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吻》丁上乙

1、楔子

　　一股雨后泥土混着青草的清新味道迎面而来。凉丝丝的轻风一阵一阵地拂在脸上。我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前的，还是那盏天花板上流光溢彩的琉璃小吊灯。
　　“小姐。要起床了吗？”
　　我闻声歪过头，石姨背对着我，正将窗帘拉在两旁，用细绳绑起来。落地窗开着，亚麻窗帘被风微微扬起。从阳台远望出去，我还能看见低矮的群山披着浅浅淡淡的绿衣。天是澄清的蓝色，像一片静默的湖泊。
　　“今天夫人回来了，”石姨将我从床上小心扶起，温和地笑道，“听说会一整天在家。小姐可以和夫人吃个中饭聊聊天，出去散散步，对康复也是有作用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等穿戴好，正欲走动，石姨忙过来搀扶，我示意她站在一旁，然后自己靠着墙，缓慢地挪动起步子。不过从二楼卧室走到一楼饭厅，我却花了十来分钟，额前也冒出一层薄汗。
　　我的母亲已经在长桌前坐好。这位时装界的宠儿，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优雅姿态。不过随意的马尾，一条浅色长裙，也能穿的秀美精致。年近四十的她的那张象牙白的脸上，有高昂保养品堆砌的坚固堡垒，岁月的痕迹难以入侵。
　　见到我来了，母亲帮过来搀扶。我不着痕迹地避开，朝她笑笑，道：“不用不用，您瞧我多大的人了，走路还是会的。”
　　母亲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黯然，伸出的双手就那样尴尬地停在了空中。
　　我径直走到饭桌前，坐下，开始进食。医师配制的营养味道寡淡口感稀软，我拧紧了眉头，机械地一口一口吞食，忍住胃里一波波袭来的厌恶感。
　　母亲坐在我的对面，我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她注视的目光。
　　我停下手中的汤匙，呵呵地笑着望向母亲：“您不吃吗？”
　　半秒的沉默，母亲猛然起身，身后的椅子直直的向下倒去，“哐”的一声，在清早宁静的别墅里传响。“够了！”母亲咆哮。我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您回来一次不容易，这又是要走了吗？”母亲惨然，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皮囊下的那个人看穿：“我刚回来，你就要赶我走吗？”
　　我不作声。
　　母亲转身，提起皮包，甩门而去。清脆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我端起桌上的药茶，抿了口，还是难以下咽的苦涩。
　　石姨站在我身边，幽幽的叹口气：“小姐……”
　　我望向窗外的花园，暗色的泥土没有任何植被的遮掩，狼狈地袒露在空气中。
　　“给花园种上些花吧。”我吩咐道，“还有，叫杨医生别再配这么难吃的营养食谱了……”

　　归鸟开始在房檐下啁啾。
　　春天，的确乎是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在装。于是这戏就有的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