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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扶桑葬雪樱 (2)他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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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魏澜的爹娘下精神暗示完全是因为,魏澜不想耽误任何一个姑娘。
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他既然答应了齐安帝为他卖命,自然还是要以君为先。
云韶光在魏澜入朝的第一天就把他送去了云鱼烟那里,她说魏澜此生只有无牵无挂才能一帆风顺,若是让红尘牵绊住了,只会徒生怨憎。
「雨缘空道」想要最大程度发挥自然是淡薄尘缘。
戚凌芳很不高兴,“我也很强,我可以遮‘云’呢!”
云韶光笑得不行:“小舅舅遮哪片云啊?”
“云氏这片咯!”戚凌芳勾唇,“把他们全都悄咪咪地解决了。”竟然敢欺负他可爱的小侄子。
“噢,我竟不知小舅舅居然还想解决我?”
“!我才不会!”
云韶光才不说信他,兀自又去笑了。
「遮云蔽日」其实是不能久用的,因为那需要一直用灵力去支撑,就像是填坑一样,这里凹了下去,那么就需要从另一个地方运土来填充。
戚凌芳迄今为止对所有人用的灵能都没有终止过。
他仍然顶着那张妖艳至极的脸,但是却时常咳血,脸色也更加苍白,欢呼雀跃着找云韶光撒娇。
明明年长云韶光十一岁,却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云韶光也觉得好笑,依着戚凌芳要这要那,还找了个借口给他修建了一座宅邸,划了块地。
“阿芳呀,你喜欢吗?”云韶光喜欢拿着调调戏谑地问他,戚凌芳明眸闪亮,极其欢喜道:“谢谢韶光,我好喜欢!”
云韶光接住扑来的戚凌芳,抱着他抚抚他的脊背,星星点点的灵力顺带着为戚凌芳缓解痛苦。
“阿芳喜欢就好,阿娘知道你开心她也会开心的。”
戚凌芳吸吸鼻子:“噢……真的吗,那等我死后去问问她。”他把脸埋得更深了点,轻嗅着云韶光身上常带着的檀香味。
姐姐好狠的心,就这么走了。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能来找她了,到时候他们还是最要好、最要好的姐弟。
都是为了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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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澜和何念的死讯云韶光没有瞒着,他变得瘦了,精神也不太好,嘴唇都没那么红艳了,只有那双鎏金瞳与眼角血仍然艳丽明亮。
朝中一时间人仰马翻,靠着魏澜维系起来的宁静轻而易举就被打破了,云韶光支着下巴望着下面一众朝臣,轻笑:“大家伙儿的阵营都站得差不多了,还在孤面前吵吵什么?众爱卿最该操心的,应该是那些人能不能从孤手底下活着离开。”
金銮殿一片寂静。
云韶光毫不介意地将一切挑明,把所有人的脸面与体面都踩在脚底下。
“爱卿,孤是气运最高点,无人能够企及。”他漫不经心道:“若无孤的默许,你们早就掉脑袋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
师步升当了一回出头鸟:“陛下的意思,莫非是纵容了乱臣贼子的逆反?”
云韶光瞥眼过去,凉凉道:“孤也是人。”
就算他不纵容,也改变不了这既定的命运。
就算他再强大,也终究是棋落楚河。
就算他很想活着,可也失去了意义。
他什么都得到过。
又什么都失去了。
眷顾他的命运真的很可笑,一边什么都给了他,一边又把什么都收走了。
他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只从母亲口中听到关于父亲的姓名与和她的故事,他小时候就想,爹娘感情真好,他长大了也要对小媳妇很好很好!
虽然他长大后没有小媳妇,可他对风无黎也是不错的,他甚至在想,就这样一辈子也很好,他可以真真正正当一个好皇帝,当一个明君。
但是风无黎也有他自己的要走的路。
路的尽头没有他。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一家就是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就算遇不到风无黎,他也不会觉得遗憾。
云韶光不明不白地丢下这句话,帝泪撕裂开一个通道,雪袍一扬,从此再无音讯。
干脆就将一切坐实到底!
——昏君、暴君!
戚凌芳坐在玄武楼上,看见云韶光来了,抬头笑了下。
“韶光,我去找姐姐了,你好好的。”
云韶光靠在红木上,面无表情看着他。
戚凌芳笑容更加灿烂,身躯一点点化作泼墨似的光点,慢慢地扩散开来。
它们先是覆盖了帝宫,然后是皇宫,逐渐蔓延至朱雀大街、西京城、泠江十城,乃至整个大齐。
「遮云蔽日」。
它们短暂的安抚下黎民的情绪,让他们觉得楚玄率领精兵行向西京是很正常的事情,呆呆看着这由齐安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叛军首领面色肃然,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毕竟,他还以为齐安帝并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仍然把他当做被梁国长公主掳去做面首的可怜人。
此番行动,极其危险。
他很感激前些日子来找他提出要帮助他的紫衣人。
与杀神齐安帝的兴许是一场恶战。
而此刻,被楚玄所忌惮的齐安帝站在帝宫的花树下,摸着那棵血樱粗粝的树皮,喃喃道:“你们都还没有给我寿礼呢……还没有对我说,生辰快乐。”
今年还没有下雪,第一场雪就这样落在了冬至。
师晏礼在尚书府茫茫然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哦,好像是亚岁。”
“亚岁要做什么来着……算了,又不重要。”
玉芝芝在茶水铺拽了拽玉折衫的衣袖,兴冲冲地说:“娘亲,今天不是要去买猴子糖人了吗?”
玉折衫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有陛下那个暴君在,谁敢在西京城卖这种东西啊?又做梦啦?”
玉芝芝嘟起嘴巴,“可是芝芝明明记得……有个好看的大哥哥还送了芝芝一只纸花呢。”
女人拉着她的手,把她送进温暖的里间:“好啦,再睡会吧,睡醒了就忘了上一个梦里的内容了。”
玉芝芝乖乖躺进被褥里,喊道:“芝芝会好好睡觉的!”
雪飘到锦绣织坊,王贺州拉着孩子的手,把他带进屋里,交给了自己的妻子:“别让秦儿冻着了,快给他再戴个抹额。”
妻子点点头,无意道:“今年的红衣……”她顿了下,好像忘了什么。
王贺州蹩起眉:“什么红衣?陛下极其讨厌长得好看又穿着艳丽的人,西京城谁敢穿红衣?”他无奈摇头,干脆揽着妻子走进屋里,“你就是太累了,快歇歇。”
王秦氏抿唇笑了笑,喃道:“往年的确会有红衣要送进帝宫啊……”
她几乎没发出声音,但转念一想,王贺州说得是对的,便也不再去想,很快就哄着王秦去睡觉了。
陛下丑恶至极,近些年来疯病越发严重了。
甚至都亲手杀死了魏相与何将军!
真是,太不像话了!
没人再记得暴君的生辰,没人再记得暴君的样貌。
血樱还没有开花,雪花慢慢地落了满树,挂在枝桠上,像极了冬日里盛开的雪樱花。
云韶光落了满头雪白,凤离在西京城时察觉到端倪急急忙忙跑来了帝宫,见到云韶光还安好时没等松了口气,就看见了一只被云韶光雕刻着的木偶娃娃。
凤离心尖一颤,鬼使神差问:“陛下这是?”
云韶光掀眼看下他,“这是凌光。”他慢悠悠收了刻刀,滴了一滴心头血上去,他几不可查地一晃,将大半灵脉注入进去,再以神魂碎片充作灵脉的支架。
他将木偶娃娃抛给凤离,淡淡说:“你可以走了,别再来这里。”
凤离愣愣看着。
“我把凌光给你,因为我要死了。我不想我死前什么都是不圆满的。你早些离开,我死后蝉不知雪会被主人的血祭奠,煞气将不可控,别将你误伤了。”
凤离握紧了手里逐渐变得温热的木偶娃娃,一声不吭又作揖离开了。
云韶光久违的有了笑脸,松然道:“都结束了。”
泠水剑光华流转,血溅帝宫樱花树,蝉不知雪一息之间被血色席卷,于寒风雪飞中猎猎作响。
蝉不知雪失去了支架,落在地上,成了一堆红绸。
一朵金色的扶桑花自雪地里层叠厚重的华服里探出头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随风消散,化作光点尘埃。
一切恩仇似乎都泯灭在了这朵花里。
压抑着生出,轻快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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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韶光最终死在风华正茂的二十二岁。
韶光易逝,三煞永孤。
他的命格从来没有变过。
他的劫数今天才渡过。
下辈子,或许他会很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