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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择宠 我看中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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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阿鹜开始学琴,每日只觉度日如年。她实在学不会这琴,无论怎么用功都无甚进益,末了只得认命,大概自己天生耳朵便比旁人要笨。
明明阿耶精通音律,自己却如此蠢钝,阿鹜有些伤心。但是阿鹜很快便想通了,耳朵笨当然不怪自己,要怪只怪阿耶将自己生成这般。
想通了的阿鹜开始理直气壮地在学琴时走神。
陆小郎同阿兰已渐渐能流畅地弹几首简单的曲子,只有阿鹜依旧磕磕盼盼,不成曲调。虽阿鹜明显比人差上许多,但她面上无甚愧色,坦然等着谢峻提点。
谢峻这日听完三人的曲子,打算自己弹几首,让这三人细品曲中之意。
陆小郎与阿兰皆在专心听曲,阿鹜面上也似在听曲,实际早已神游天外。
谢峻一曲毕,同三人说道:“这是我旧年所作之曲,曲名‘折杏子’,你们可听出什么来?”
陆小郎道:“此曲似有叹春时万物生发之意。”
谢峻颔首,看向阿兰。
阿兰犹豫片刻,方道:“似还有不舍故人之意。”
谢峻微怔。
阿兰面上微红:“许是奴婢听岔了!”
谢峻回过神来,同阿兰道:“你没有听岔,确有此意!”他方才想起了曾在杏花树下替他煮过莼菜鲈鱼羹的故人。
谢峻没有再提此曲,他道:“我再弹一曲,先不说曲名,你们且细听。”
又是一曲毕,谢峻抬头看向三人,却见陆小郎与阿兰似仍沉浸在曲中,面上若有所思,阿鹜竟坐着睡过去了。
谢峻面无表情,一抬手划过琴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阿鹜顿时惊醒。
谢峻道:“这曲既已听完,阿鹜先来说说,你听出了些甚么?”
阿鹜一脸懵怔,想起方才好似有人在说甚么‘万物生发’,便信口胡编道:“此曲似有叹万物生发,欣欣向荣之意。”
陆小郎闻言背过身去,笑得双肩不住颤抖,阿兰面带担忧望向阿鹜。
谢峻挑眉道:“此曲名为‘胡笳曲’,乃是蔡女流落塞外,与骨肉分离时所作,曲中尽是悲愤凄楚,你倒是与旁人不同,竟听出了欣欣向荣之意!”
阿鹜:“...”
她不知不觉睡过去了,谁能想到阿耶已然弹完了第二首曲子。
阿鹜被阿耶警告,若是学琴时再睡着,便不用再学了,有这功夫,不如去跟谢纯钧多打一套拳。
说来也巧,阿鹜某次随谢纯钧打拳时,一转头瞧见一只猫一窜而过,那似乎是只黄花狸猫,阿鹜双目陡然一亮。
这只黄花狸猫是最近才在此落脚的,屋外天气渐寒,这猫便相中了县衙后院的杂物间,在此安了家,趁人不备从后厨偷些吃食度日。
阿鹜自见了猫,便四处寻它,奈何这猫十分警觉,阿鹜寻了几日没见猫影,最后用鱼干将它钓了出来,阿鹜给这只黄狸猫起了个响亮的名儿‘阿虎’。
阿虎是一只很会拿捏分寸的猫,若是阿鹜喂它些吃食,是被允许摸一摸它皮毛的,若是手里无吃食,连猫毛都摸不着一根。
一人一猫渐渐熟悉起来,阿虎虽仍不许阿鹜轻易近身,但也不曾刻意躲着阿鹜,阿鹜练拳时,阿虎便在不远处观望。
一日阿鹜练完一套拳后,谢纯钧又教了一套刀法,让阿鹜用木刀来练。阿鹜挥起木刀来似模似样,阿虎在一旁瞪着眼睛看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站起来,缩着脖子往后退几步。
阿鹜余光瞥见阿虎,心下好笑,忽然举起刀作势砍向阿虎,阿虎大惊,连滚带爬逃走了,阿鹜哈哈大笑。
一日后阿鹜便后悔了,因阿虎又躲着她了。便是阿鹜拿吃食诱哄,阿虎仍是叼起吃食特意跑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再不叫她上手摸皮毛。
连阿兰得知之后都觉着,这事不能全怪阿虎。
阿鹜俩月没摸着猫毛,觉得阿虎行事愈发鬼祟,不知在作甚,一日偷偷去扒阿虎的窝,在里面发现了四只还未睁眼的乳猫。
阿鹜呼吸都放轻了,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下一只乳猫,忽觉身后有动静,一回头见阿虎弓着背冲自己龇牙,于是讪讪缩回了手。
阿鹜出去后拿了些吃食回来,放在猫窝旁,给阿虎作赔礼,下半晌还特意去瞧了一回,发现吃食都被吃完了,于是阿鹜便觉着,自己同阿虎算是和好了。
谁知第二日一早,阿鹜去寻阿虎玩耍时,发现阿虎并四只乳猫皆不见了踪影。
“我本来还打算挑一只乳猫来养的,谁知好端端地竟连阿虎都不见了!”,阿鹜把这事同阿兰与陆小郎说了一回。
阿兰倒没说甚么,只陆小郎笑道:“那猫防师妹如防贼,想必趁夜带着孩儿出逃了。”阿鹜瞪了陆小郎一眼,觉得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阿鹜怎么也不愿相信,阿虎是在防着自己,也许被人发现了抱走也是有的,于是让谢嬷嬷问家里可有人见着阿虎。
谢嬷嬷命人问了一圈,倒真有个人见着阿虎,那人昨夜内急,起来时看见窗外有只猫,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一路跑远了。这样一来,倒真似是阿虎自个儿叼着幼崽走了。
又过了几日,谢嬷嬷特意来告诉阿鹜,阿虎确是自己带着幼崽走的。如今阿虎并四只幼崽皆在街西头一座无人居住的老房子里。
谢嬷嬷之所以知道这许多,是因昨日阿虎偷偷来后厨偷食,被人瞧见,因小娘子最近在寻这猫,便有下人一路尾随它,在街西头的老房子里发现了几只乳猫。
竟当真被陆小郎说中,阿鹜十分气恼,觉得阿虎这只猫实在小气,她不欲强猫所难,便不抱阿虎的幼崽来养了。
阿鹜过些日子便忘了养宠这事,直到某日听说后厨的阿赵家有只黑犬,这月方产下数只幼崽,阿鹜便又起兴,欲抱一只来养。
阿赵自是满口答应,还承诺任小娘子挑选,她家也在这条街上,离县衙不远。阿鹜便央请纯钧叔同她一道去看犬崽。
原以为挑一只抱回来便是,不料犬崽十分怕生,被抱起时发出了声哀叫,黑犬护崽心切,对着阿鹜便扑过去,得亏谢纯钧反应快,将黑犬踹开。
阿赵被吓得魂飞魄散,这黑犬平日十分温顺,不想却如此护崽,若是小娘子被咬,一家子都担待不起,连忙发狠要将这黑犬剁了。闹了这一出,阿鹜再有兴致也败了,她同阿赵道:“这黑犬也是护子心切,好在也没咬着人,且饶它性命罢!”
阿鹜自认是个大度之人,不料那黑犬竟是个记仇的,阿鹜后来有次路过阿赵家,被黑犬瞧见,还冲她吠了两声。
阿鹜自此歇了养猫养犬的心,大概自己天生招猫犬讨厌。谢嬷嬷安慰阿鹜道:“那猫犬皆有些凶性,小娘子不养也罢!”
谢峻也听闻阿鹜接连被猫犬嫌弃之事,担心女儿被抓挠咬伤,还特意来瞧了瞧,见她毫发无伤,便放下心来。随口安慰了阿鹜几句,道那猫犬果然十分小气,阿鹜不养也好。
安慰完女儿的谢峻转头便去书房写了篇杂文,名为‘阿鹜择宠记’,还配了几张猫犬对着阿鹜龇牙,黄狸叼着幼崽逃走的小图。
‘阿鹜方六岁,欲择一物为宠,奈何所经之处,猫犬咸避。’
‘适宅中有一黄狸,产四子,阿鹜见之心喜,以手抚之。是日,黄狸大恐,夤夜携子出奔,举家迁至街西,畏阿鹜甚于猛兽也。’
看着这些时日攒的厚厚一叠小记,谢峻十分满意,待阿鹜长成,这些小记想必装订成册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