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五章 没事找事的混蛋 ...

  •   与岳向阳道别,易乐独自在校园里溜达,不经意间走到了操场。她站在操场上隔着铁丝网望向旁边的露天篮球场,球场上男生们轻装上阵,球打得是热火朝天,篮球拍打在地面上的啪啪声和投篮时撞击篮板的嘭嘭声依旧是那样熟悉和悦耳,可是那运球投篮的身影里没有了他的,那这篮球打得再精彩在易乐看来也变得索然无味。

      易乐转身顺着操场跑道的外围开始一圈圈慢慢溜达,身旁不断有锻炼的同学跑过,有女生一边跑步一边听着国际广播电台练听力;还有一对小情人从身旁超过,两人推推搡搡打打闹闹边跑步边嬉闹,他们跑步的路线呈之字形,易乐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浅浅一笑。记得以前自己跑步的时候,谢杨也总是会陪在身边。

      中学的时候易乐的长跑总是不及格,为了八百米能够达标她没少吃苦头。那时谢杨想尽了办法来鼓励她:“嘿,你看,阿甘都能跑遍全美国的,你的智商不会低于75吧?”

      “阿甘跑步不计时的好不好?要是给我一年时间,我还能跑遍全中国呢。”

      “那你也不能否认阿甘是疾步如飞的‘飞毛腿’吧。坚持,毅力,你有没有?”

      “哼,跑就跑,我就不信我还及格不了了。”她高高挥舞着胳膊喊口号:“向傻子看齐。”《阿甘正传》是易乐最喜欢的一部电影,阿甘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电影人物,虽然她总戏称阿甘是“傻子”。

      于是练长跑成了易乐每天放学后必做的一件事,渐渐的这成为了一种习惯,失意的时候,苦闷的时候,不想回家面对继母雷公脸的时候,长跑都成了她宣泄负面情绪的一种方式。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停下脚步转身回头,谢杨都会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她。那一刻她就会觉得无比安心:还好,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他会默默地守护在自己身旁,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至少还有他。

      回想她的花季年华,那是她和谢杨的感情最晦暗不明的时期,他们俩相互猜心,等待对方关心,等到彼此差一点关上了心。那时孙超总是在一旁语调含酸地嘲讽谢杨:“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可惜,他俩还是错过了最美好的年华。

      然后她迎来自己的十七岁。那也是一个冬季的晚上,她照例在操场跑步,跑累了停下来,回转身,他在那。

      谢杨见她停下来,就走到她面前,他一身酒气,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通红一片。

      “你不是在给丽君补课吗?怎么又喝酒了?”易乐不喜欢谢杨借酒浇愁。

      “我给她补课,只因为她是你的朋友。”

      易乐不语垂下了头。片刻后,她的头被抬了起来,谢杨轻轻地捧着她的脸,定定地看着她的眼,低声说:“I'm not a smart man ,but I know what love is.”这是一句台词,是《阿甘正传》里的一句台词,易乐曾经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眼泪狂飙,这一刻也同样如此。

      “哥,我不想只做你的妹妹。”

      那个晚上,月光冰凉,寒风飕飕,操场上两个紧紧拥抱的身影却很久很久都没有分开,他们的心火热般地通透。那一刻的心灵相通,这一生都不会遗忘。他们就那样紧紧地贴着彼此,一点也不怕会被老师和同学撞见。

      同样的冬夜,同样的寒冷,只是身边没有了那个人。

      易乐跑了两圈,脑袋颠得发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不能确定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睡眠不好引起的不良反应。这几天彤彤一直说要陪她去医院看看,可是她死活不去,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去医院。

      易乐对医院有种不可遏止地厌恶和恐惧。她讨厌也害怕那些白花花一片惨淡的颜色。有时候她会纳闷医生为什么都要穿白大褂?如果医生们穿着带点颜色的衣服,譬如浅粉或者蓝灰,那是不是会温暖一些。易乐害怕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冰凉的目光和冷酷的脸。曾经她躺在妇科的检查床上被下手重的医生弄得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羞耻的,那一刻她想的不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的是如果就此腿一蹬眼一闭,那是不是就可以中止羞辱,虽然这羞辱其实是她自取其辱,而她咬牙承受这一切只为了救他。再后来有一次,她在医院的太平间里昏倒,摔在冰凉的地面上,醒来后她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要踏进太平间一步。

      于是易乐几乎不去医院,可是今晚她觉得自己得开点药了,因为睡眠状态的持续不好可以让一个人形销骨立。其实瘦点也无所谓全当减肥了,只是她得打叠起精神参加期末考试,那就不能够太马虎了。她去了校医院。

      “值班大夫不在,你这药没法开。”药房大夫的口气和大医院的大夫也没什么不同。

      “那值班大夫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可说不准了,人家大夫有事回家也不可能在我这报备呀,你要没事就等着吧。”药房的大夫说话干脆动作迅猛,没等易乐反应过来,“啪”一下关上了窗户上的小玻璃门。

      易乐无奈,只能先在走廊里找个地方坐下,注射室的门敞开着,从里面飘出些亮光和暖气流,还有嘻嘻哈哈聊天的声音,易乐抬起头,她看见了那个正对着大门坐着的恶魔。

      “嗨!易乐!”恶魔嬉皮笑脸地冲她打招呼。

      易乐无视那绽得出花的笑脸,垂头作驼鸟状。

      “美女!”那人不依不饶。

      还是无视。

      “唉,校花。”锲而不舍的恶魔开始叹息。

      “同学,叫你呢,你没听到啊?”注射室里杀出个怒气冲冲芳龄二八的小护士,敢情方彧走哪都有粉丝。

      易乐走进注射室直视方彧,问:“干嘛?”

      方彧摇头笑道:“果然还是女生,虚荣啊。”

      “什么意思?”

      “叫你名字你不应,叫你校花你就抬头,这还不是虚荣?”顿了顿,他继续问:“这么晚来校医院干吗?”

      “我干吗,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无聊不无聊?”

      “我说,你怎么总这么大火气呢?女孩子温柔一点不好吗?”

      “就算温柔也不会对你。”

      “得,行,咱没这福气。不过,易乐,知恩总要图报吧?”方彧冲易乐挥了挥被白纱布包成粽子的左手,说:“看,你朋友的杰作。”

      听方彧这么一说,易乐才注意到他坐在这里是在打点滴。

      “你,手……怎么了?”

      方彧勾起嘴角冲着易乐笑却没有回答。

      一旁被冷落了片刻的小护士赶紧上前,对方彧说:“值班大夫还有一会才回来,要不我先帮你换纱布吧。”

      方彧向来不会拒绝小姑娘的美意,点头答应。

      旧纱布被拆开,易乐看见方彧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已经有些发炎变得红肿。

      “是那天在中行弄伤的?”易乐揣度。

      “还行,你的刑事侦查学没白学,有点眼力,这是刀伤。”

      易乐在一旁看着小护士换纱布,突然说:“哎,你这样消毒不对呀。”她心直口快地指出小护士操作中的错误。

      小护士瞬间面红耳赤,她其实没有上过什么专业的卫校,进校医院工作也是家里托人找关系才进来的。这年头工作难找,花个几万块在事业单位谋份差事也算是稳妥,虽然只是打杂,不过总有机会可以在职充充电。没想到今天被人当面尤其是当帅哥的面指出她的技术有误,小护士心里这个恨啊。

      “你会消毒处理伤口?要会,就自己来吧。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

      易乐在洗手池洗净双手,然后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仔细擦拭方彧手背的伤口,她的手法看起来似乎很专业,棉签沿着伤口呈放射状向四周擦拭,一支棉签只擦拭一次就换新的。

      方彧盯着易乐修长白皙的手指,突然间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钢琴弹的不错吧。”

      易乐手下一滞,沉声道:“钢琴?我不会。”

      方彧叹口气:“真是可惜了这双手。”

      易乐恼了,这个恶魔为什么总是会提起她的伤心事。“我讨厌弹钢琴!”她冷冰冰地说,下手更是不容情,拿棉签使劲在方彧的伤口上一抹。

      “哎哟,你至于嘛,一语不合就下死手。”方彧疼得直抽冷气。

      “你是男人吗,这点小伤就吱哇乱叫,烦不烦那。以前有个男生肩膀被砍了一刀,还带伤和三个歹徒搏斗呢。要是你估计早吓得……”

      “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吧!”方彧突然变得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易乐的话,他的脸上有一丝愠怒。

      易乐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方彧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易乐,你为什么总是哭丧着一张脸呢,我猜猜,不会是因为……你被那男的甩了吧?”

      易乐猛然抬头,脸上刹那闪现的惊恐和眼底划过的一抹浓浓的悲戚让方彧心头一震,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说的浑话。他想这下是彻底伤着了易乐,不知道她会怎样爆发,是不是像上次那样再赏他一记锅贴?

      出乎意料,易乐没有动作,她僵了半刻,继续低头给他包扎伤口。易乐的手指有些颤抖,拿着纱布在他的手心手背来回穿梭,没一会包扎完毕,她细心地把固定胶布贴在了方彧的手心,这样下次拆纱布的时候不会太牵扯到手背的伤口。再然后,她一语不发地转身走出注射室在走廊背对着方彧的地方静静坐了下来。

      方彧突然觉得憋闷,在他和易乐的争斗中,易乐嘲讽他斥责他甚至打骂他,这些都没有无视他让他难过。那次链表事件后,易乐在课前例行点名的时候再也没有当众叫过他的名字,开始他以为她公报私仇造成他旷课的假象,可等他弄到点名册一看却不由得傻眼:只要他上过的课,点名册上都有如实记录。原来她不是假公济私,她只是不屑念他的名字。

      方彧看着坐在走廊上的易乐的侧影,她的身形太过单薄纤瘦,他转而联想到她的脸色。易乐的肤色是很白的那种,用一个“很”字说明她白的不那么健康。有一次方彧和舍友聊天聊到易乐,他说易乐要是半夜在校园里四处走动肯定会吓着人。当时向东挺不高兴问他为什么,方彧说:“你们看,易乐那长发黑的,那小脸煞白的,半夜出来,还不活脱脱一个穿越版贞子?”向东怒了大声反驳他:“易乐从来不穿白颜色的衣服!”现在想起来真真好笑,可他已经不想再取笑易乐的肤色,他由衷地希望她的面颊能染上一抹健康的红晕,他想象那样的易乐会很漂亮。

      易乐背靠医院冰凉的墙壁,心里同样是一片冰凉,方彧的话让她很伤心,她怕他一语成谶。这个死方彧这个大浑球总是要提起她的伤心事,易乐悲哀地认定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这厮五百万,不,五个亿,所以这辈子才要被他这样有事没事地欺负一下子。

      钢琴是易乐这辈子再也不想触碰的东西,小时候因为学琴,她没少被易振华教训,更可气的是后来谢杨居然也对她说喜欢看女孩子弹钢琴。谢杨说女孩子坐在钢琴前面文文静静的样子很美,尤其是女孩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翩跹的样子更是美。

      “乐乐,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喜欢弹钢琴呢?弹琴可以陶冶情操啊,多好。”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什么理由?你喜欢自己去弹好了。”

      “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谢杨只有无奈摇头。

      起初易乐还不以为意,直到有一次她发现谢杨站在音乐教室门口看着教室里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婀娜多姿的背影时眼神中划过的那一抹惊艳的时候,她开始怀疑:青梅竹马是否敌得过一见钟情。于是她开始发小脾气,她开始无理取闹,她开始和谢杨冷战,她开始同他争吵。每次吵到最后谢杨都会用那种担忧而受伤的眼神看着她,无奈地问:“乐乐,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往事已矣,追忆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点懊悔。她不是不想为他弹琴,她只是嫉妒,嫉妒那个让她练了嫁衣神功的“好朋友”,嫉妒她那个“好朋友”会用优雅的琴声吸引她心爱哥哥的目光。其实易乐也有自己的专长,她画得一笔好画,她素描出的人物尤其栩栩如生。她画过很多谢杨的肖像,有正面的有侧面的;有谢杨投篮时潇洒的样子,有他做作业时认真的样子,还有他睡着了时沉静的样子。后来那一张张画被收集起来订成了一个大厚本子,她本想送给谢杨的,可是放在课桌里却再也找不到了。她记得最后看过那本画册的人,是她的“好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没事找事的混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