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韶光千般色》缘戏

9、折断织花愿予心 旧身焕新生

　　云织还记得那位神明的样貌。

　　可那有些太平庸了。

　　至少，神不该是那样，极具凡众特征的长相。

　　……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神子对着镜子在眼角抹上红妆，身上穿着一件纯白的里衣。

　　他自一边的架子上取来昨天夜里才送来的金红撞色华服，仔仔细细给自己披上，再戴好金冠。

　　孤寂的神塔上没有任何其他人在，云织收拾好之后，踏着长靴走出门，一路上只有微风与鸟鸣，金饰碰撞在一起的沉闷声音摇到祈神台，燕京和、燕慕以及燕惊鹊与众皇子皇女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神子阁下终于来了。”

　　燕慕为云织献上一柄宝剑，分量很重，金色居多。云织步子没停，走过燕慕的时候直接伸手毫不费力的拿起，然后目不斜视地一步一步踏上了祈神台。

　　他站在高台上恍若真正的神明，而高台下是乌泱泱一片的虔诚信徒。神子低声吟唱起祝祷的歌谣，通过法阵的力量得以让祈神台下所有人都听得清。

　　挥剑起舞，广袖摇曳，金红的身影在清透的天空映衬下极为瞩目。轻飘飘的歌声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了，但又清晰而悦耳，抚慰人心。

　　风无黎站在距离云织很近但又不会被发现的高楼上注视着他。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在天与地之间为凡人而舞，偶尔瞥见的漂亮脸蛋上没有表情，像是个精致的木偶，随着他背后偶师的操控做出对方想要的姿态与神情。

　　“……好笑。”他半晌吐出这么一句话，眯着眼望向天上，“倒是真的心狠。”

　　节操真高，亲生儿子说扔就扔。

　　高楼上飘荡的红纱被风吹起，遮住了他的身影，待红纱落下时，风无黎已无影无踪。

　　那只世界上顶漂亮的木偶还在祈神台上，孤零零的，纤细又瘦弱。

　　只有被狂风吹着，经历风霜雪雨之后，才能真真正正的蜕变成拥有自我意识的——人？

　　或许是人吧。

　　风无黎想，也许会帮帮他也说不定。

　　**

　　祈福结束后，按例，神子该去迎愿了。

　　接纳爱戴、接纳崇敬、接纳他们的一切，同时也包括了那些污杂。

　　云织浑然不觉，也不在意。他坐在掀起了两边轿帘的马车里，眸光轻轻一瞥就能轻易看见路边的所有人。

　　他在马车停下后施施然走了下去，衣摆垂落，他望了眼四周，平静地将目光随机投在了一对夫妻身上。

　　“……”

　　云织轻轻启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但眉头微微蹩起，未知的语言到了舌尖吐露成了另一番话：“欢迎二位莅临燕国，侯爵。”

　　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而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那对夫妻听到这句话时忽然煞白的脸色，转头又去看了别人。

　　在他转身的时候，金红的飘带扬起，随风而来的还有一句轻到几不可闻的压抑哭音。

　　“……云促。”

　　云织没有回头，他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只觉得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哭泣实在是不合礼节。

　　不过，他可以包容。

　　可，蓦地，他的心口出现密密麻麻的细痛，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前的位置，脚步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有些迟疑。

　　他停下脚步，斜过身子去看他们，隔着很多人，但云织的身高优势足以他看得到那对夫妻。

　　他们的视线对碰一刹，他的脑中感到一丝疼痛，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了按额角，这一次他没有说任何话，果断地大步汇入了信徒的人流中。

　　金色的眼睛轻轻一眨，悄悄落下一滴泪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风吹干了那薄薄的水，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