒,血花飞溅。
世界被血染成了鲜红色,连流动的空气也弥漫着血腥味。
“阿剑!”
三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同时升起。
“阿剑……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莫茉心神俱裂地捂住倒在自己大腿上的人的胸口,血很快就从她的指缝间渗出,蔓延了开来。
“狡龙!我要杀了你——”安明冲动地就想上前动手,却被钱缘絮制止住了。
“先顾阿剑。”
安明爬到向剑洛身边,哽咽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不想再欠你们……呃!咳咳咳……”他绽放了一朵释然的笑花,血从他的口溢了出来。
他没背叛兄弟,真好!
安明想追问“再欠你们”是什么意思,可向剑洛的猛烈咳嗽转移了他的注意。
“你别说话了,休息一下,我们很快就能送你到医院。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你出了事莫茉要嫁给谁?”支撑住莫茉重量的钱缘絮忍住抽泣开玩笑地说。
“乖,不哭!”向剑洛抬手替莫茉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血流得更凶更猛。
“嗯!我不哭,我以后会乖,会听话,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莫茉用力抽抽鼻子,可眼泪却不肯乖乖地留在眼眶里。
只要他没事,什么尊严,什么骄傲,什么原则她统统都可以抛开不要。
只要他没事……
“阿剑,你要撑着!”
“对!不要放弃!”
天上,小红娘哭喊着控诉:“月老爷爷,我们难道就不能救救他吗?他好可怜哦——”她是喜欢红色,可不喜欢血啊!
“唉!该还的,无论过了多久都逃不过。苍天是公平的,也是无情的,这我也是无可奈何啊——”月老感慨地道。
小红娘扁扁嘴,也知道天意难违。
“那他们两个会不会有事?”她指了指钱缘絮和安明。
若不是她的大意,他们上辈子也不用断了姻缘还送了命,但愿今生他们能长相厮守。
“这个嘛……”月老一扫脸上的阴霾,掠掠长须,朗声笑道:“钱缘絮,前缘续,续前缘,你说呢?”当初他特意下凡替她起这个名字就是这样的用意。
“那下辈子,下下辈子呢?”小红娘趁机为他们索取福利。
“呵呵!我早就安排好了,只要那玉佩不破,他们的缘分就不灭。”生死的事他的确干预不得,可姻缘可由他说了算!
“哇——那就惨了,玉佩很容易碎的,那他们不就很快要分开?”
“傻丫头!你看——”
角落里完好无缺的玉佩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似的,闪了一下红光。
狡龙不屑地斜睨着他们,轻蔑地说:“挺感人的生离死别,不过我劝你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我不妨告诉你们,真正要晶片的人是世界最大的军火买卖集团——哈雷。你们若是还不肯说真话,我可保不了你们。”
钱缘絮一咬牙,豁了出去。
“狡龙!爱宰爱剁随你,我们……我们无话可说!”.
如果真的到了绝路,那么他们四个人能死在一起也是一种福气。
“缘儿,你……”是他太过自信了,以为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却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因为昏迷,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他的安排还来不来得及补救。
力挽狂澜试过了,浴血奋战试过了,他现在已无计可施。
最终,他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她。
他好恨啊——为什么无论他怎样强大自己也无力挽救她的性命。他只是希望她能活着,难道真的那么难吗?
是他害了她,她会后悔遇见他吗?
钱缘絮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小手从他的眉头离开,然后一一抚过安明的眼睛,鼻子,嘴巴,像是要把他的面容永生永世地刻在心底。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安明,有句话我不想等到来世再跟你说。”她嫣然一笑,深情在她的眼里如泉水般流淌着。“我愿意……”生生世世,她都愿意成为他的妻子。
执过她的柔荑,亲吻着上面的戒指,他在心里许下诺言。
我也愿意!
“永远记住我的名字——缘儿。”钱缘絮用最温柔的语气倾诉着心底最深的情愫。
“生不同衾,死愿同穴!”
“要死在一起,你们问过我们了吗?” 狂妄的笑说声由远而近,一个魁梧粗狂的男人和一个身材高挑,手执黑色软鞭的女子毫无阻挡地步入房间。
“你们是谁?”
“你连他都不知道?那你抢什么晶片?”一个娇小可人的紫罗兰身影一下子从两人的背后蹦了出来,两个人顿时变成了三个人。
那身影说着就往安明的方向跑去,可手臂却被抓住了。
“洁妮,小心点!”
唐洁妮冲着狡龙做了一个鬼脸,“听到了吗?我叔叔叫你小心点——”她也是到最近才知道原来她的叔叔不是失踪了,只是很少人知道他的下落罢了,包括她在内。
“我是唐……”
“唐天宇,你少废话,过来!”安明迫不及待地叫喊。
唐天宇来到他们跟前,看到他们的情况也不禁拧起了眉。
“我没有迟到。”他必须先撇清关系。当初老哥说要他出来替他们辩解,他本来是不想理睬的,就算到了现在他还是不认为这是他的错。要不是通过网上聊天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再加上他老婆恰巧有些恩怨要了解,他也不会答应。在网上他就看出他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可不想在事后无缘无故被人暗算。
“抱他去医院,快!”
唐天宇抱起向剑洛,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莫茉紧紧楸着他的裤子爬行,双脚在地上拖出了两行血路还不休止!
“救他,求……”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晕阙过去了。
见唐天宇就这样出入自如地离开了,狡龙心中大骇,甚至还意识不到那人就是晶片的制造者。
“来人啊——”
“来人?你是指这个吗?”女子拍了拍手,紧跟着,高志师被一个大汉狼狈地提了进来,全身还有多处的鞭伤,口中呻吟着。
“你们想干啥?”狡龙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环境,寻找逃跑路线。
高志师被捉住了而他听不到任何动静,外面的手下肯定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好汉不吃眼前亏,逃了在算!
女子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不用找了,你逃得出这个门口也逃不出雕帮的大门。你认为哈雷的人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吗?”
“你们是哈雷的人?!”
“没错!你多次假借哈雷的名义干些龌龊的勾当,你以为我爹地会就此放过你吗?说要晶片只是耍你,这世上根本没有你想要的晶片。”唐天宇的晶片早在四年前就被她毁了,他们俩也是因此结缘的。
此时,唐洁妮已经找人把莫茉抬了出去,也帮钱缘絮松了绑。
钱缘絮松了松筋骨,余光忽然触及到了角落里闪烁的红光,便把它拣起来收好。
果然!它是他们的吉祥物。
她搀扶着安明走到女子身边,女子突然从衣袖里伸出一支小巧的手枪,递给了安明。
安明立即会意,以鬼神莫及的速度转过身,一手掩住钱缘絮的双眼,一手接过枪向狡龙开了一枪。
子弹从狡龙的眉心嵌入了,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原本举起的枪渐渐垂了下来。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他和安明的枪法,谁更厉害。
钱缘絮扳开安明的手,继续扶着他往前进,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不值得为那人的血弄脏了自己的眼睛!
走到门前的时候,一个男人倏地冒了进来。
“安明,你……”看了安明身后倒毙的狡龙和一息尚存的高志师,李英杰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晚的行动是临时有匿名人报案的,他不知道会与安明有关。
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钱缘絮甚至不自觉地屏息等待他的判决,连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在催促着他的决定。
“老大,这里的人全都晕了,我们正把他们……呃!”
李英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高志师和张大仲为争夺帮主之位互相残杀,最后两败俱伤与他人无关。你们把他们抬出去。”
安明和钱缘絮与他擦身离开,向他点头致谢。
被留下的女子更是旁若无人地阔步离开,优雅得像个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