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天大楼》落日与十七行诗

2、魂栖世界（二） “这算是什

　　“果然，不太像是梦啊。”云峥看向百灵鸟消失的地方，有些好奇似的，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就这一会儿的时间里，人群中也传来了动静。众人发现自己不再受控之后，一个个脸色大变，大厅里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不远处，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的少年脸色隐隐发黑，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又盯着手腕上的手环若有所思地发起了呆。
　　不过大部分人的表现都很慌乱。有的人直接无助地哭出了声，茫然地瑟缩在原地；也有些人跑到四面的墙壁，不停地拍打着眼前的墙面；还有的人甚至闭上了眼睛，试图欺骗自己这其实是一场梦……
　　俨然是一幅众生乱象。
　　“嘿，那只可恶的小鸟好像没有告诉我们该怎么出去。”
　　这时，一个圆脸的女生从云峥身后走了出来，一双圆圆的眼睛对他眨了眨，试图凑近乎的手臂刚抬到一半，看到云峥有些不喜的眼神，又讪讪地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你看起来还挺冷静的嘛，介意跟我互相交流一下信息吗?可以的话一起组个队?”
　　“你好。”云峥不露痕迹地观察了一眼圆脸女生，微微点了点头，“可以，我先从名字开始吧，云峥，云城人。”
　　“好吧，这么简单的介绍吗?”圆脸女生沉默了一秒，指了指自己，“方圆，云城大学的，也是本地人。”
　　那挺巧的，云峥心想，不过这种无关的话题也没必要说出来。
　　于是转而提议道：“我们可以先把已知的信息汇总一下，再根据信息定下结论。组队的话，还要再找一个人。”
　　方圆耸了耸肩，表示随缘，“那就看过一会儿会不会有合适的人选了。”
　　接着用左手锤了下右手手心，很快说道：“那我先说我想到的。你看，这个大厅没有门窗，也就是完全封闭的。不过在这里的既然是我们的灵魂，倒也应该不用担心氧气什么的会不够用，时间上兴许没有限制。”
　　“那可不一定。”云峥示意圆脸女生看看自己的手环，上面正显示着倒计时，“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啊，还真是。不过我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没有用过手环这种设备，一时没注意到。”方圆听到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果然手环上倒计时已经开启了有一会儿，于是稍加解释了一番，又看向其他人，“但眼前可没有什么任意门，不主动寻找线索如果，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被困在这儿呢?”
　　“也许，方法很简单呢?”那边，红毛少年凑了上来，突然横插一句，笑眯眯地自我介绍：“嗨，哥哥姐姐你们好?可以加我一个吗?”
　　云峥便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点了点头，对方圆说道:“不如我们三个组队?”
　　“也不是不可以。”方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又问红毛少年：“你呢，小孩，叫什么名字?”
　　“什么小孩。”红毛少年嘀咕一声，接着说道：“我叫宋洲。话说好巧啊，我听到你们在说自己是云城的，我也是呢。”
　　话音刚落，三人一愣，同时想到，这就过于巧合了点。
　　“不会吧?”方圆惊讶地提高了声音，四下看了看，“该不会我们这里的这群人都是云城的吧?”
　　“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云峥顿了顿，语气有些莫名，“毕竟这里看起来可没有多少人，不如我随机拉一个人问问看。”
　　说到这里，他就马上从一旁不远处拉过来一个表情看起来十分无措的年轻人，语气温和地问道：“冒昧地问一下，你也是云城人吗?”
　　“啊?是……是的。”只见这人抹了一把脸，一头短发略微凌乱，表情很是惶惑不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问完，这人挪了两步，期待地看着几人，“我可以听吗?感觉你们好会分析的样子。”又指了指自己站的地方，“我就站在这边听你们说就行，不会影响你们思考的。”
　　“可以，如果我们想出办法的话。”云峥看了看他，点点头表示同意，又客气地说：“毕竟你也证实了我们的一部分猜测，不过我们组队的人数已经够了，你如果有需要的话还是要另找队伍。”
　　“没关系的，没关系。”年轻人连连摆手，面色微红，又往后退了两步，“你们讨论就好，不用管我。”
　　于是云峥便转向方圆两人，同时指尖轻点了一下手环，只见一面光屏自动浮现出来，“那我们还是先看看怎么组队吧，应该是在手环上操作。”
　　他看向空荡荡的光屏，只有两个图标和它的备注显示在左上方，[花牌]在上，[队伍]在下，云峥便接着点击光屏上的[队伍]，“在这里。”
　　“好神奇。”宋洲跟着点开自己的手环，看了看自己的光屏，又看了看云峥两人的光屏，有些惊奇地说道：“我们的光屏竟然是自动防窥的。”
　　“那只鸟不是说过吗，大家最好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方圆一边跟着点击，一边说道：“要是彼此都能看到的话，那我们的身份还能是秘密吗？”
　　“也是哦。”宋洲点点头，捏着点开临时组队界面后手中自动出现的花牌，一边看操作提示，“果然，我们的花牌也有自动屏蔽的功能。”
　　“组建临时队伍只需要队伍成员将彼此的花牌互相接触即可，不用命名。”云峥看完介绍，一边伸出自己的花牌，一边说道，“正好，那我们就先这么建个临时队伍，之后就尽快出去吧。”
　　“来。”方圆也伸出自己的卡牌叠放在一起，只见光屏上果然弹出一条提示——
　　系统检测到您与[云峥]、[宋洲]正在进行临时组队，是否确认?
　　[确认] [取消]
　　“等等，这又是什么?”宋洲点完确认，看到新出现的一条提示，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念——“系统检测到您已成功组队，请尽快激活您的ID。”
　　“没事，先不用管。”云峥关掉手环，向众人示意，“我们现在首要的事情还是从这里出去，其他的出去之后再说。”
　　“按照百灵鸟所说，”云峥接着思索道，“我们的灵魂回到了这里。这就跟佛教所宣扬的前世今生有异曲同工之妙了，新生不就是来生吗?”
　　“因为我们的身体只能留在现实世界。”方圆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不知生死，而这里只有我们的灵魂。”
　　说到这，她又长舒了一口气，“算了，先不提这个。所以说，一切以现实为基准的认知在这里，可能有很多都是错误的。”
　　“对，那只百灵鸟说了，我们要打破自己的认知。”云峥表示赞同，又问众人，“你们还记得那只鸟是怎么消失的吧?”
　　“啊，这个我知道！它是化作了光点从我们头顶的墙面上……”宋洲兴奋地抢答，表示困惑，“那我们是要触碰到我们头顶的墙面才可以吗?”
　　“也许不用。”云峥摇摇头，示意，“你们看，这块空间的六面都是相同的，本质上没有差别。既然不存在差别，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从这六面中的任一面中出去。”
　　但方圆看着不停地拍打着墙面的人们，又觉得这方法不对，迟疑地问：“那……他们是?”
　　“因为认知。”云峥看着慌乱的人群，“他们忽略了一点，那只百灵鸟一开始就说了，我们要打翻此前的认知，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那自己的灵魂就是不可控的。”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认知里认可灵魂能够通过这些墙面，就能出去?”方圆恍然大悟，不禁吐槽道：“这算是什么意识流的认知概念啊。”
　　“确实有些意识流。”云峥一双桃花眼弯了弯，又示意方圆看她旁边的红毛少年，“他可能一开始就想到了一部分。”
　　“好啊，你小子怎么不说?”方圆叉腰，戳了戳宋洲。
　　“我有名字的！宋洲！”红毛少年有些不满，龇牙，“我刚刚不是问了嘛，‘难道我们要从头顶出去?’这一句。”
　　又低声嘀咕道，“而且我也觉得从头顶出去多少有些不靠谱，所以才质疑的嘛。”
　　“倒也不用非得从头顶出去，不过小洲这种‘从头顶能出去’的想法只要从心里认为可行，就相当于认可了‘灵魂能够穿行墙面’的想法。”云峥笑了一下，说，“所以就算他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真实的那一面，潜意识也已经认同了。”
　　“这就是直脑筋的好处吗?”方圆也乐了。
　　“啊，我才不是什么直脑筋！”宋洲炸毛了，“而且我不小了！再过几个月我就成年了！”
　　“嘁，那不是还没成年呢，小孩。”方圆继续笑嘻嘻的。
　　“行了，别闹。”云峥按住炸毛的宋洲，轻咳了一下，问道：“你们谁先来?”
　　“那不如就让小洲先来。”方圆看了一眼被云峥按住的红毛，又看了看两人的身高，遗憾地制止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懒洋洋地说道，“反正他也想到了不是吗?也就换一面墙的事。”
　　“那就小洲先来。”云峥看了一眼倒计时，快速地安排起来，“我们还需要把控一下时间，废话就不多说了。小洲这边确定可行之后我们召集一下众人，方圆第二个来，给大家演示，我来给他们说出去的办法。等他们都学会了之后我再出去。”
　　“哇！”方圆有些惊叹地绕着云峥转了一圈，语气听起来尤其意外，“没想到你这么舍己为人，没看出来啊。”
　　“在这里，我们太被动了。”云峥解释道，“除了百灵鸟说的那些，我们一无所知，大家齐心的话，多少有些用处，而且我有办法让大家守诺，不会透露出我们的信息。以防万一，无论其他人如何，我都会在倒计时以内出来。”
　　“行，那就听你的。”方圆想了想，没有多问，“既然你有办法，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我就来了啊。”宋洲摩拳擦掌了好一番，跃跃欲试的样子引得几个人又笑了场。
　　“快走你的吧，小孩。”方圆轻轻推了一把宋洲。
　　“嘘。”云峥示意众人后退两步，“让他全神贯注起来，不要打扰他。”
　　几人点了点头，一起后撤两步，给宋洲留了足够的空间。
　　宋洲深呼了两口气，沉静下来，神色也变得严肃，他蹲下身子，手掌试探地触及地面，接着还闭上了眼睛。
　　半分钟之后，宋洲果然化作光点从地面消失了。
　　“看来是可行的！”方圆有些兴奋，“接下来我把众人喊过来啊！”
　　“行啊，你来。”云峥准备大喊的姿势立马停顿下来，默默退后，把舞台交给了这位一直很活泼的女士。
　　“大家听我说！”方圆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我们找到了出去的办法，如果你们信任我们的话可以聚集起来！我们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出去！而且为了证明方法是可行的，我会给大家进行演示！”
　　可能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的关系，动作也比较利落，一群人马上很积极地聚了过来。
　　“怎么出去啊?”有人焦急地问。
　　“这不是在做梦吧?”还有的人虽然凑了上来，但还保持着怀疑。
　　“你让大家先安静下来。”云峥无奈地看着嘈杂热闹的人群，对方圆说“等会儿我来说怎么做，你给大家示范。”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讲！”方圆这厢才听完，就用力拍了拍手，高声喊道，“我一直喊多累啊！”
　　众人善意地笑了两声，受到感染，神情慢慢放松，十秒钟后，都安静了下来。
　　“由于这位姑娘接是示范人员。”云峥走到中间，向方圆点了点头，“等会儿她需要专注，所以由我来给大家说怎么做。”
　　方圆想了一下，觉得墙面比地面会优雅些，于是果断跑向对面距离最近的一面墙，双手触摸上去并且闭上了眼睛，用心地感受起来。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面前的这个姑娘正在用心地感知。”云峥不急不慢地说，“不过，在讲述方法之前，我需要先跟大家先讲明一件事。”
　　“因为在这个空间内，我们互不相识，没有利益纠纷，可以暂时算得上是一体的，但外面对我们来说，是未知的。”
　　“不是在说出去的方法吗?”有人冲他喊道，不满地打断，“怎么还讲起废话了呢?”
　　“别着急，我就多说一句，大家按照我所说的方法出去之后，请不要暴露自己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说到这里，云峥的手环轻微一震，于是他稍作停顿，不急不慢地继续说下去，“至于出去的方法，你们看到这个姑娘的做法了吧，只要你们由衷地认可我们能够从墙面出去，那大家就能出去了。”
　　话音刚落，方圆已经化作光点消失在墙面前。
　　“真的能出去！”众人议论纷纷，“可是这个‘方法’也太奇怪了。”
　　“管他奇怪不奇怪呢！”有人比较直接，已经兴奋地冲到墙边准备试一试，“只要能出去就成！”
　　“也对，那我们就试试看呗！”
　　众人一哄而上，一个个跃跃欲试，
　　云峥退到角落里，无奈地笑了笑，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墙壁，盯着手环上的倒计时，默默思索起来。
　　“谢谢你们啊。”突然，一个人悄悄地走过来，冲他小声地说，“不过我听到你好像没有给他们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做才能出去。”
　　“是你啊。”云峥抬头，发现是那个他一开始拉着问是不是云城的人，哂笑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是教给他们方法啊。至于为什么要怎么做就看他们自己会不会思考了，我可没这个义务。你呢，怎么没出去吗?”
　　“我想再看看……”那人嗫嚅着，有点不好意思，“还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反正我们讨论的时候也没特意避讳。”云峥浑不在意，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逐渐减少的人群，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要知道，有时候命运的价码都是提前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