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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是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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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睺将担忧焦虑的模样表演的惟妙惟肖,连不安踱步、手指抠弄袖口的小动作都没有落下。
然而实际上,那冷静至极的心理状态让系统都啧啧称奇。
你说说就算是演员吧,他们演戏也得酝酿情绪入戏是不是?这人连这一步都免了,从表情到肢体动作,全是刻意做出来的,偏偏周密的很,可谓毫无破绽。
进可去刑侦系统做微表情专家,退可去办表演培训班,怎么就生在洪荒呢?
【真是可惜了。】
系统没忍住说出了声。
罗睺仍在表演,内心极度无聊,看着天上的战斗甚至想打个呵欠,正好系统出声,他便随口问道:‘什么可惜?’
系统重新审视罗睺此人。
一心掀起杀伐,以洪荒生灵死亡的怨气杀戮之气证杀伐道,妥妥的混乱邪恶。
这样的人没生在任何已经建立了稳定秩序的世界,是好事。
它非常坚定的改口:【不可惜。】
罗睺本也没想得到什么回答,也不在乎什么可惜不可惜,他没有再理会系统。
天上闹出的动静惊动了孟章和息泽,很快又多了一青一白两条龙,一个拉一边,战斗很快就停了。
四人落在地上,轻羽身上血迹斑斑,目光尤带未褪去的凶戾,朝着罗睺看来。
若是寻常小妖怕是早已瑟瑟发抖,罗睺害怕似的退了半步,又站稳脚步,避开轻羽的目光,脸上的担忧化作难过:“是我的错。”
语气中难掩惶惶不安,但这样的表现,也已经比寻常小妖好太多。
“若不是我问了不该问的,也不会激怒二长老,害得族长与二长老打起来。”
祖龙撤掉他周身的结界,过来渡些灵力为他止住胳膊上的血,见他一条衣袖几乎被血浸然的样子十分心疼,凭空生出眼前这是易碎物品,该好好保护的责任感。
“这怎么能怪你?你不必自责,此事是轻羽没轻没重,若非我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息泽带了些审视:“我有些好奇,你究竟问了什么,才让二哥那般激动。”
这问题出来,祖龙也是顿了顿,却没阻止。
他也有些好奇鸿元究竟问了什么。
轻羽的表情多了几分明晃晃的讽刺:“你敢将对我说的那些话对族长和大哥三弟他们说吗?”
他的态度过于笃定,不由让人怀疑是不是罗睺真的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
气氛剑拔弩张,空气都变得紧绷,罗睺站在视线中心,身形摇摇欲坠,显得格外单薄。
单薄却不易折。
“有何不敢?”罗睺直面轻羽讽刺的目光,半分不怵。
“听闻族长要给我长老的位置,不知是真是假,我便向二长老确认。”
祖龙的脸色略黑。
说这事那天除了他和三位长老外,周围就只有些侍从侍女,不知是哪个不知轻重的把消息泄露了,竟然都传到了鸿元的耳朵里。
今天商量增加一位长老的事能被泄露,明天族中机密就能被泄露。
岂有此理!稍后必须清查整治一番。
罗睺:“二长老说龙族长老的位置按照实力选拔,族长只是一时昏头,算不得数。”
“我自知实力低微,本意也不是想要长老之位,只是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顿冷嘲热讽,气不过,就多说了一句——既然是强者为尊,那自然是以族长的意思为尊。他说族长昏头,这岂不是不敬?”
原本没想到这一茬的人被他拐偏了思路,顺着他的话想想,觉得他说的没什么不对。
尤其是祖龙,他知道轻羽应当只是性格冲动,说话时没想那么多,但鸿元不知道啊!
他竟然这么维护自己。
轻羽脸上的讽刺挂不住了——原来鸿元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他以为鸿元是在说族长决定给他长老之位,自己无权反驳。
孟章和息泽注意到轻羽的情绪变化,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几乎要在心里摇头叹息。
八成是老二又冲动了,出手伤人,甚至想杀了鸿元,幸亏被族长及时救下。
系统看得叹为观止,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
它看了一眼轻羽那悬崖式暴跌的敌意值,沉默了。
叫什么魔祖?罗睺就该改名叫bug。
修补bug的速度永远跟不上他剑走偏锋钻空子的速度。
罗睺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嘴唇,视线落在轻羽身上:“然后二长老就说我得寸进尺,是仗着身为族长天定姻缘的身份而肆无忌惮。”
“我也有些生气,仅仅是质疑,这样便是得寸进尺了吗?就反驳他见得少,没想到二长老会被彻底激怒,直接动手。”
轻羽低下头,如果此刻是原形,说不定翅膀都耸拉下来,像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小狗。
“如今事情解释清楚了,我该向二长老道歉,是我说话时没有仔细斟酌造成误会,就是不知二长老能否原谅我这一回?”
轻羽讷讷,话卡在嘴边,不一会就憋红了脸。
固然洪荒向来讲究个强者为尊,可修为高的,谁没点骄傲?如今这明明是他的错,道歉的却是鸿元,哪怕不看族长的面子,这也说不过去。
息泽见状哈哈大笑,碰了碰轻羽的肩膀,笑道:“难得,确实难得,我还是头一次见二哥这样窘迫。”
他这是有意缓和气氛,轻羽脸上的红晕刷的一下深了一个度,伸手一巴掌糊在他脑袋上,低吼:“笑什么笑?不许笑!”
息泽捂着脑壳,呲牙咧嘴。
好龙没好报,下次他就不出声,看二哥自己在那憋着。
轻羽看着罗睺,张嘴要说什么,又闭上嘴巴,如是几次,他突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上前几步,二话不说就往罗睺手里塞。
“原谅、当然原谅。嗨!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这事根本就不怪你,是我自己想岔了,差点冲动出手犯下大错,这东西你拿着,这是我成年时换下的角,用来炼器的话,应该还行。”
【任务完成,恭喜获得魔子魔孙x1,奖励已放入仓库,随时可调取。】
罗睺掌心是两个被缩小到巴掌大的银白色龙角,放大了看英武霸气的东西缩小了就像两根小树枝,轻羽又取了什么东西往他手里塞。
“这是我换下的鳞片里最完整坚硬的几片,不管是炼器,还是直接用它抵挡攻击都可以。”
现在的情形完全颠倒,轻羽紧张又忐忑的看着罗睺,生怕他不肯接受自己这份歉意。
罗睺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
……
总是呆在水底,照不到阳光,就算有再多的人造光线也挽救不了一日日变得暴躁的情绪。
【胡扯!你暴躁跟阳光有什么关系?你在混沌里的时候都没有太阳。】
‘由简入奢易,由奢变简难。’
【那你还想毁灭洪荒,证杀伐道?】
‘生灵都该懂得取舍。’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哲学家。】
‘你没看出来的东西多了。’
罗睺对系统时不时冒出来的新鲜词汇已经习以为常,他无聊的时候就问一问,大部分靠连蒙带猜,再找机会用到系统自己头上,就能检验出来用的对不对。
可怜系统实在没点危机意识,和罗睺聊的越多,被套出来的东西就越多,要不是它的程序里面有些保护措施,说不定再聊两天,代码都要暴露给罗睺了。
没有力量的日子实在是难过。
许多本该直接用手解决的事被迫换成用脑子,罗睺回忆自己从前仗着修为肆意妄为的行事作风,分外怀念。
怀念也不耽误他去找轻羽的脚步。
他与轻羽称得上“不打不相识”,上次那事之后他就对自己抱有几分愧疚,罗睺硬是压着,没给他机会把这两分愧疚偿还回来,平时再多做走动,几次下来他们的关系就突飞猛进。
——轻羽单方面的突飞猛进。
想到这龙老二有座岛,罗睺也不客气,过来就说自己想去岛上晒太阳。
“鸿元的本体是植物吗?”
一个敢猜,一个敢答,罗睺想了想,随口胡诌:“是啊,向日葵,没有太阳会枯死的。”
【你就胡说八道吧,可怜的二长老,他竟然真的信了。】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是在胡说八道?混沌魔神生来就形态各异,我怎么就不能长得像向日葵了?’
系统回过头翻了翻他的身体数据,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罗睺的本体就是道体,他就长这样,没有原形。
所以它阴阳怪气:【你是向日葵?我还需要一把瓜子压压惊呢!】
‘……’
罗睺沉默了一会,被轻羽带着飞出东海,不久就到了浮在海面上的一座小岛,就在系统以为自己终于赢了一回的时候,罗睺回道:‘瓜子是吧?一会就给你。’
系统:【???】
是它的思想不纯洁吗?
系统十分惊恐:【等等,冷静,别冲动!真的假的?你哪来的瓜子?!】
海岛、阳光、躺椅……轻羽还有族内事务要处理,只剩下罗睺,他悠哉游哉的从仓库中取出那被命名为“魔子魔孙”的奖励,一团黑漆漆的未成形的魔,上下抛了抛。
黑团尖叫,伸出胳膊似的两条抱住罗睺的指头。
系统语气微妙:【你说它是“瓜子”倒也没错。】
话音未落,它眼睁睁的看着这人把诞生于己身的魔往嘴里送。
它制止时他已经吞下了大半,尖叫声更大了,那未成形的两条小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活生生一个吃小孩现场。
【你到底在干什么?!快停下啊啊啊!】
【我告诉你,就算吃了它,你也恢复不了力量!!】
糟不住了家人们,救救我,救救我。
这哪是宿主啊?这是病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