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于渊》小猪脑袋

2、初见 我要嫁的人

　　我要嫁的人，是裴家的大公子，裴渊。
　　初见他时，是在南禅寺的书房里。
　　父皇告诉我，最近长安的贵公子们都喜欢去南禅寺修学，那地方条件比国子监苦一些，却能看得出读书人的心性。若我想要挑个好驸马，大可以去此地转转。
　　我笑着问父皇，「要是一下子看中了两个公子，父皇可愿都送予儿臣做驸马？」
　　一国天子闻听此言居然胡子翘了翘，愣了好半晌才气急败坏地道：「鸢儿，你你，你可休要学你二姑！」见我偷笑，完全不把此话当回事，父皇又道，「你若是做出此等糊涂事，那些大臣到时候唾沫星子淹死了为父，朕看以后谁还给你撑腰！」

　　第二日，我便让贴身侍女春桃为我束发，一袭男装便骑马向西扬尘而去。沿路皆是一片春色可爱，许是马跑得太快，等到的时候，发间已落了许多细碎的桃花花瓣。
　　我在南禅寺门前停了马，将其交给紧随我而来的护卫，挥挥手不让他们跟着我进去。
　　他们这些武人，身上难免杀气太重，如若是冲撞了寺中的真佛，那我所求的好姻缘......
　　正待我准备与前来介绍的僧人一同进入寺院时，春桃和夏婵气喘吁吁地从马上下来，春桃急着道：「公主，不可。」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目光暗了下来扫向春桃，春桃有些瑟缩道：「公主，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至少让我和夏蝉陪您进去吧。」
　　「夏蝉跟我进来，你在外面守着。」我转过身，和身边的僧人欠身道，「抱歉，本不想惊动人，还请您为我暂时保密。」
　　这名僧人看上去年纪不过四十，点头称是，很是恭敬地引着我与夏蝉进去。
　　走过正殿时，我看着正中高高在上的佛，神情肃穆却慈悲。引路的僧人见我踟蹰不前，便开口问我，「公......公子可是想进去礼佛参拜？」
　　我笑着看了看佛，再看了看僧人道，「这长安每日无数的人向佛而拜，是否每个人的心愿都会实现？若是都实现，岂不是佛亦不分正邪？」
　　僧人双手合十，目光炯炯道，「南无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佛当然会保佑心诚之人。」

　　我径直往后院书房而去，不再理会僧人的禅语。后院较之正殿相比，没了那阵阵诵经和木鱼敲击的声音，静谧地只剩下读书人的只言片语。
　　房中五六贵公子，皆穿锦衣玉袍，正神采飞扬摇头晃脑地读着孔孟之言，我从窗口望去，只有最后一人默默地提笔写着什么。
　　门口众人见有人来，皆不解地望着我，其中一人双人作揖躬身道，「敢问这位兄台是？可否也是来这南禅寺读书？怎么出门不带小厮却带着.....一个丫鬟？」
　　我见此人虽然一脸关切，但眉眼中掩饰不住地打量与试探，便冷冷道，「名姓不过是身外之物，兄台何须过问。你爱带小厮便带你的小廝，我爱带丫鬟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读书人不好好读书，何故管别人的事做什么？」
　　我心中暗忖，虽然这些人眼力见是差了些，但却实在是刻苦勤勉，精于世俗，来日高中后在官场上必是如鱼得水。
　　房中众人见我如此说，都失去了先前的热切，转头又摇头晃脑地读起了圣贤书。只有最后那人从头至尾都没看向这边，只低头写着什么。
　　我默默走过去，见纸上一手欧公小楷，笔力筋道，工工整整地写着诗经里的那句：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我展颜笑问，「兄台既来了南禅寺苦读，不读圣贤书，何必苦读诗经？」
　　还不待他回答，他前面那紫袍公子就笑道，「裴兄满腹才华，怎可背孔孟之言束缚住？前日一首七言绝句，引得多少长安贵女心神荡漾，说不准啊，这哪天就得了公主的青眼，又何须像我们这般埋头苦读。」
　　连我都听出了这话里的酸味来。
　　被称为裴兄的这人抬起头来，虽然比我姑姑养的面首差了些艳丽，但与房中其他贵公子相比，却满打满算是个风流俊郎，只见他满不在乎地朝那人道，「上月先生小测，张兄苦读的结果似乎也不太理想，既无天资，不如趁早回家去。」
　　好一张俊秀的脸，好一张气人的嘴。
　　「你......你......」那姓张的公子气的面红耳赤，见眼前这人丝毫不理会他，便拂袖而去。
　　我忍不住笑道：「《中庸》里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兄台看起来并不中意天，又何苦来这南禅寺苦读？」
　　他疑惑地望着我，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地微笑，看起来更加动人，「贤弟难道就没有无可奈可，不得不做之事？」
　　我快要记不得当时我是如何回答他，只是那目光明亮的少年，在我的本就不平淡的人生中，开出了惊艳绝绝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