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熙》江观澜

40、前世番外完 云州晋阳城

　　云州晋阳城，虞婵正送别即将出征的大军，栾越为主帅，韩犇为前锋，娄坚、左义为大将，韩、娄、左三人各领一军，韩犇自晋阳出发，娄坚自泽县出发，左义自上党出发，分三路攻冀州。

　　出征时三军尽缟素，诸将于阵前立誓，大仇一日未报，缟素一日不除。

　　冀州军前番攻云州不利，十万人全军覆没，云州军却是士气正盛，半个月连下冀州十城，一时冀州人心惶惶，又听闻豫州亦发兵二十万来攻，正是雪上加霜。三个月后，冀州便被攻陷。

　　虞婵此前正疑惑未免太顺利了些，这日终于得知，原来陈鸢因次子骤然离世，悲恸不已，便一直卧病在床，难起身理事，身边谋士虽众，却各不相服，相互掣肘，让云州军钻了空子。

　　陈鸢次子陈猊是被一美姬刺杀身亡，看到此处，虞婵心头一跳，她怀疑那美姬就是谢兰若，在见了一名扮作客商的间者后，这一怀疑得到了证实。

　　这客商正是帮忙把谢兰若送给李三郎之人，他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虞婵。之所以现在才来，是因谢纯钧曾交代他，如得知自己身亡，或失踪两个月后，便去找虞婵，把云州埋在青冀二州的间者名单给到她。

　　待客商走后，虞婵独自在院中枯坐，一夜未眠。

　　因冀州已被攻下，战线不断前移，新打下来的城池需要安抚，还得镇压零星的反叛，虞婵便没有留在晋阳，云州与冀州交接的某个小城中，她见到了栾越。她于是同他道：“今日不谈军务，陪我坐一坐罢。”

　　栾越应了，虞婵便将谢兰若同谢纯钧刺杀陈猊后被追杀，中箭后被迫跳河失踪的事告诉他。

　　栾越沉默片刻后问道：“青州的间者还没有找到他二人么？”

　　虞婵道：“说寻遍了河滩，没有找到。”

　　这二人极大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但他们都没有说出口。

　　虞婵忽道：“我同谢兰若其实从来互看不顺眼，不过碍着主公不曾撕破脸罢了。”

　　她目光不知落在哪里，不复往日的精干：“在我眼里，她不过就是个傻子，旁人但凡有些成算的，都在为将来筹谋，只有她全由着自己性子，只知道跟着主公，也就主公乐得惯着她，她不想嫁人也由着她。若主公是个郎君也就罢了，凭着那张脸想必当个贵妃不难，可主公也是女郎，难道能顾她一辈子？我以为主公去了，她总会有些长进，谁知她竟跑去刺杀陈猊，把命都丢了，你看，她到死都是个傻子。”

　　栾越没有答话，只是用袖子替她擦去面上的泪水，然后轻抚她额角新生的白发，她才过花信之年，竟已开始生白发。

　　眼中似有水意弥漫，他忽然道：“待打下青州，为寨主，还有他们两个报仇雪恨之后，我们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我种田你织布好不好？”

　　眼眶又被泪水充盈，虞婵轻声道：“好！”

　　青州被云州与冀州军联手打下一半时，陈鸢病逝了，陈狰派了几波使者来相劝，虞婵皆拒不见人，直到他将陆谨派了过来，才见到了虞婵。

　　虞婵一见陆谨便问道：“阁下便是一言逼反平琮的陆善之么？”

　　陆谨露出苦笑：“世人如今皆只记‘望纛而降’，不想令君还记着在下所行之事。”

　　虞婵也不不曾纠缠此事，直截了当道：“若阁下是来求和的，便不必费工夫了！”

　　陆谨道：“即便云州与青州两败俱伤，叫人坐收渔翁之利，令君也不肯接受青州求和么？”

　　虞婵嘴角勾出一抹笑来，眸光却转森冷：“若能灭汝阳陈氏全族，便叫豫州坐收渔翁之利又何妨？”

　　陆谨默然，心知无可回转，他长揖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陈狰是在战场上，战至最后一人后被生擒的。陈鸢虽因陈猊之死对他有了心结，到底不曾对亲子下手，或许是因刺死陈猊那柄匕首上刻的字太过刻意，更像是陷害，更或许是因他只剩这一个成年的儿子，别无选择，总之陈鸢将青州托付给了陈狰，只可惜陈狰在接管青州时已几无回转余地。

　　虞婵见到了陈狰，并不想理会他，只让人将他带下去看管，陈狰却叫住了她，他面带嘲意道：“听闻谢无晦坠崖后你们找了一天才找到，让她尸身为野兽所食？”

　　虞婵霍然转首，目光如剑。

　　陈狰仿佛没看见她神情，接着道：“听闻野兽食人会先以利爪划开腹腔。”

　　虞婵声音微颤：“你闭嘴！”

　　陈狰恍若未闻，正要接着往下说，虞婵已冲过去一把拔出一旁亲卫的剑，一剑斩下，血溅了她满身。

　　栾越替她擦脸：“何必自己动手？”

　　虞婵道：“他既一心求死，便成全他！”

　　十日后，豫州刺史秦瑕派使者来访，请续云、豫二州亲事。虞婵遂与栾越商议，栾越问道：“这亲事怎么个续法？”

　　虞婵道：“秦彦愿娶主公的牌位。”

　　栾越哑然，半晌道：“那不如就此应下？”

　　虞婵道：“我也有此意，云州不宜再开战。”

　　栾越道：“那便应下，我俩找个时机一走了之，叫留下的人发愁去罢！”

　　虞婵一笑，不再多言。

　　打下青州后，虞婵曾派人去河滩寻谢兰若并谢纯钧的尸骨，终是没有寻到。

　　后来那条河某处浅湾不知哪年起生出一种红色的芙蓉花，民间流传这花乃是谢使君侍女谢兰若魂魄所化，传闻谢兰若为主报仇，被追杀后葬身此河，魂魄化作芙蓉，因此谢兰若别称便是‘芙蓉娘子’。

　　后来不少供奉谢使君小像的祠堂，会在小像一侧放上芙蓉娘子的小像，使二人同受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