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十九二十四》大然Dana

6、严肃 刘凌一很久

　　3月10日，已是开学的第二个星期一，每个人又开始重复平淡却不单调的大学生活。直到周二的晚上，刘凌一才迟迟到来。开学时只是简短的三个人发了个短信，“我有事，晚归。抱歉。”

　　再见刘凌一的时候，本就瘦小的她又消瘦了很多。

　　1414宿舍在食堂觅食的时候，又看到了叶呈四个人，于是笑谈命运的巧合后，陈将飞又一次哀叹自己的钱包，随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八个人便坐下来各自吃起“大餐。”

　　“小一啊，你怎么这晚才报道啊？”江媛一边嚼着鱼香肝尖一边问刘凌一。

　　“嗯？没事，家里有点事。媛儿你是不是瘦了？”刘凌一不愿多说，只是一带而过。

　　“哈哈！看出来了？！我有锻炼啊！”江媛瞅着自己腹部在慢慢减小的游泳圈。

　　“哼！鼻子眼儿瘦了！”袁帅嗤之以鼻！

　　“啪！”脆生生的一响，袁帅拿着筷子的手立刻红肿起来。

　　“妈呀！杀人啦！”袁帅往后闪。

　　“哈哈哈！”几个人欢快的笑着。

　　李方正皱起眉头，他看到刘凌一脸色特别不好。

　　“你没事吧？”

　　刘凌一赶忙抬头，“没事没事……”

　　殷小曦也注意到刘凌一的反常，既然人家不愿讲，也不能多问。所以只是默默关注她。

　　几个人吃饱喝足，嬉笑着往宿舍走。

　　到女生宿舍时，叶呈四个打算挥手告别，却注意到了楼门口的一个男人，那人正在冲着楼上大喊着刘凌一的名字。借着灯光，只能看出这男人不到一米八的身高，黑外套黑仔裤。
　　刘凌一立时面如土色。

　　“小一？”米花悄悄的问刘凌一，“你认识？”

　　“我……”

　　“刘凌一！滚出来！”

　　这男人身边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想闹清楚发生什么事。

　　“孙贼！你丫干嘛哪！”高岩突然从几个人身后走出来，吓了江媛好大一跳。

　　“高岩！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老不接，来等你啊！这孙子喊半天了！我从宿舍下来就听见了！喊了有半小时了，实在听不惯了！”

　　“哦！给我打电话了？”江媛慌忙找手机。

　　“碍你屁事啊！”那人已经走了过来。

　　叶呈四个人也赶紧走过来挡在女生前面。

　　“你丫跟□□似的喊我同学就是不行！”高岩那股痞劲儿上来了。

　　“傻逼你说谁呢！操！”那人上来就给了高岩一巴掌。

　　“你丫嘛呀！”江媛一下冲上来，上去就回了一巴掌0_0

　　这场面把叶呈四个人都看傻眼了。完全被江媛震住了。

　　“你妈逼！”那男人一把揪住江媛的衣服！

　　高岩立刻瞪红了眼，上去一把就薅住男人的头发，“你丫别碰她！”

　　男人一愣，放了手就往高岩脸上打。叶呈想也没多想就上前帮着高岩制住男人，袁帅紧随其后的冲上去，李方正和陈将飞立刻把也要往上冲的江媛拉过来，把小曦几个人护在身后。

　　“别打啦！！”刘凌一绕开陈将飞和李方正，尖着嗓子冲过来，不知哪来的大力，推开高岩，挡在那男人的身前。

　　几个人停了手，满脸的惊讶和疑惑。

　　刘凌一回过头狠狠打了男人一巴掌，男人的嘴角渗出血来，“你凭什么打我同学！”

　　男人“切”了一声，头撇到一边。

　　几个人当场呆掉，都懵了。还是米花先缓过神来，慢慢走过去，有些惊恐的躲开那个男人。

　　“小一，这谁啊？”

　　刘凌一哭的一塌糊涂，慌忙给高岩和叶呈他们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吓得高岩往后退了一步。

　　“小一！”殷小曦赶紧拦住刘凌一，觉得那一刻的刘凌一格外的令人心疼。

　　“对不起……”

　　“你这干什么呀！”男人皱起眉攥住刘凌一的胳膊。

　　“你干嘛呀！”殷小曦把刘凌一往怀里护。

　　“小曦！对不起！别，别……我认识他，他叫严肃，是我，是我朋友……”

　　“我他妈是你男朋友！”叫严肃的那个人立刻喊起来。

　　“不是！”刘凌一喊回去。

　　殷小曦看了看，松开手。

　　“小一，我们在宿舍等你。”小曦想了想，又气势汹汹（心里很虚）的冲严肃说了句：“熄灯前要是刘凌一没回来，我立刻报警！”

　　米花朝叶呈走过去，“你们也回吧，没事。”

　　叶呈有些担心的看了看仿佛一碰就倒的刘凌一。

　　“没事，放心。”

　　袁帅想了想，看那男人对刘凌一态度确实不一样，所以也走过去拉叶呈走，“走吧。没事。”

　　“……好吧……”

　　“高岩你……”米花看了眼江媛。

　　“我俩在楼下待会儿，你们先上去。”江媛说。

　　“行。”米花和殷小曦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宿舍。

　　江媛紧张的走过去看高岩哪里受了伤，高岩拉过江媛就走，一分钟也不想多看那男人一眼。

　　“小一，我们走了！”江媛不放心的回头喊。

　　“嗳！”刘凌一吸着鼻子应和一声。

　　“你丫也忒虎了！他刚要揍你的时候差点吓死我！”高岩边走边责备江媛刚才的鲁莽。

　　“谁让他打你的！打你就不行！”简直是个男人婆。

　　“赶明儿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这么虎，让人家揍死然后再奸尸！你哭都来不及！”

　　“说我点好！我其实快被吓死了刚才！”

　　“死胖子！你这么爱我啊？”消气了……

　　“滚！”

　　“哈哈哈！”高岩乐着搂住江媛，往远处走去。

　　刘凌一看着江媛和高岩的背影，羡煞不已。

　　缓缓转过头看了眼一直瞪着她的严肃，不吭声，慢慢往宿舍旁边的花园走去。直走到深处，刘凌一才找了个座椅坐下。严肃一直闷闷的跟在身后，随之坐在旁边。

　　“严肃，别闹了。你走吧……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声音都略显疲惫。

　　“你换一句，我他妈的都听了八百六十遍了！”

　　“严肃……我……”刘凌一又哭了，严肃别扭的低头掏兜儿，拿出点手纸给她。

　　“你别再来纠缠我了……”

　　“我喜欢你！我不会撒手的！我说过不是为我干的混蛋事还人情，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原谅我了么？不是和我在一起了么？为什么要分手？”严肃抓住刘凌一的双肩，让她面朝自己。

　　“行了严肃，我跟你坦白吧。你随时会被抓走或者随时被人打死。我看过好多法律的书，你那是犯罪，你拿什么保证会给我幸福？凭什么说喜欢我？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干嘛不放手？”刘凌一推开严肃。

　　“……”严肃一愣，眼眶红了，“操！你丫怎么这么贱！我不过是想和你在一起，有这么难？好啊，那我妈逼的不混了，我明天跟老板说去，不干了！还不行吗！谁怕谁啊！”

　　“你退的出来吗还？你一边和那女人上床，一边说想和我在一起，你把我当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红姐她……”

　　“她什么？她不过是开了一个酒吧养了一群 ji 女？不过是抓住别人的小辫子拉别人入□□帮她拉皮条？不过是看上了你这个小白脸，然后就因如此叫人每天去我家砸玻璃扔砖头？不过是打断了我爸爸的腿提醒他不要让他女儿犯贱，不过是……是威胁再接近你就找人强*我……”刘凌一说不下去了。

　　“你说什么？！！她把刘叔的腿打断了！她威胁你了？啊？”严肃噌的站了起来。

　　刘凌一凄惨的一笑，“也是，其实我不应该害怕的，反正也不是没有被强*过……”

　　“啪！”严肃狠狠的打了刘凌一的脸。刘凌一低着头，噼里啪啦的掉眼泪。

　　严肃打完又后悔了，赶紧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刘凌一哽咽着，“严肃！你走吧！我求求你，求求你别缠着我了！你让我过几天普通的日子吧！你看我的好朋友！她们都那么的幸福！被男孩子追，和父母去旅游，可是我不行！我不行啊！我每天都害怕有人过来砸门！每天都害怕有人欺负我的好朋友！严肃！我求求你了！你替我想想，你喜欢我就替我想想，我害怕了！你根本不是喜欢我！是毁我啊！”

　　严肃也流泪了。

　　她说的对，是他，是他让她不快乐，他根本不知道她默默承担着如此大的耻辱。

　　“你干嘛不告诉我！干嘛不说啊？怎么一直都不跟我讲啊！”

　　刘凌一终于崩溃了，“我爱你啊！我爱你啊严肃！我以为我能坚强的面对这些，可是我受不了了！我爸爸跪下来求我啊！”

　　“……”严肃拉开刘凌一，冷静下来，给刘凌一轻轻擦着眼泪，“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快一年了，我跟你分手那会儿不是为了高考，是因为我爸求我跟你分手。刚来学校那会儿我跟她说咱俩分了，她就没再怎么吓唬我，可是最近你老来找我，她前天又找了一帮人，在我家大门上写满了‘贱货’之类难听的话。”

　　“小凌，我爱你。”严肃猛然转了话题。

　　刘凌一愣住了，她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到英俊的严肃那温柔的神情，有一瞬间为自己的胆小后悔了。

　　“小凌，我同意了，我们分手吧。谁没谁活不了啊！”严肃的眼里含着泪水。

　　“严肃……”

　　“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自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严肃，你想干什么？你别胡来！严肃……”刘凌一担心起来。

　　“放心。我只是以后都不来纠缠你了。放心……我们以后，再也不见了……”说完，严肃低头轻吻了一下刘凌一的唇，扭头就走出了花园。

　　刘凌一很久才回过神，她明白她将彻底失去他了，所以不能自已的哇哇大哭着蹲下身……那声音回荡在花园里，显得十分悲怆，可是严肃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也在撇着嘴无声的哭着，眼泪流到嘴里，除了苦涩，还有冰冷。

　　他们都还那么的年轻，只是年少时做的错事无法弥补，酿成今天这凄惨的结局。

　　矮树林后面偶然散步到花园里的高岩和江媛捂住彼此的嘴巴，错愕的睁大了眼珠，他们以为自己只是看了一集电视剧，只不过这男女主角是他们认识的人。

　　鬼鬼祟祟跑出来的两个人粗喘着气。

　　江媛指着高岩鄙夷的说，“原来、原来跟人家一比你确实就是一小痞子。天哪，那可是真的，混黑的！我刚才竟然打了他一巴掌！”

　　高岩也傻了，“我，我认怂了。他们说的那都是什么啊！什么强*什么自首啊？”

　　“嘘！！”江媛紧张的四处望了望。

　　“这怎么回事啊？”高岩还没从惊诧中反应过来。

　　“我也不知道啊……小一从来没讲过。”江媛有些着急，“高岩，我回宿舍了先，待会小一回去肯定会跟我们讲的。”

　　高岩搂着江媛亲了一口，然后松开她，“行！我送你回去！到时可得给我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

　　“好！”

　　已经快到熄灯时间，宿舍的三个人谁也没睡，和衣而坐，等着刘凌一回来。刘凌一肿着眼睛进门的时候看到三个人担心的表情，她勉强的笑了笑，轻轻转身关好了门，再缓缓转回身时已是泪流满面，滑坐在地上对着三个好朋友面无表情的流眼泪，好像她只是被某场电影的某个情节感动了一般。

　　江媛吐了口气，从地上拾起一个大口袋，里面装满了罐装啤酒，她掏出一个打开，走过去递给刘凌一。

　　“小一，我买的，二十听儿呢！”

　　刘凌一接过来就仰起头睁着迷茫的双眼，一饮而尽，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她已经默默的喝掉了三个。

　　“刘凌一你别这样！有事说出来！别憋着啊，会憋出毛病的啊！”殷小曦为之动容，眼圈红红的。

　　米花擦了擦刘凌一脸上挂着的泪，“小一，你这样我们看着心疼。”

　　江媛到是异常冷静。

　　“你可劲儿喝！喝好了就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说出来才能舒服点！你记住了刘凌一，咱们四个人走到一起就是命中注定。你信命吗刘凌一？反正我信，我相信是上天把你们三个送到我面前的，让我与你们分担痛苦的，享受欢乐的。”

　　殷小曦和米花被江媛感动了，三个人手拉起手，围在刘凌一的面前，左边的殷小曦和右边的米花向刘凌一伸出双手。

　　刘凌一举着啤酒听，“哇”的一声，扑向三个女孩儿，痛哭失声。

　　刘凌一醉酒之后，模模糊糊的对三个女孩儿讲了他们的事，米花、江媛和殷小曦大概知道了她和严肃的故事。

　　二人在初中的时候就相识，从很早就在一起，可是严肃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高不成低不就，在一家酒吧打工，不慎坠入□□，遇到了一个叫继姜红的女人，人称红姐，红姐是酒吧的老板，无恶不作，痴缠严肃，为此她一直恐吓刘凌一，把刘凌一的家里弄的破烂不堪，从开学到现在刘凌一跟她们三个女孩儿一直表现的不是很亲密也是怕被红姐发现连累她们。现在可好，再也不用怕了，一切都结束了。

　　刘凌一凄惨的边笑边哭，江媛皱着眉在一边看着，她知道，刘凌一隐瞒了很多事实，她从心底想知道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江媛没有再吭声，那是属于隐私的，如果有一天刘凌一解开心结，会对她们讲出来的吧。

　　命运永远不会如心所愿，它喜欢和每个人开个或大或小的玩笑，还没等到我们破解谜题，上天已经将答案用特殊的方式公之于众。

　　本以为即将最为精彩的一个春天在没等到第一场春雨后就已经彻底的摔在地上打个粉碎。

　　严肃再也没有出现过，本以为他真的从1414宿舍的故事中彻底消失了，然而一个月后的星期一，米花在买杂志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法制报上登出这样一条新闻：本市最大卖yin、走私、贩卖人口并案的犯罪集团已被警方一举捣毁，集团首领继姜红及列为主要嫌疑人之一的严某被当场击毙，另抓获主要犯罪嫌疑人27名，警方已将潜逃嫌疑犯的信息发布各地进行通缉，至此本市二十年来最大的贩卖人口案被我市警方成功破获。

　　米花磕磕碰碰的跑回宿舍丢给刘凌一看，刘凌一读完整条消息浑身颤抖起来，她面无表情的找到手机拨出那个已经铭记在心的号码，甚至接通时还转头对米花鄙视的笑了笑。电话那边是陌生的男音，他说他是继姜红案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正要联系她，希望她有时间可以来警局领一下严肃的遗物。

　　刘凌一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冷静的换好衣服，回头对米花说出去一趟，米花点点头，对她说好，路上小心，我们等你回来。刘凌一如此沉稳，甚至还和不知所以刚刚走进宿舍的江媛和殷小曦笑着打了个小小的招呼，然后拎起包，走出宿舍门。

　　那时一头雾水的江媛和殷小曦都不曾预料，那会成为刘凌一最后一次对她们露出好看的笑，那时战战兢兢的米花也不知道，她再也没有等到刘凌一的归来，回到这里和她们过完本该精彩的大学生活。

　　刘凌一整个星期都没有再出现，只给三个人同时传过一条短信， “请假一周，我很好，放心。”

　　直到周日，从家中返校的江媛错愕的发现刘凌一的床榻、写字台和衣柜都清空了，唯有桌上的一个白色信封，安静的躺在那里，江媛拾起信时，觉得好像拾起了刘凌一的心一般，沉重，窒息。

　　殷小曦接到江媛的电话飞速赶回宿舍的时候，米花正在默默哭泣，江媛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刘凌一空荡的床铺和桌上摊开的信吸引了殷小曦，可是她却突然迈不开步，她已经知道，刘凌一一定是离开了，好像她迈开一步，就离刘凌一更远一步。

　　打开信纸，纸面褶皱不堪，不知道是谁的泪水打湿了它。

　　娟秀的字体书写了厚厚的一叠故事。

　　生活应该是平淡的，不是每个人的爱情都有可能成为一本小说，可是命运喜欢将这约等于零的几率免费送给我们身边那本已足够悲惨的人，我们只能看着她瘫倒，听着她泣不成声，却帮不上半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