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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话本 我立志将来 ...

  •   阿鹜的确是来谢纯钧院子里玩耍了,侍女确认过便放心回去了,谢护卫是个妥当人,小娘子在他那不会出什么岔子。

      谢纯钧却被阿鹜烦得头疼,自打带阿鹜出门逛了一回,她便时不时央求他带她出去逛,谢纯钧不胜其扰。

      此刻见阿鹜来了,谢纯钧躲在树上也不出声,寄希望于阿鹜找不见他人自行离去,不料阿鹜眼尖,一眼瞧见他在树上,欢喜道:“纯钧叔,我想去外面街上玩,寻芳她们胆子小,不敢带我出去,你带我去罢?”

      谢纯钧闭上眼睛装睡,阿鹜见唤他半天没有动静,便四处在树下寻摸,找到个小石子,便使了吃奶的力气对准他丢了过去,这一下没丢准,石子连他衣袖都没碰到。

      阿鹜于是在树下找了好几个石子,一把全对着树上扔了过去,谢纯钧赶紧起身避开石子,他到底年轻,对着树下阿鹜气道:“你拿石子砸我作甚?”

      阿鹜忙道:“不是砸你,我力气小,砸不疼的,我看你睡着了,喊你又听不见,用石子叫你起床来着。”

      谢纯钧道:“我要继续睡了,你别烦我了!”

      阿鹜道:“阿嬷说白天不能睡太多觉,不然晚上容易走困,纯钧叔你不要睡了,带我出去玩嘛!”

      谢纯钧道:“不去!”

      阿鹜道:“纯钧叔你带我出去玩,我以后给你养老好不好?”她其实不甚清楚甚么是养老,只不过常听谢嬷嬷挂在嘴边,人上了年纪便要有人养老。

      谢纯钧万万没想到,他才满十八岁,竟有人开始操心他养老一事,他对阿鹜道:“我才十八,不用人养老。”

      阿鹜道:“现在不用,以后老了便用着了。”

      谢纯钧道:“你现在嘴上说的好听,等我老了谁知这话还算不算数?”

      阿鹜不服气道:“这还用说?纯钧叔你看我像说话不算数的人么?”

      谢纯钧竟当真仔细打量了阿鹜一回,随即道:“像!”

      阿鹜气闷,蹲在树下哼哼唧唧。

      谢纯钧觉着自己像被苍蝇穷追不舍的腐肉,索性不装睡了,对着阿鹜道:“今日带你出去逛一回,回来五天不许烦我!”

      阿鹜大喜,一口应下:“好!”

      阿鹜得偿所愿,到了大街上撒腿直奔卖胡饼的铺子,卖胡饼的小贩见着熟客,麻利包好一只羊肉馅的胡饼递过来,阿鹜接过一口咬下,掉了一身渣,连忙伸手把渣拍掉。

      一下午阿鹜把这条街上吃食铺子逛了个遍,最后累的走不动道,眼巴巴望着谢纯钧,谢纯钧只当没见,有意叫她长个记性,最好累的再也不想出来逛,不料一不留神阿鹜便挂在了他腿上,只好把这崽子提溜回去。

      谢峻终是发觉,教阿鹜习字实在是个费神的活计,他女儿十分聪敏,这点自是随了他,但不知这偷懒耍滑的性子随了谁,他威逼利诱诸般手段都用上了,才逼的她老老实实习了一回字,不知能管几日,他又不能时刻盯着女儿习字,还是得找个人每日看着些才好。

      冯门客收到三郎君送的一份厚礼有些诧异,待得知这是三郎君请他教自己女儿习字的束脩后,欣然笑纳,虽说这束脩过于丰厚了些,但谁会嫌钱多。

      教了小娘子一日,冯门客方觉出这束脩烫手,不知是不是他见识短,反正他活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学生,简直称得上刁钻。

      阿鹜见阿耶竟不再亲自压着自己习字,顿觉呼吸都比平日畅快了几分,哪还将新来的夫子放在眼里,一时不是饿了,渴了,就是手酸了,脚疼了,总之为了偷懒花样百出。

      冯门客有些犯难,既不想教下去,又不舍得把束脩退回去,若是就这么退回去,他岂不白遭了这一日罪?思来想去,冯门客心生一计,想到了怎么诱使小娘子习字。

      这日不待阿鹜耍滑,冯门客便道:“今日先不教小娘子习字,来给小娘子讲个话本传奇如何?”

      阿鹜自是十分愿意,虽不知话本传奇是甚,但能不习字总归是意外之喜。

      这话本名为《斫风记》,斫风乃是一把刀,为少年方翀(chong 一声)所持,意为其锋芒可斫风,《斫风记》讲的便是自幼父母双亡的少年方翀,背着一把名叫斫风的刀,四处寻找灭门仇人的下落,于途中打抱不平,锄强扶弱的事。

      冯门客想来十分有说书的天分,说起书来十分引人入胜,阿鹜渐渐听住了。

      话说那少年方翀跟着一位武道高人学武,武艺初成便背着斫风下山,路遇一伙强盗打劫妇孺,方翀于是拔刀同强盗打斗,强盗不敌,仓皇逃走。被救下的妇孺二人感念少年救命之恩,请少年喝了一碗肉汤。

      不曾想这二人其实乃是同强盗一伙,在肉汤里下了药,方才强盗打劫妇孺不过是做戏,只为诓骗这少年,待方翀被药倒,那逃走的强盗便又回转,将方翀财物全部搜走,有一个强盗还欲杀了这少年。

      正说到这要紧处,阿鹜眼巴巴地盯着冯门客,冯门客却忽然道:“这话本我还未看完,只看到此处,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如何?”

      阿鹜简直如百爪挠心,哪里等得到下回,央求冯门客现下便拿着话本接着讲,冯门客十分为难:“我方才给小娘子讲了半日话本,如今该习字了,若是接着讲,小娘子今日课业便学不完了,届时恐要被三郎君怪罪。”

      阿鹜顿时蔫了,冯门客又道:“不如我与小娘子各退一步,我先教小娘子认字,小娘子认完字再写两张大字,我趁着小娘子写字的功夫看话本下回,待小娘子写完,我也看完了,正好给小娘子接着讲话本,若小娘子今日学得快,必能省下些时辰来听这话本。”

      阿鹜一听这话便知若是不习字,今日便听不了话本了,只得应下。她听话本心切,习字飞快,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将二十个字认完,连两张大字都写完了。

      冯门客见此心道难怪三郎君想给小娘子多加些课业,平日果然是不曾用功,真用起功来一日千里啊。

      因着有话本吊着,冯门客如今授业颇顺,唯一的学生再聪明不过,只要肯下功夫,教起来十分轻松,习了三月字,阿鹜已能磕磕绊绊自己读几卷话本了。

      除了《斫风记》,冯门客还同阿鹜讲过其他话本,不过阿鹜最喜欢的还是《斫风记》,特意向冯门客要了一册,偷偷塞在枕下。

      冯门客嘱咐过阿鹜莫叫其他人看见这话本,因这世上许多人人不识货,视话本为不入流之书,不教人看的。

      阿鹜满口应下,只趁人不注意时偷偷看几回。

      谢纯钧发觉近来阿鹜时常盯着他的刀看,还想上手摸一把,他觉得有些奇怪,某日竟缠着他要他买一把刀给她。

      谢纯钧不应,问她要刀作甚,阿鹜歪缠半日,也没能叫他松口,只好透露道:“我已经立志,将来要做一名锄强扶弱的侠客,侠客须得有一把刀。”

      谢纯钧惊道:“你整日家中闲坐,出门只知啃胡饼,怎的突然立此大志?”

      阿鹜得意道:“我看这家里,也就纯钧叔你有几分侠客风范,不知纯钧叔可读过《斫风记》?”

      谢纯钧道:“《斫风记》是甚?”

      阿鹜道:“这是一部话本,可有趣了。”见谢纯钧似是没看过这话本,阿鹜只得给他讲了一回,她记性颇佳,口齿伶俐,谢纯钧听了竟也觉得颇有趣。

      阿鹜见此更是开怀,冯门客虽没直说,但阿鹜觉着他口中那不识货看不上话本之人八成是自家阿耶,因此看话本时都躲着身边伺候的人,唯恐叫谢峻得知。

      这可憋坏了阿鹜,此刻见谢纯钧似是也爱听这话本,顿时将他引为知己,放下豪言道:“那方翀背着一把刀,横行四海,好不威风,最后娶了八位娘子,我将来也要背一把刀,四处行走,惩奸除恶,娶上八位娘...不,八位郎君!”

      谢纯钧目瞪口呆:“你为何要娶八位郎君?”

      阿鹜观他神色似觉自己方才所言十分不妥,她犹疑道:“那方翀娶了八位娘子,我若少娶一个,岂不是显得比他不如?”

      谢纯钧:“...”

      阿鹜不晓得,她引为知己的纯钧叔,转头就把她偷看话本之事,以及立志要做一名侠客,还要娶上八位郎君的豪言壮语告诉了她阿耶。

      当晚阿鹜痛失一册话本,冯门客痛失两月束脩。

      这二人师徒情薄如纸,暗里互相埋怨了一遭。

      一个埋怨学生年纪小嘴巴不牢靠,终是把话本这事抖搂出来,害他失了两月束脩;一个埋怨冯夫子年纪大话也讲不清楚,讲话本时把娶娘子这事一句话带过,也不告诉她这世间规矩只有郎君娶八个娘子,没有娘子娶八个郎君,害她出这一回丑。

      比起仅仅失去两月束脩的冯夫子,阿鹜觉着自己更惨些,因她这辈子恐要矮方翀一头,方翀可以娶八个娘子,她只能娶...不嫁一个郎君。

      “这世间规矩好没道理!”,阿鹜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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