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明月》仰归雁

62、取蛊 “子安啊。

　　蒙兰大败，蒙兰单于不堪其辱，自缢身亡。
　　其三子穆白，自剜双目，甘沦废人，随一辆马车而远走他乡。
　　安伊尔架着马车，马车系着白绸飘飘，穆白一身白衣，眼上蒙着白绫，他坐在棺椁边，沉默不语。
　　棺椁内是一个毒蛊疯子，亦是他的爱人。

　　穆黑半路被即墨宁鸣埋伏，终溃不成军，不甘为俘，自戕沙场。
　　自此，蒙兰彻底纳入大兴疆土，与燕漠合二为一。

　　而燕漠遗孤被下令，冠礼后得封王，前往蒙兰扎住，为燕漠王，而先燕漠王一门客之子苏某，自请陪同前往。

　　而最靠近燕漠的南肃，得了大功的将士们在此修整。
　　“谢将军，你这条胳膊，我治不了。”林清浅看着谢鸣，讲出实话。

　　“林小姐莫要自责，本王能捡一命而归，实乃小姐之功。”谢鸣脸上苍白，靠倚榻上，断臂处裹着厚厚纱布，透出几点猩红的血迹，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娘娘，不知小儿…”即墨宁鸣走过，朝林清浅行礼，恭敬问道。

　　对方连忙将他扶起，语气平静，神色自若，低下头叹息：“即墨将军的伤已全处理，但他身中之蛊，恕我无能为力。”

　　“不，你有。”
　　乌行赫突然出现插嘴道，他皮外伤不少，但已经被包扎得差不多了。

　　“你那侍卫安置好了？”即墨宁鸣看到他，想也不想，直接就问道。

　　“嗯，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说也要魂归故里。”乌行赫面无表情。

　　“乌少主，你刚刚何意？”林清浅淡淡开口询问，拐回正题。

　　乌行赫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随后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他中的是恶蛊，解起来很容易，但也有些困难。”
　　说着，皱了皱眉，看起来在思考。

　　林清浅听得云里雾里，似是而非：“何意？”

　　“等我说完，蛊主已死，得将他蛊虫挖出来，但他伤势严重……”乌行赫朝即墨瑾舟的厢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贸然动手，他怕不能熬下来，而且取蛊必须在清醒的情况下，蛊虫没取出就是死路一条。”
　　“他现在昏迷不醒，但也不能再等了，蛊在体内一刻，残留的毒就越多，到时就算等他醒来，挖出蛊虫，他也活不了。”

　　林清浅默不作声。
　　即墨宁鸣听后皱了皱眉，看向林清浅，想知道她什么想法：“娘娘。”

　　“我想赌一把。”林清浅会意，回答道：“即墨太尉。”

　　即墨宁鸣思索一下，恭恭敬敬朝林清浅行一礼：“娘娘，此番若小儿熬不过去，便是小儿命薄，天要亡也，娘娘不必顾虑，出手便是，不论如何，刀山火海，九泉之下，吾感激不尽。”

　　林清浅连忙扶住他，无声松了口气：“有太尉这番话，我便毫无顾虑了。”

　　皇宫，御书房。
　　柳辞坤翻着南肃传来的书信，心情愉悦的很。

　　曹烨影影绰绰猜到了，却又不太确认，于是问道：“陛下，可是胜了？”

　　“你猜。”柳辞坤将书信放在桌上，摸了摸膝盖上趴着的望生，话虽如此，他的表情可说不上是在开玩笑。
　　望生耷拉着耳朵，恹恹的，不知道遭受什么，被柳辞坤突然摸了摸，有些无措，四周看了看，最好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继续爬着不动。

　　“陛下选的人，当不负所托。”曹烨回答道，虽说听起来有点像…拍马屁。

　　柳辞坤朗声大笑，将望生放在胳膊上，站起身，垂眼看着胳膊上的望生，语气却有些惋惜：“可惜啊。”

　　“陛下在可惜什么？”曹烨不解，心倏然升起，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柳辞坤不再回答，曹烨也不好多问，免得脑袋不保，连累九族。

　　“曹烨，你还未娶妻，是吗？”柳辞坤突然问道。
　　曹烨一愣，不太明白柳辞坤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回答道：“是。”

　　柳辞坤笑了下，却毫无波澜：“江湖之上美人那么多，锁喉匕，你有想娶的佳人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曹烨问住了，曹烨思考一番，摇了摇头。
　　“臣虽所见佳人良多，但都无娶妻之意。”

　　“为什么？”柳辞坤追问。
　　曹烨自嘲一笑：“臣不敢误佳人，亦不配佳人。”

　　柳辞坤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和悲伤：“他和你一样想法，朕有法子逼他袒露，可惜，朕非他之佳人。”

　　南肃那间屋子里。
　　即墨瑾舟躺在床上，恍若毫无生息，身上裹着不少纱布，看着伤势不止一点严重，一眼看去，真不像活人。

　　“直接动手？”即墨宁鸣问道。

　　林清浅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妥，他此刻昏迷不醒，直接取蛊必死无疑。”

　　即墨宁鸣又问：“那该如何？”

　　林清浅有些头疼，回答道：“取蛊必须得让他保持清醒，但现下有些无法。”

　　“其实可以，不过是以毒攻毒之法。”乌行赫插嘴，微微挑眉：“醒蛊可让他保持清醒，但他怕不能承受住两蛊。”

　　“少主，娘娘，我依旧那句话。”即墨宁鸣立即开口打消顾虑。
　　九死一生，本就难以抉择，生死不过天命罢了。
　　即墨宁鸣深知，自我安慰。

　　他见过太多别离，兄弟，妻子，战友，无一不向他告别，只不过是多一个儿子，总会走出来的，区别大吗？
　　若是不能……
　　便不能吧，人活一世，总有执念。

　　“乌少主，动手吧。”林清浅沉默半晌，说道。
　　“好。”乌行赫指尖翻转，一条白乎乎的蛊虫爬在他的指尖。

　　即墨宁鸣扶起即墨瑾舟，乌行赫走近，将即墨瑾舟手臂的纱布解开，蛊虫沿着未愈合的伤口钻了进去。

　　“咳咳！”即墨瑾舟干咳几声，嘴里顺着嘴角留下一抹鲜红刺眼的血。

　　乌行赫立刻摁住即墨瑾舟的手，只见后者手背上青筋暴起，其间有一个褐黑凸起，甚至诡异扭曲着，骇人的很。
　　林清浅走过来，拿起匕首，刀刃划破血肉，流出黑红色的血。

　　即墨瑾舟却因疼痛下意识猛烈挣扎起来。
　　幸好林清浅收的快，不然就得刺歪。

　　“按住他！”乌行赫大叫，即墨宁鸣连忙摁住猛烈挣扎着的即墨瑾舟。

　　林清浅手不敢抖一下，细心快速的顺着那凸起划开，黑红色的血彻底流出来，染了整个手背，匕首的剑刃挑出那条黑色游动的蛊虫，被甩到地上后发出一股难以言语的恶臭。

　　乌行赫再度俯身，将手放在即墨瑾舟手臂的伤口那，轻点两下，那白色蛊虫钻出来，沿着他的指尖游回袖中。

　　“咳咳！”
　　即墨瑾舟连吐几口黑血，怎么也止不住，直到吐出血越来越猩红，苍白的唇被血染得猩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即墨宁鸣心疼看着，却无能为力。

　　林清浅见状，皱了下眉，连忙道：“封穴，再这样他活不成。”

　　即墨宁鸣反应迅速，赶忙精准点上即墨瑾舟的穴脉。
　　只见即墨瑾舟浑身抽搐，虽说止住了血，却也没了意识，再次阖上眼。

　　即墨宁鸣将手探到他鼻下，察觉到那微弱的鼻息后，终于松了口气。
　　“娘娘，接下来如何？”他朝着林清浅问道。

　　林清浅看了一眼即墨瑾舟，无声叹息，摇了摇头：“醒不醒，靠他自己，我去看看谢鸣。”
　　说罢，她转身离开。

　　“本少主也得走了。”乌行赫说道。

　　即墨宁鸣有些诧异：“少主这么快就走？”

　　乌行赫叹了口气，无奈道：“没几日赶路是到不了苗疆的，蒙兰既已入了大兴，本少主也算是一身轻松了，况且还要安葬故友，不能久留。”

　　“既然如此，少主路上小心。”即墨宁鸣轻轻放下即墨瑾舟，起身朝乌行赫行了一礼。

　　“太尉保重。”乌行赫回了一礼。

　　等乌行赫离开，即墨宁鸣看着床上儿子，拿了帕子，将即墨瑾舟嘴角的血擦掉了，顺便喊人来处理了即墨瑾舟刚刚吐的血。

　　“子安啊，”即墨宁鸣语重心长，微微笑着：“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如此…我不驳你之决定，可你得好好的啊，不然……”
　　“除了我，这世间上还有人会因你而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