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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玻璃上的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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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淋浴的喷头被打开,湿润的水蒸气四处蔓延,打湿在冰冷的皮肤上。
水温不算太热,天气也不算是太冷。但赤井一路上一直穿着一件湿透的衣服,还是被花洒里突如其来的热水烫了一下。
赤井想起了那个近在迟尺的笑容。
他孩子气的时候只有自己在场。
果然,当时应该拍个照的。
两个小时前,赤井秀一与降谷零搭乘风见的汽车回到警察厅时,在上好皮质的车后座上留下了两滩裤子上的河水水渍,所有人的脚步都匆匆忙忙,没人来得及擦上一擦。
车刚停好,公安的成员们就径直跑上了楼,带着那块手表直奔破解部门,慢一步,可能那块手表就会生锈一样。
赤井跟在他们后面。自己小队的人已经安全撤离,就在楼下,可是他没有过去。
他先是在门口斜靠着站了一会,看着工程人员谨慎的擦了擦水,将手表旋转了75度,成功获取并破译了其中的数据,备份到了电脑上。
后来,他又在入口处的第一个工位上坐了一会,听到了被降谷零声朗读出来的洛杉矶港口交易步骤以及下一次的时间,还有与美国相关的人员名单。他闭目听了一阵,确认90%以上的情报与记忆中FBI的汇总一致,于是,他在手机上写好了差异概要,发邮件给了詹姆斯。
最后,他在二楼吸烟处抽了一根烟。
大桥的爆炸,居民的安抚,明日的新闻发布,这一切琐碎都需要日本公安的照顾,所以,当赤井又回到这间屋子时,他绝望又毫无意外地发现,工作狂们还在这里。
罕见的是,一个FBI在日本公安的文档机要部门门口站了许久也没什么人前来驱赶。一位不知名的小公安甚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递上了一杯热茶。
降谷零进了办公室后,只跟赤井说了一句话,之后便摆出了一副你自便的模样,埋首在了屏幕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执着的等在这里。赤井摇了摇头,终于决定尊重自己的作息准备回家。离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指针,十一点十五分。
真是又冷又困啊。
可是当他走进停车场里时,又改变了主意。
那辆白色的RX7不在这里。
他的车,应该还停在二丁目吧。
他努力地去想暗光下的降谷零,可他记不清了。他看见金色睫毛一束束的湿在一起,在对视里的震颤。那个瞬间,他感到完全陌生但也绝非不熟悉的事,好像这一切一直都是他的,只是暂时遗失了,现在又找了回来。他注视着那张脸,喜欢那张脸,联合行动后,除了降谷零突然制止他在办公室楼下抽烟,他还从没有这么靠近过他。于是他伸手捧了过来。他记得零什么都没有说,他也有机会拒绝或讲些什么,这样事后他们还能自我辩解。比如为了任务,反正这是个任务。然后,他们接吻了。在两个人之间,他想要的,从他的口,到他的口,在口与口之间交换着。
赤井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降谷零已经给了他自己需要的东西,他应该回家了。但他却选择驱车前往附近的健身房,在那里简单的淋浴了一下,换上车里备用的干净衣物。
时钟的指针停在了十二点半。
降谷零终于在脑中写好了一个大致的行动报告与情报总结,示意众人准备下班。赤井离开的时候,他其实听到了。他一定是又冷又困,就跟现在的自己一样。赤井秀一留在这里这么久的唯一原因,肯定是想早一点听到手表里携带的情报。而自己刚才也在破译时假装小声的读了出来,以他的机敏,应该明白这算是当面间接互通消息了。
这样也好,省得上司们又在联合会议时玩些猫抓老鼠的游戏,把全部情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遮掩,害得FBI们夹在刑警与公安之间不知所云。
没有赤井,自己也许并不能安全回来。
东京秋夏季节的深夜依旧多雨,空气中的潮湿寻找着洼地,渗进他的毛孔里。
外面真冷。降谷零对着双手呵气,走进停车场时,却找不到自己的RX7。
——该死。他忘了自己的车还停在二丁目。
远处一辆红色的野马冲他打了一下双闪,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等了多久,见他抬起头,便向他开了过来。
——怎么是他。
——他还没走吗?
赤井。降谷零站在那里,想着这个名字。他们本来,本就应该。
他只能允许自己想这么多。更多的地方,是绿色的,强烈的溺水,几乎要从他的身体漫溢出来。他设法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他想起了今天的烟花,想借由那些繁杂的场景来掩饰,强迫自己去想其他事,然后才能不去触碰任何关于今晚的其他念头。
他走到那辆车旁,像个即将接受测谎的人。车窗慢慢打开。
“我没看见你的车,所以想问需不需要我送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需不需要搭个便车…”
两句话撞在一起。远处的红绿灯闪了闪,变了颜色。车库留下一条门缝,流入的灯光恰好照见零的身体。
车门被赤井打开。一只手停在空中,掌心犹豫着向上握了握,老旧的,电影里的绅士,邀请舞伴走下楼梯。
车里贴心的开了暖气,杯座上有一杯热水,冒着热气。除了熟悉的烟草味,没有什么特别个性化的地方。
赤井伸出的手臂上有几个细小的口子与淤青,或许是被河中的碎石与水草所划伤,又或许是翻过楼顶时被地面撞到,伤口早就被清洗干净。他没有带针织帽,那帽子正搭在车内的暖气口上。降谷零坐进了车里,双手捧过热水杯喝了起来。伸过来的手见状,又替他关上车门。
他们没有对视。停车场里传来另外两个人下班的说话声。那些人慢腾腾地走着,其中一个咯咯笑个不停。零突然想,那些人会看见他们正坐在一起吗。如果看到了,他一定不会躲开。千万不要让他们看到。
他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赤井手臂上的伤痕,淤青叠成一个长条形。他现在应该收回视线,应该若无其事地看向赤井,告诉赤井自己住在哪。他该回去了。
神使鬼差的,他按了按那片淤青。
伤口本能地一缩,赤井嘶得一声抽过手,径直按在了降谷零的座椅靠背上。
他们的脸靠得很近。“你这个混蛋。”零轻声地开口,威胁道:“你自作主张地救了我,擅自闯进我的生活——”
赤井伸手,托住他的侧脸,平静注视着他。下一秒,他吻了下来。嘴唇柔软,温柔的令人惊讶。
“事情简单一点了吗?”他问。
“没有。”零继续说道:“你让人无法忍受。你让我恼火。只要和你待在同一个房间我就要发疯了。”
赤井低头看着他。他持续了刚才的吻,把零压在座椅上,舌头伸了进来。零的心脏跳得厉害,赤井正在用拇指安抚着他的下巴,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终于的,零放松下来,身体软在赤井的胳膊里。还有吗?赤井松开他的唇。有,零嘟哝道。这不代表什么。说完,他不再反抗赤井的拥抱,而是回吻了他。
赤井将座位放下去,将零拖进自己的怀里。他们躲在车里,整个东京的夜都是凉的,停车场里再没有人了。衬衫的白色下,带着更多感情的,两颗心脏。一颗心和一件衬衫,包裹在湿衬衫里的心。赤井拉高零的双臂,将他压在座位里,弯腰吻他的脖子。撞着的,再也不受控制的。白色的,昏暗的珍珠一样,零又想起那些烟花。
车被弄脏后,他们并不打算回家。细雨时的高速路车流稀疏,赤井开过一个高速口后便右转离开主道。降谷零凝视着玻璃前床上细密的水渍,这个世界湿润,光滑又炎热。他半张开嘴,车辆刚才颠簸了一下,赤井的手还放在他的裤子里。
很快,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刹车声。车子停在一座酒店旁,灯火断断续续地亮着,天空的第一波星星暗了下去。
零说自己要冲个澡。走廊的灯微微泛黄,赤井走到酒柜前,视线扫过一瓶瓶酒,才发现一瓶波本已经被打开了。他笑着摇摇头,端着酒杯,走过铺满白棉的床,站在落地窗边。
身后的水声停了,赤井没有回头,目光掠向窗外。东京的夜景隔绝地、陈列在远处,酒店顶层的高度,让他突然觉得地上的一切烟火都很遥远,远到与这屋子里的两个人毫无关系。在这里,他们可以是任何人,做任何事。零围着浴巾走过来。赤井拉住窗帘,他有一点醉了。窗外模模糊糊,不可能有人看到。他们躲在窗帘后□□,最后一起躺在床上。
几点了。昏昏沉沉的,零说道。明天我还要早起。茶几上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亮起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分钟。
赤井坐起身。已经明天了。他回答,接通电话。
“詹姆斯。”
“深夜打扰了。”詹姆斯说:“你发的邮件我收到了,今晚辛苦。追击者的身份有头绪吗?”
降谷零的头陷在枕头里。侧耳去听电话里的声音,电话的那头夹杂着白日的汽车鸣笛声,看来詹姆斯已经回到美国。不过赤井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将话筒音量调小了些。
“暂时还没有,不过从行为方式来看,应该不是乌丸莲耶组织。”
“好,请好好休息。明日下午两点麻烦你顺便去警视厅交接一下文件。”詹姆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好的。”赤井重新躺下,挂了电话。
“欧美人真是清闲,居然要到下午两点才需要开会。”降谷零抬起头看他。
赤井笑了,关上手机前又看了一眼时间:“看来我们至少还有四五个小时的时间。”他看到降谷零正盯住自己的嘴,这几乎不可控制地让他重新吻下去。
降谷零在怀里抱怨。“我得五点起床,我的属下现在还在警察厅回放今日的监视录像。何况,黑田警事正前几日吩咐我,一定要顺便找出你们FBI在日本的线人是谁,也不知道我面前的FBI睡觉时会不会说漏嘴,好能让我的工作轻松一些。”
赤井没有回答。金发的人被压在床上,赤井慢下动作,从上面抱住他。
他进来了。降谷零闭上眼睛。这次在床上了。他抬起腰回应。一呼吸就会摩擦着脸,那样的温度。
下一秒,零的肌肉猛然收紧。
这个姿势,这个力度。外面似乎有火车的呼啸声,降谷零的眼睛放空了。周围一切都开始摇晃。
看不清的雾里,一双双黑色的眼睛凝视着他,不知是谁的手伸了过来。
“你杀了我。”令人刺骨的寒意发出了这声质问:“为什么不救我。”
他下意识地攥紧赤井的手臂。他想要疯狂奔跑,想找到刚才的酒店。身旁的人拿出枪,他大声呼喊。那人却拉住他,从极高的地方跳了下来。冷空气一层层塑料膜一样贴在脸上,他想自己要窒息了。
“降谷君?”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降谷零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竟然动也不能动,但他拼命地想要推开他。逐渐的,他的呼吸从极度混乱,变得有了规律。但他的身体依然在抖,像是刚从极寒之地回来。
他终于微微抬起眼,真正的重新看向赤井。
头顶的灯还是刚才的灯。赤井正维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
降谷零的额头全是冷汗。所有情欲都被浇灭。
暴力击碎的镜子,折射出的,全是漆黑的光。绿色的眼睛看过来。
没事吧?赤井问。零摆摆手。他裹紧被子,转过身去。赤井看着他的动作,最终只是沉默起身,走向窗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赤井站起身。
降谷零以为他要离开,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TB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