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惰性失格》荔枝脆蛋

5、可乐

　　赵言置若罔闻，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囫囵吞完还特别不要脸地说了句：“谢了啊！下次还请我！”

　　女生气得跳脚，捏起拳头就揍了他一拳，赵言佯装吃痛，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灌了大大的一口。

　　这下女生双眼瞪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喻辞川丝毫没有留意到赵言那边的情况，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有几个女生却特别执拗，被他拒绝之后还是不死心地将饮料递了过来。

　　其中一个头发稍短的女生说：“别走啊，至少你也挑一瓶吧，也算我们没白来。”

　　另一个稍矮一点儿的女生立马附和道：“是啊，你选一瓶吧，你喜欢哪个饮料就选哪个，我们不会多想的。”

　　一听她们这么说，刚才还心情布满乌云的女生们又立即围拢了过来，饮料被她们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紧张不安地将目光投向了喻辞川。

　　喻辞川有些无奈，他不喜欢这些女生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并不想对她们任何一个做出会让人产生误解的行为。

　　多年以来站在人群的中心、受人追捧已经让喻辞川习惯了用礼貌来拒绝一切向他示来的好意，他懂得拿捏与人交往的分寸，也绝不会对任何一个没有好感的女生付出他多余的关心。

　　他不喜欢给人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希望。

　　喻辞川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拒绝，赵言却又在这时冒了出来，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咋咋唬唬地说：“你选一个吧，她们等了你这么久，你就选一个能怎么样啊。”

　　赵言跟喻辞川是发小，俩人几乎是穿着同一条裤衩长大，从小赵言就活泼好动，不仅嘴贫还爱惹是生非。

　　尽管赵言长得不算差，甚至稍微收拾收拾勉强还能算个帅哥，但他从小到大身边就站着喻辞川这样一个顶级大帅哥，自己还好死不死长了张嘴，自然也很少有女生注意到他，他仗着喻辞川的好脾气也是更加的有恃无恐。

　　输了比赛，夏宇韬郁闷至极，一见不远处的喻辞川意气风发地被花丛环绕，自己和队友跟落汤鸡似的孤零零落在一旁，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这下更是气恼万分，骂骂咧咧地揪着黑壮小哥撒气。

　　夏宇韬抬头就远远看到夏时凛站在篮球场外围发呆，见着他手里拿着瓶可乐，这才觉得口干舌燥，转头就大声嚷嚷了一句：“夏时凛！你愣在那里干嘛？”

　　夏时凛站在一片树荫底下，他觉得自己可能一路上要被晒晕了，夏宇韬叫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走神。他懒得过去，便冲夏宇韬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然后低头按起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向他靠了过来。这个人走路速度并不快，听起来很沉稳，夏时凛没多想，还不等对方停驻，便头也没抬便将手里的可乐瓶递了过去。

　　那人停在他面前顿了一下，却并没有接过饮料，夏时凛刚觉得有些奇怪，下一秒，他便感到自己稍凉的手腕被环上了一团热气。

　　这人的力气并不大，只是手指区区一紧，便将他的手腕整个圈住了。

　　夏时凛一下子愣住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可能不是夏宇韬，他慌忙抬起头，甚至下巴仰起了比平常更高的弧度才看清眼前这人的脸。

　　枝桠微微拂动，枝叶错落的日光影影绰绰地投在喻辞川脸侧，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夏时凛，接着眼角一扬，意味不明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喻辞川低着头看他，略微压低了声音凑近些说：“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夏时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味道的薄荷香气，淡淡的，在大片的清爽中涌入几分令人捕捉不及的咸涩。

　　夏时凛刚从小卖部出来，小卖部的冷气开得很足，他的四肢被吹得很凉，喻辞川温热的手掌带着些微的细汗，尽管不如日光那般滚烫，但这样未经允许的触碰还是让夏时凛感到非常的不自在。

　　突如其来的尴尬促使他变得有些慌乱，他下意识闪动着眼眸，视线似无头苍蝇般乱窜，无意间的一瞥，便让他注意到来自喻辞川身后，那一群如狼似虎般投射过来的目光。

　　夏时凛稍稍使了些力气，非常委婉地动了动手腕，喻辞川意识到他可能不太喜欢这样，便立即松开了手。

　　“什么忙？”夏时凛微微退后了一步，目光一如既往的冷，始终向任何人保持着他的安全距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乐可以先给我吗？”喻辞川往他身旁挪了一步，身材高高地拦在夏时凛身前，完全阻挡了他的视线，“上课之前可以还给你。”

　　夏时凛想了想，没有拒绝，便将可乐递了过去，“不用还我了。”

　　喻辞川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愣了一下之后才扬起唇角，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

　　夏时凛大概猜到喻辞川的目的是什么了。

　　喻辞川冲身后那群人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然后双手合十，非常抱歉地鞠了个躬。

　　接着，他拧开汽水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明亮的日光落在他有致修长的颈线，随着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冰凉的液体沿着细细的甬道，悉数滑入他的胃里。

　　“回教室吗？”喻辞川迎着那片密不透风的视线拧紧瓶盖，他擦了擦额边的汗，随口问道，“要不要一起走？”

　　夏时凛犹豫了。

　　他不习惯跟不太熟的人单独相处，而他跟喻辞川又何止不太熟，如果硬要挑稍微显得不那么生分的身份，大概就是“班长”吧。

　　这也是夏时凛没能当即拒绝喻辞川的理由之一。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喻辞川轻轻笑了一下，似是自我安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可乐。”

　　夏时凛偏过头，语气平静，“不客气。”

　　“走了。”喻辞川伸出拳头往夏时凛肩膀上砸了一下，力道不重，这是一个来自男孩子之间友好的道别。

　　夏时凛怔了怔，没有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喻辞川朝对面的赵言招了招手，接着便转过身脚步生风般地跑了。

　　略微宽大的白t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出褶皱的形状，像是有一只小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树枝轻晃，日光也变得温柔，少年的气息被拦截在那个如风般的背影里。

　　直到喻辞川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赵言这下才回过神追了上去。

　　“川哥！你慢点啊！着什么急！她们又不会把你吃了！”

　　原本拥挤的人群一哄而散，五颜六色的饮料瓶在此刻也失去了它们应有的色彩。无数个窃窃私语散落在四周，也有无数个好奇的目光赤裸裸地投向树荫底下那个清瘦的身影。

　　夏时凛置若罔闻，他抬手撩了撩碍眼的刘海，挪动步子准备回教室。

　　“靠！那不是给我的？”夏宇韬瞪着眼，气急败坏地快步走了过来，嘴里念念有词，“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不会吧？不能吧？”

　　夏时凛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可是纠结了半天，觉得多说无益，便言简意赅道：“下次补给你，我走了。”

　　夏宇韬本来以为如果自己赢了这场比赛，不说在一群女生面前有多威风，同时还可以和夏时凛上演一场难得的兄弟情深的戏码，他们两个大帅哥站一块，虽然长得不太像，但还是挺吸睛的吧。

　　结果他不仅气势汹汹地成为了喻辞川的手下败将，就连他那个平时“生人勿近”的堂哥也跟人跑了，这简直是祸不单行，赔了夫人又折兵。

　　夏宇韬幼小的心灵怎么能承受如此巨大的打击，他一下子倒在黑壮小哥身上，毫无形象地撒泼道：“啊！夏时凛！你这个渣男！你不是人！你欺骗我的感情！”

　　夏时凛脚步一顿，一脸黑线：“......”

　　他知道夏宇韬这戏瘾又犯了，从小到大每次吃瘪就爱闹这一出，也没个新花样，他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夏时凛简直无语至极，他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生怕被别人看到，赶紧加快速度溜了。

　　刚下完体育课，教室里闭门关窗吹着冷气，封闭的室内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汗味，因为天气实在太热，所以大家宁愿憋着气也不愿意热着自己。

　　夏时凛确实也被熏得够呛，所幸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老早就给自己这边的窗户开了条缝，清新的热风呼呼地吹进来，与臭烘烘的冷气混杂在一起，这可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在这冰火两重天中也无法妨碍夏时凛睡大觉，反正双脚一蹬，两眼一闭，世界就与他无关。

　　刚开始教室里人还不多，现在大家陆陆续续回来了，这下才终于有女生忍不住，站起来二话不说就把门窗都统统打开了。

　　“熏死人了！你们男生能不能注意点卫生啊？”

　　“你们女生怎么这么麻烦？体育课谁不流汗啊？就你们娇贵，上个体育课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切，有本事下次别喊我们去看你们打球。”

　　“别来别来，反正有班长在，我们根本不缺拉拉队。”

　　“哼！那就拉倒吧！爱谁谁！”

　　“哟，还生气了呢？谁稀罕哪。”

　　“滚！你们这群臭男生才不值得我们生气！”

　　“好啊，那你一辈子也别找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啊？给老娘爬！”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正值青春期茂盛期，最爱用“男生女生”来定义彼此，同时也用性别来划下了一个可供暧昧的界限。班上男生女生之间的小打小闹，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叫做“打情骂俏”，这是年少人之间常有的调侃。

　　夏时凛却对于这种事情的意识很浅，他知道男女有别，也知道每个人到了青春期都会对某些方面有抑制不住的冲动。可是他却常常会忽略这些，或者换个说法，从某一方面来说，他好像完全没有刻意去区分性别的概念。

　　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有长发飘飘穿着短裙的男生，也会有留着利落短发爱穿裤子的女生，夏时凛刚开始对此很新鲜，会觉得他们很酷，可直到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个不存在条条框框、按部就班即死罪的世界里，他发现自己不会刻意用某种刻板印象去形容哪个男生或是女生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性别的划分其实并不重要，“那些看起来的不同”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对所有“不同”的看法与定义。

　　即便每个人生来就与众不同，可是对这个世界而言，所有人都并没有什么不同。

　　眼保健操的广播适时响起，夏时凛睁开惺忪的睡眼，伸了伸懒腰，眯着眼醒瞌睡。

　　他并没有完全闭上眼睛，朦胧间看见有个挺拔的身影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接着又立马消失不见。

　　就在他以为是幻觉、揉揉眼睛准备开始做操的时候，那个身影忽然又折返了回来，在他身旁停留了一小会儿。

　　“给你的。”男生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夏时凛愣了一下，他貌似认出了这个声音。可是他却有些迟疑，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声音的主人，和他并不熟悉。

　　接着，他便听见桌面与某种东西磕碰而发出的清脆的声响，下一秒，字正腔圆的眼保健操声开始播放，来势汹汹地统领了这个一片漆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