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谣》伞下吃荔枝

5、第五章

　　枝叶上的霜越来越多了，彻骨的寒意也比不上李棠溪心里的凉。

　　仅一夜之间，她的生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她并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感，而是想着为什么自己不跟着爹爹他们一起死了。

　　“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将曾经失去的再拿回来。”

　　叶景湛不知如何安慰她才能显得得体些，当初也没有人来安慰他。

　　李棠溪眼睛里空空的，一直飞鸟从她眼前划过，接着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腿还没蹦跶几下，就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这只鸟没来的及飞往南方，熬不住了。

　　叶景湛为它小小的身躯盖上一片干枯的落叶，抓起一把土撒了上去。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日，滴水未进。

　　叶景湛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颗山楂，塞到了李棠溪手里。

　　李棠溪接过山楂，一整个的塞进了嘴里，然后掏出云妙华给的银子放到了叶景湛手上。

　　叶景湛道：“不要钱的。”

　　李棠溪没吱声，默默收回了银子。

　　远处的云雾中，似乎是有人在吹笛子，那大雾里，实在是看不清有什么人。

　　那个方向...是河州。

　　突然，叶景湛眼睛一亮，河州，他怎么忘记了河州呢！

　　那是他母亲生长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些他儿时的朋友，或许，他现在可以去河州。

　　可是李棠溪呢？他不忍心将这个小姑娘独自留在这里，于是决定带着她一同去河州。

　　他伸手轻轻为李棠溪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拔去了她头上的喜物，带她寻着笛声去往了河州的方向。

　　他们运气很好，那笛声正是一个摆渡老者吹的。

　　很难想象，那只小小的竹筏居然能够承受三个人的重量，在水中屹立不倒。

　　老者与叶景湛闲聊了几句。

　　老者说，河州，河州好啊，河州没人管，河州最大的统领是民众自己选出来的，呵呵，你问我那朝廷派来的官兵呢？他们早就被丢出去，被野狼吃咯~没人管啊没人管。

　　多年未去河州，想不到它竟成了这般模样。

　　叶景湛又问了几句，老者并未回答他，自顾自的哼唱着一种小调儿。

　　一炷香后，二人下了竹筏。

　　老者收了他们一块碎银子，嘴里念叨着，这下好了，大半年不永出去干活拉客咯。

　　对于河州的地形，叶景湛忘的差不多了，只能带着李棠溪四处乱窜，试路。

　　直到夜幕逐渐降临，他也没能带着李棠溪走出这片山林。

　　河州的山，还真是复杂多变。

　　李棠溪饿的有些走不动路了，差点一个白眼翻了过去。

　　叶景湛连忙找了处较为平缓的地方，将她扶着休息。

　　如果在彻底天黑之前还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安全地方，说不上他们二人真会被野狼吃了。

　　叶景湛托着下巴，抿着嘴唇，思考着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的鼻尖微微一动，一股饭香直冲脑门。

　　他立刻打气精神，将李棠溪抱了起来，连忙赶路。顺着那味道找见了一户人家。

　　起初，那户人家是不愿意待见他们的，直到李棠溪朝着地上扔下一块碎银子。

　　那家的妇人又惊又喜，完全没了刚才的刻薄样。连忙蹲下来捡起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几下，赶紧起身乐呵呵的将他们二人请了进去。

　　这是一座用土堆起来的房子，周围的墙壁上能看到掉落的稻草碎，屋里不大，但极少的家具显得它很是空旷。

　　妇人把刚煮好的土豆用擀面杖捣成泥状，又在上面撒了些咸韭菜，拿出几个硬的发黑的馒头，倒上一碗煮过土豆的水，这汤也算是有了。

　　叶景湛在外逃亡多日，早就吃惯了各种，而李棠溪面对着眼前的这些，不知道怎么下口。

　　她学着叶景湛的样子，将土豆泥拌着咸韭菜，挖一块放在馒头上，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差点把她眼泪吃出来。太难吃了！天底下居然会有如此难吃的食物！

　　但她强忍住了想吐的欲望，努力的一口一口的把一碗土豆泥和一个馒头全吃完了。又喝了几口汤，难受的她浑身不自在。

　　正当李棠溪准备偷偷将汤吐掉时，才看见了在昏暗的角落里啃着黑馒头的小孩。

　　小孩眼巴巴的盯着她手里的碗，她慌忙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一个眼神示意小孩过来。

　　他接过李棠溪的碗，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你怎么不过来一起吃，就在那一个人吃馒头？”

　　“娘说，菜和土豆，给客人吃。我吃馒头也会饱。不饿。”

　　李棠溪低头不语，她将桌上还剩下的一只馒头塞给了那小孩，叹了一口气。

　　“我在外面的时候，有时会吃草根，哈哈。”叶景湛笑道，看起来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他边吃边感叹着，“等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吃饱穿暖其实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也许吧。李棠溪看着在微弱烛光下笑容灿烂的叶景湛，皱了皱眉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饱喝足后，那小孩就去睡了。

　　妇人吹灭了油灯，打开了窗户，此时月光正好能照进来。用她的话来说，这样做能省好多油灯钱。

　　那妇人跟他俩讲，几年前朝廷里出了个叛变的丞相，联合那些个土匪成立了什么帮派，可把附近的百姓们害惨了，盼了好久朝廷才出面解决他，可谁也没想到，丞相一死，百姓们过的更苦了，征不完的税，做不完的活。

　　害，这帮蠢猪，这会才想起那丞相的好，可惜，什么都晚了。

　　“那现在的河州？”叶景湛问。

　　妇人长长的吸了口气，接着道：“年初的时候，来了一帮子人，将那些当官的收拾了一番，还把一些官直接打死喂了野狼。听说是丞相死后不久，朝廷彻底乱了，没人管我们这些边远地方咯。”

　　听到这儿，叶景湛嘴角露出一抹笑。他暗暗道：真是天助我也。

　　那妇人讲完后，叶景湛明白了个大概，他觉得来这儿的那一帮人，很有可能是父亲那边的人，而且自己极有可能认识。那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