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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县令 多了一门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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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门射术,阿鹜倒是十分喜欢,谢纯钧曾夸阿鹜武道根骨极佳,不想于射术亦有天赋。
陆小郎却是有些苦恼,他于射术天赋平平,学起来远不如阿鹜轻松,偏他不肯表现出来,咬牙苦练,他经、史虽比阿鹜强些,可数术,射术都不如阿鹜。
人一旦忙起来,日子便过得飞快,就在暑热渐消,连陆小郎都能射中五十步开外的靶子时,谢峻告知陆小郎,他将赴云州马邑县任县令,月底便要送陆小郎回陆家。
谢峻是自请外任县令的,马邑乃是边关重地,与北胡十分相近,是北胡南下必经的几个要塞之一。如今卫帝已启用杜微之,欲清隐田,朝中局势诡谲莫测,谢峻见此索性自请外放,倒还自在些。
去马邑路途虽远,谢峻还是打算带上阿鹜。他在外游学多年,连生母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如今只一个女儿,自然是放在眼皮子下方安心,至于陆小郎,还是送回陆氏更妥当。
不过叫谢峻意外的是,陆小郎回了陆家两日,竟说服家中长辈同意他随谢峻赴马邑。
陆小郎同叔父并双亲道:“儿幸生于大族,长至如今,虽常蒙诸亲长垂训,尚未得见天高地广,此良机难遇,儿愿随恩师赴北地以增闻广识,来日再侍奉双亲膝下!”
北地凶险难测,陆父原是不同意的,不料陆小郎的叔父陆琰却十分欣赏侄子的心气,同陆父道:“岂可将鸿鹄折翼作燕雀养?彘奴如此志向,兄长何不成全他?”
陆琰是陆父这一辈最出色的陆氏子弟,陆父向来信服阿弟,见他出言,终是点了头,忙命人给陆小郎整治行装,特意指派了数名可靠的忠仆随他同去,又给谢峻备了一份厚礼,由陆琰亲自领着陆小郎去谢氏拜访,将陆小郎托付给谢峻。
谢峻不日便带着阿鹜与陆小郎赴任,一道随谢峻赴任的除了平常贴身服侍的小厮、侍女与谢嬷嬷,还有自荐为谢峻幕僚的冯门客,以及一百谢氏部曲,由谢纯钧统领,一路护送。
原本谢峻是不打算叫谢嬷嬷同去的,不料谢嬷嬷念及三郎君尚未娶妻,连个妾都不曾纳,孤身一人如何照料小娘子,当即收拾了行囊随三郎君一道去,连亲生儿孙都顾不得了。
一连赶了十几日路,阿鹜初时还新鲜,几日后便蔫在马车里,好容易到了马邑县衙,县衙后院且有得收拾,一行人只得先下榻在客舍。
又过了几日,待后院屋子收拾齐整,仆役补齐,众人才搬了进来,县衙地方不够大,一行人中又有一百部曲,住得勉勉强强,冯门客正派上了用场,四处找人采买木材,预备再盖几间屋子,打些家具物什。
搬进县衙这日,阿鹜直奔花园子里撒欢,谢峻去了前头县衙大堂,陆小郎在屋子里休息,谢纯钧找到了棵满意的树,寻芳正指使下人收拾箱笼,谢嬷嬷则去了后厨。
此时后厨一应果蔬俱全,鸡鸭鱼肉亦摆放得齐整,若是出身寻常的主妇,对这后厨纵无十分满意,亦有九分了。
然谢嬷嬷虽只是一介仆妇,洛都谢氏却是百年世家,累世公卿,阀阅之族的底蕴岂是寻常人家可比的,因此这后厨即便能入寻常主妇的眼,却入不得谢嬷嬷的眼。
因马邑不比洛都繁华,供应有限,虽不入眼也只得将就。食材将就便罢了,非人力所能,旁的断不肯将就。
后厨里几番检视,便叫谢嬷嬷点出数处错漏,新来的帮厨阿赵择过的菜叶上有虫眼,案上调料菜蔬混放,灶边油污未擦净,正切菜的阿李手指甲缝竟是黑的。
谢嬷嬷当下发作,将厨下几人骂得灰头土脸,如今后厨当差的仆役俱是谢嬷嬷与马邑人牙子现买的,从前不过在此地富户家当差,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众人战兢兢,一句不敢回,急忙慌重新剪指甲净手,将灶台擦净,复又将菜蔬重新择洗,分类摆放齐整,谢嬷嬷这才罢了。
阿赵私下与阿李嘀咕:“怕是伺候皇帝的也未必有这般精细。”这话谢嬷嬷自是没听见,若是听见了,心里恐要嗤笑一声:“当今陛下泥腿子出身,身上泥巴味儿都没洗净,确实不需这般精细地伺候着。”
谢嬷嬷深知这些人不堪大用,若是在洛都谢府怕是捧夜壶都嫌寒碜,还需仔细调教一阵,眼下整治晚饭才是要紧。
现下菜蔬倒不难得,胜在鲜嫩,鸡鸭也只寻常,耕牛贵重,牛肉难得,羊肉尽有,奈何三郎君一向不喜羊肉腥膻,只有托人寻了几日才得来的数尾活鲤并半篓鲜虾堪用。
谢嬷嬷琢磨着将鲤鱼中最大的一尾切成鱼脍,配上蘸料,必得郎君喜欢。略小的便只取鱼腹肉作一碗鱼羹与小娘子,再将宰杀好的母鸡配上山菌鲜蔬炖一锅好汤。鲜虾白灼,至于羊肉,郎君虽不喜羊肉,小娘子是极喜欢的,正计较再添一样羊肉烧饼,便见阿鹜循着香味跑来了。
阿鹜四下瞧了瞧,点了个菜,果不其然正是羊肉烧饼,谢嬷嬷笑着应了。
谢峻这几日腾不出工夫理会阿鹜并陆小郎,只好给两人放了几日假。
他初来马邑,诸事皆要从头厘清,饶是他来之前已料到此地必然困窘,待接了账本,见了此地粮仓后也颇觉棘手,账上不仅无钱,还倒欠几家粮商数万钱,粮仓里不曾见着粮食,倒有几只干瘦老鼠,已然饿得奄奄一息。
马邑前任县令是病逝的,自无人与谢峻言明县中诸事,此县亦无县丞、县尉,谢峻便召了诸曹吏来问。
谢峻一行来时,县中各曹吏皆有耳闻,这些曹吏皆是本地人,已在此地做了十来年曹吏,叫这些人来说,历任县令里,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那些箱笼且不提,竟还带了一百部曲来。
但凡能养得起部曲的,都是屈指可数的几大世家,这事奇就奇在,既是世家子弟,又带着部曲,想来不是旁系,这样金尊玉贵的郎君怎得被发配来此地做县令?他难道不知这里与北胡十分相近,是个万分凶险之地么?
听得谢县令召见,众曹吏皆不敢怠慢,虽说不知这位县令能在此地留多久,看在那一百部曲的份上,也得敬他三分。
诸曹吏中,如功曹、户曹、兵曹等县中要职,谢峻皆是单独召问的,那些小吏便数人一起召问。
众人原本心中惴惴,不料谢县令竟是出乎意料的和气,全无世家子弟的傲慢,对着小吏都和颜悦色,待听得县里仓中无粮,账上无钱,众人这一年至今不曾拿过俸禄,竟预备拿自个儿家私贴补。
这哪是来做县令的?这等救苦救难的心肠,简直是来普渡我等啊!众人且惊且喜,互相交换着眼色。
不管这位新县令是人傻钱多还是意在收买人心,拿到手的俸禄总归是亲香的,况且谢县令自召见了诸曹吏,一个月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众人渐渐放下心来。
谢峻新官上任一月,一钱俸禄未及领,先倒贴了十万钱。
这一月,冯门客奉谢峻之命私下查探马邑诸曹吏,得知此地功曹,户曹及其亲族皆有鱼肉乡里之举,搜集了许多物证人证。
为防泄密,谢峻没用县衙中差役,直接命谢纯钧带着谢氏部曲直接将功曹、户曹两家并犯案亲族一夜抓捕,一连审了五日,来诉冤的乡民不计其数,使得县衙门庭若市。
谢峻审明后全部依律处置,斩了数十人,一时间县狱人满为患。
召见时那般和颜悦色,一转身便使出这等雷霆手段,幸存的曹吏皆被震慑,众人再见谢峻时皆两股战战,深怕被抓住把柄,整个马邑县风气为之一肃。
此次抄没了两家大户,这两家大户搜刮了许多年,怕是没料到最后全便宜了旁人。
有人私下里算了算,谢县令恐怕不止赚回了倒贴的钱,还能多得两倍,不由啧啧惊叹:“不愧是豪族子弟,手段了得,一计杀鸡儆猴,既得了实在好处,又能震慑其余曹吏,还落了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