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德哈]以何致你》年糕丘

19、19 代价

　　“你！你刚刚在犹豫什么？！”
　　眼睁睁看着哈利·波特从手心里逃走的贝拉在第一时间掐住了德拉科的脖子，她睁大的眼睛中泛着红血丝，根本不理会卢修斯和纳西莎的怒吼。
　　“认不出来他的是你，没能呼叫主人的也是你！你怎么这么没用？还是说你根本不想抓住那个小崽子？！”
　　德拉科拼命掰着那双枯瘦的手，但因为暴怒陷入疯狂状态的贝拉却诡异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死死钳着德拉科，似乎将所有错误都推到他身上就能躲避黑魔王的惩罚。
　　“放开我的孩子！”
　　唯一有魔杖的纳西莎全身紧绷着,把一个一个咒语甩在贝拉身上，终于让那个疯女人稍稍吃痛松手，纳西莎将急促喘息的德拉科护在身后：“有时间抓替死鬼，不如想想你藏在金库的东西！你以为他们只会拿走那把宝剑吗！”
　　似是被纳西莎提醒了，贝拉的脸上浮现出深刻的惊惶与恐惧，她忙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古灵阁，古灵阁…对，我得去古灵阁！”
　　向前踉跄两步，贝拉又意识到失去了魔杖，她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尖叫一声，她不再理会马尔福一家人，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紧紧握着德拉科的手，纳西莎拉着他走进起居室，卢修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现在就离开。”
　　阖上房门，纳西莎不容拒绝地说道：“现在就走。”
　　皱着眉头迟疑了片刻，卢修斯的目光从妻子转向德拉科。少年苍白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潮红，脖子上仍有未消退的指印。
　　“好。”卢修斯答应着，抬脚想去卧室拿他为防万一而准备的行李，可还没走两步，手腕便被德拉科攥住了，一如他刚刚阻止他呼叫黑魔王那般。
　　德拉科咳嗽了两声，只觉得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不。不能走，我什么都没做，走了才会坐实罪名…”
　　“你刚刚阻止我呼叫黑魔王！”卢修斯的脸扭曲着，大声喊道。
　　“没有人看到！”
　　德拉科拧着眉头喊回去，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无礼地反驳父亲，一家三口都怔在原地。
　　无力地扶着额头，德拉科尽力平息着心中的焦躁，重新开口：“没有人看到，父亲，只有你和我知道。贝拉怪的是第一次叫我召唤黑魔王时，我犹豫了，这很好解释，我根本没有召唤过他，不知道怎么做很正常…”
　　“小龙——”
　　“至于没有认出波特，”德拉科打断了母亲：“所有人都没认出来不是吗，这不算什么。”
　　卢修斯不耐地抓紧了儿子的肩膀，直视着少年的眼睛，试图用最有说服力的语气让德拉科乖乖听话。
　　“德拉科，听着，我比你了解黑魔王，他的怀疑不需要理由，他也许不会因为你的疏忽和犹豫杀了你，可相信我，那会比死更可怕。”
　　“你现在就跟我们离开。这是个好时机，黑魔王不在，贝拉也顾不上我们，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要…”
　　“我们能去哪儿？”德拉科轻声问着。
　　“记得藏起来的卡卡洛夫吗，父亲，我们能去哪儿？”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卢修斯看着眼前已经快要高过他的德拉科，虽然依旧有着少年人的清瘦，但那双眼睛已经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回家后，从纳西莎和西弗勒斯口中听说了不少过去一年来德拉科的事情，但本能地，他还是觉得自己一直护在身后的这个孩子心中藏了许多不愿示人的秘密，在他错过的时光中，他完全无法想象德拉科经历了怎样的成长。
　　他发誓要永远保护他们母子的，可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先去法国，在那儿待两天，之后你和西茜去美利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卢修斯缓缓开口：“我独自往北欧的方向去。”
　　“卢修斯！”一把攥紧了丈夫的手，纳西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们哪儿也不去。”
　　德拉科摇摇头，和卢修斯一般无二的浅灰色眼睛中是同样的坚持。
　　“我们不走，这份怀疑他永远无法坐实，就算他折磨我…你们也是安全的。马尔福家虽然不复往日，但我们对纯血家族的影响仍然存在，黑魔王不会因为怀疑就杀了纯血家族唯一的继承人。那结果带来的反噬绝不是他想要的。”
　　轻轻抚上母亲颤抖的肩头，德拉科艰难地挑起一个安抚的微笑：“我们哪儿也不去。”
　　“你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你！我不能看着——”
　　“他会怎么对我？钻心咒？”
　　少年微微低下头，苍白的脖颈弯曲出一个优美又脆弱的弧度：“那我倒一点都不意外。”
　　卢修斯的喉头哽住了，他询问地看向妻子，纳西莎却有些不愿回忆一般皱着眉紧紧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重新睁开双眸。
　　“好，我们不走。”用眼神制止了丈夫，纳西莎看向德拉科：“但是小龙，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不想再…”
　　对贝拉金库宝物的好奇，没有认出自己针锋相对了那么久的死对头，突兀地提到家养小精灵，召唤黑魔王的迟疑…她是一个母亲，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孩子，但纳西莎怎么也无法问出德拉科是不是不想站在黑魔王这边，是不是已经做出了什么更致命的事。
　　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德拉科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我没有投靠凤凰社。”
　　不等卢修斯和纳西莎舒一口气，他又接着说道。
　　“但我的确不认为黑魔王会赢。父亲，母亲，我恳求你们，尽量不要继续参加这场战争…反正黑魔王现在并不重用马尔福，不要再参与了。”
　　卢修斯有些震惊地看着德拉科，因为他的请求而微微颤抖，而知道儿子在过去一年是怎样在痛苦和折磨中挣扎的纳西莎却已经一把抱住了她的孩子，心疼地吻着少年苍白的脸颊。
　　无论是卢修斯年轻时为保全家庭选择站在黑魔王一边，还是十六岁的德拉科为救父亲撕裂般的成长，到如今他们因为儿子的请求决定在以后的日子里袖手旁观，马尔福的确缺乏对黑暗说“不”的勇气，但无可否认，他们从来都是家人至上。
　　没有人能拆散他们。

　　贝拉并没有找到其他证明自己身份的方法，焦躁之下，她只好先赶去了古灵阁。
　　而马尔福一家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
　　他们都没有说话，卢修斯皱着眉独自坐在一边，纳西莎紧紧挨着德拉科，缓慢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短发。
　　食死徒们吵吵闹闹地在庄园里走来走去，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傍晚的时候，一股巨大的黑烟倏然降落在庄园大门前的空地上。
　　残阳散发出血一般的光芒，在已经弥漫了大半天空的夜色中，挣扎着将最后一丝温暖投射向大地，德拉科微微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看向拎着贝拉后领大步走进来的黑魔王。红色的阳光虚虚地笼罩在少年身上，他苍白的皮肤在明暗中显得有些朦胧，整个人都像一尊马上就要破碎的琉璃，在骤然紧张起来的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脆弱而坚韧的气息。
　　黑魔王一手拖着不断踉跄的贝拉，另一只手拿着一只有些长的魔杖，他黑青色的袍子在身后飘动翻滚着，随着他的前进，在黑魔王脚下的土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似是注意到黑魔王的情绪极度暴躁，所有的食死徒都停了下来，他们害怕地看着黑魔王身上因为杀戮留下的血渍和拼命忍着痛苦的贝拉，不自觉地瑟缩着。
　　“主人…”一个站在门边的食死徒大着胆子迎上前去，黑魔王却看都没看他，一道幽绿色的魔咒瞬间没入他的胸口，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食死徒已经瞪大着双眼倒在原地。
　　纳西莎的手骤然抓紧了德拉科。
　　“德拉科·马尔福！！！”
　　将不断抽搐的贝拉掼在地上，黑魔王暴怒地向着马尔福家走来：“你胆敢错失抓住哈利·波特的机会！”
　　卢修斯上前一步，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显得有些扭曲：“…主人，我能解释…他们用了咒语，没有人认出那个男孩…没有人认出来…”
　　一把掐住卢修斯的脖子，黑魔王蛇一般的脑袋骤然贴近，他猩红的眼睛中除了风暴一样翻滚的怒火什么都不剩。
　　“他本该认出来的！废物！六年同学！”
　　“我可听说你的儿子和哈利·波特交集不少啊！”
　　将卢修斯狠狠摔在地上，黑魔王死死盯着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少年。德拉科轻轻将纳西莎带到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自己心底的恐惧和紧张，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疼痛和血腥气让他暂时不再颤抖。
　　低着头缓缓走到黑魔王身边，德拉科顺从地跪倒在在地，那双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少年露出的脆弱脖颈。
　　“主人…我没有认出哈利·波特，我不想找任何借口掩饰我的失察。”
　　德拉科一点点抬起头，将眼神固定在黑魔王的下巴处：“我请求您的惩罚。”
　　纳吉尼从黑魔王身后爬过来，盯着德拉科嘶嘶地吐着信子，迫不及待想饱餐一顿。
　　冷汗顺着德拉科的额角滑下，他僵直地跪着，任由黑魔王释放魔力在自己的脑海中翻腾着记忆，并不陌生的冰冷气息和恶心感充斥着全身。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德拉科的大脑封闭术快要支离破碎的时候，黑魔王从他的脑子中骤然抽离，德拉科脱力一般急促喘息着伏倒在地，看着黑魔王沾满血污的脚来到自己面前。
　　“你没能认出哈利·波特，甚至在贝拉要求你召唤我的时候犹豫，还弄丢了大家的魔杖。”低沉嘶哑的声音响在头顶：“那个男孩从你们掌心逃走！”
　　钻心咒的红光毫不留情地打上德拉科的身体，他猛地绷直了全身的肌肉，灵魂深处从未痊愈的疼痛带着割断每一块骨头的力量折磨着他，所有神经都来回紧缩伸展着，让德拉科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一般不可控制地抽搐。
　　少年沙哑的尖叫响彻了大厅，卢修斯紧紧抱着纳西莎，颤抖而迷茫地看着德拉科嘴角缓缓流出的血迹，他的心脏仿佛也被钝刀切割着一般抽痛着。
　　他保护了十六年的孩子，就是忍着这样的痛将他救出来的吗。
　　他宁愿永远被关在阿兹卡班不见天日。

　　□□秒的时间对于德拉科来说，却像足足过了一生，他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喘息，冷汗模糊了他的双眼，疼痛的余波仍一浪一浪拍打着他的身体。
　　黑魔王用黑魔法发泄似的在德拉科身上砍出一道又一道伤口，他却已经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反应，德拉科只觉得这些比起钻心剜骨来说，几乎是不痛不痒的磕碰了，他的耳朵轰鸣着，似乎听到母亲泣血般的呼喊，父亲断断续续的恳求，他挣扎着想给父母一个安抚的眼神，目光却不听话地涣散着，眼前只有自己胸口不断飞溅出的鲜血。
　　也许他们都错了，黑魔王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钻心剜骨！”不满德拉科的麻木，又一道钻心咒向他袭来。
　　卢修斯扑在黑魔王脚边，死死抱着他的腿，不忍看儿子扭曲的身体。
　　“主人！求您！我们都有错，都是我的错！您惩罚我吧！放过德拉科！他只是个孩子啊——我唯一的孩子——”
　　“我现在就是在惩罚你！滚开！”
　　“不！不！不要再继续了！他会死的——他会——”
　　卢修斯被黑魔王狠狠踢开，冰冷的老魔杖不耐地从德拉科身上移开，点在卢修斯脑门。
　　“你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了马尔福，是吗？”
　　卢修斯变了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嗫喏着嘴唇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魔杖，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从未这般后悔过自己二十年前的选择。
　　那个很早就接过家主重担的曾经——卢修斯的父亲，阿布拉克萨斯，是一个备受人们尊敬的巫师，虽然秉持着马尔福家族的血统理念，却并不激进，所以在卢修斯的少年时代，他没有像自己后来那般在意纯血和麻瓜的区别。
　　但很快，他就在和纯血家族的社交中，在壮大马尔福家族的努力中，发现只要吹捧纯血、嘲笑麻瓜就能被其他家族接纳，轻易获得他们的信任和帮助。
　　为了撑起偌大的家族，给未婚妻一个坚实的屋檐，他逐渐在权利场的虚情假意中带起刻薄虚伪的面具，追逐着一切能带给自己力量的魔法，直到——直到那些刻薄的话语深入他的骨髓，马尔福成为了真正的纯血领袖，魔法世界任何一股势力想要拉拢纯血，都不得不看看马尔福的选择。
　　黑魔王也是像今天这样找上门来，用魔杖指着他。
　　——要么服从享受无上荣华，要么带着马尔福家族全部去死。
　　可有什么区别。
　　二十年前是他，现在是德拉科。是他的妻儿。
　　再熟练的审时度势在这一刻都是废话，再精明的自私主义都苍白无力，卢修斯看着黑魔王，缓缓闭上了眼睛。

　　似乎有些惊讶这个狡猾的斯莱特林真的愿意为儿子选择死亡，黑魔王的瞳孔微微缩起，想到因为这几个人诡异而又低下的错误，哈利·波特竟然就那般顺利地偷到了金杯，从胃部燃烧而起的怒火让他觉得无比烦躁，无处发泄的愤怒合着一点强行压抑的不安，几乎要将黑魔王本就不多理智的燃烧殆尽。
　　他怒吼一声，耀眼的绿光亮起。
　　纳西莎尖叫着看向丈夫和儿子。
　　德拉科和卢修斯都还活着，后者因为恐惧张大了眼睛，盯着黑魔王，而那个苍白的少年似乎已经在折磨中无法聚拢神智。
　　不远处，一个食死徒发出一声倒地的闷响。
　　黑魔王像疯了一般，用恶毒的黑魔法无差别地攻击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食死徒们尖叫着、乞求着，浓稠恶心的鲜血延着地砖的纹路缓缓流动，这一刻，仿佛是地狱重现。咒语的光芒不断在老魔杖杖尖闪现，除了贝拉和马尔福一家，大半食死徒都在被折磨后，死于阿瓦达索命的追缴。
　　斯内普来到马尔福庄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厅里横七竖八堆叠着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残肢。
　　卢修斯像被抽去灵魂一般僵硬地跪在一边，他不远处的地砖上，德拉科惨白着脸躺在那里，少年身上有许多伤口，虽然闭着眼，却仍时不时神经质地颤动一下，纳西莎则坐在德拉科旁边，机械空洞地做出保护的姿势。
　　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贝拉看起来是这里唯一还神志清醒的人，她用惊惶的大眼睛飞快扫了斯内普一眼，又害怕地缩着头把自己蜷成一团。
　　“…主人？”
　　斯内普试探着出声：“您唤我来？”
　　停下挥动魔杖的手，黑魔王缓缓转身看着斯内普，散发着危险光芒的眼睛眯着，似乎在拼命克制自己想要杀戮的欲望，良久，他终于说道：“是的，西弗勒斯。”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保证霍格沃兹的安全和…严密。”
　　斯内普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他已经听说了古灵阁的惨剧，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一切恰恰证明了德拉科此前的推理都是正确的，黑魔王已经开始害怕自己藏在霍格沃兹的东西被发现，而这很可能就是拉文克劳的冠冕。
　　“好的，主人。”
　　对斯内普的果断和可靠感到十分满意，黑魔王扯起一个有几分狰狞的微笑，吩咐道：“处理干净这里，西弗勒斯，哦，然后把小马尔福先生关进地牢吧，那里因为他和他父母的错误都空了。”
　　“我们不能这么轻易地宽恕，对么？”

　　斯内普看着陷入昏迷的少年，目光沉沉。
　　他开始有些疑惑，仅仅是为了在战后多一些逃脱清算的筹码，真的需要德拉科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