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7章 护身符 ...
-
“这里是战场。”
陆离听到声音，猛地睁眼，这才发现，她的神识以透明体的形态已经进入一场回忆了。而陆聚也和她一起进来，此时二人都以透明的灵体形态漂浮在半空中。
这种状态和托梦有些类似，但不完全相同。这种抽出神识进入回忆的做法，只是用来看过去记忆的，而不能与这场回忆中的任何人、任何事互动。
陆离往下看，发现确实是战场，兵荒马乱的。似乎正是两边军队打到僵持不下的时候，看这样子，已经打了好一阵了，双方人马都很疲惫的样子。
“陆聚，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陆离警惕道。
陆聚耸了耸肩：“你太愚蠢，什么都不知道，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我让你亲眼看看。”
“看什么？”陆离额头流下冷汗。
“嗯……就先看看我的这条手臂是怎么被砍下来的好了。”说着，陆聚抬手往下一指。
顺着陆聚所指的方向，陆离发现，大概是敌方战场上的大将之类的什么人，此时骑着白马，正在军队最前锋，身着银甲。
面容十分眼熟。岂不正是卿珂？
心中一惊，陆离立刻把目光转向另一方。果然，另一方的守将，是十七岁的陆聚！
此时，他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应堂发黑。这是陆聚吃瘪时候才会有的表情。陆聚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毕竟他在战场上被誉为“常胜将军”，向来应该春风得意才对。看来，这一战打得不大顺利。
“好！撤退！”忽然，听到不知哪方这么大叫，陆离仔细一看，竟然是下方的陆聚主动喊的。他向来心高气傲，竟然也会主动撤兵。
漂浮在陆离旁边不远处的灵体陆聚解释道：“这一战的结局，算是平局。双方商议后打算暂且收兵，重振旗鼓。”
原来如此。陆离心想，难怪双方都这么骑马望着，原来是没分出个胜负。
陆离的目光停留在下面的陆聚身上。彼时陆聚方才十七，披甲束发，意气风发。战场上的飞扬黄沙，更突显少年郎的意气风发。也不知为何，陆离觉得，那是现在的陆聚身上已经荡然无存的东西。说来也好笑，陆离从没亲自上过战场，更是没见过战场上的陆聚。第一次见居然是以这种形式，陆离不禁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而且，陆聚说先让她看看如何断臂……是在这一场战斗里被砍下来的吗？陆离用余光偷偷看了看陆聚空荡荡的右边的袖子。然后目光紧紧盯着下面战场的情况。
正这时，原本应该驾马离开的陆聚忽然停下，陆离正疑惑发生了什么？为何不走？却只见下方陆聚居然一下子跳下了马！
在战场上下马，他疯了吗？！
陆离赶忙看向身旁的灵体陆聚，却只见陆聚稀疏平常地看着下方的一切，那神情，似乎已经将眼前的一幕看过无数遍。陆离不禁开始胆战心惊，见陆聚不打算解释，只好自己低头看。
陆聚下马后，蹲下，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虽然有些远，但陆离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她送的那个护身符。上面用金色的线绣着不算工整的“聚”字。
……难道是因为护身符绳结松动，不慎掉在了地上，所以陆聚下马去捡？
感到不可思议，又胆战心惊。隐约想起《魔尊史记》那话剧里似乎提到过“护身符”和接下来的事情，陆离只好紧紧看着下方，双拳紧握。
果然，就在这时，敌方的卿珂看准了这个时机，驾马向前，朝陆聚奔去。
陆聚反应灵敏，一瞬就察觉到了，转身的同时拔出了剑。
此时他已下马，根本来不及躲开，只好打算正面迎击。那全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陆离安静几乎跟不上他们的动作，卿珂驾着马飞速奔来陆聚跟前，手起剑落，陆聚也挥剑防御，可似乎终究卿珂快了些，那刀剑无情，锋利无比，砍下陆聚的右臂。一条手臂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一瞬间，血流成河。
陆离瞪大眼睛。
虽说知道这是回忆，且无法改变，但亲眼看到这一切，且意识到居然是因为她做的护身符才害陆聚丢了手臂的，一时之间陆离的内心情绪还是翻江倒海了起来。
察觉到了陆离的表情，身边的这个陆聚忽然露出那种符合魔尊这个身份的表情，嘲讽道：“干什么露出这种表情？真恶心。现在知道心疼了？那就好好看接下来的事情。”
主将的胳膊落地，陆聚身边的魁梧士兵，应当是他的副将，吓破了胆。
这可是他们的将军！
将军的右手被人砍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惊吓，可没一会儿，愤怒似乎压过了理性，让身后的将士们继续进攻后，副将竟然也跳下马，三两步冲上前护住陆聚，似乎想要把他抱上马。
陆离心想，这是对的，流了如此多血，必须立刻去包扎！
而让人惊讶的是，陆聚竟然挣扎着不肯上马。他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对一旁冷汗直流的副将说：“……护身符。我的护身符还在右手里。”
“将军您说什么？！”战场上敌军跟前，副将似乎已经彻底慌乱了。
陆聚咬牙，大声道：“我的护身符！还在地上！让我去捡起来！”
吼完，推开副将。
副将被吼得后脑勺发懵，看着已经摇摇晃晃向前蹒跚而去的陆聚，才明白，原来将军要去捡那个护身符？！
都什么时候了！一个护身符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陆聚颤巍巍走到自己掉落的右手边跪下，左手努力把那紧握着的右拳掰开，可右拳居然握得那样紧，陆聚现在又身负重伤，一时间额头上满是大汗，却掰不开自己的手。手里的护身符的绳子就那样被他扒拉得几乎要断裂。
“……”心情太过复杂，陆离不知作何表情。
下一刻，陆聚眼前有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光。
是卿珂。他骑着白马，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向地上狼狈流血的陆聚。
“……狗|日的。”陆聚爆出脏话，咬着牙，打算左手去握剑，可卿珂忽然开口，打断了陆聚的动作。
“你的姐姐，是叫陆离？”
没有想到敌方主将的口中居然会出现姐姐的名字。陆聚先是一怔，随后又觉得这是一种威胁，没有回应他，而是眼神更加凛冽，左手已经按在了剑上，下一秒就可以把眼前连人带马一起斩了。
可卿珂却冷笑出声。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姐姐飞升，吃的可是我送你们的仙丹。”
此言一出，陆聚整个人怔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姐弟二人靠着我当初的善心获得如此风光地位，如今却占了我的故国，我的山头，还在那山上建那样的神像，实在是……”
“忘恩负义，死有余辜。”
话音未落，卿珂神色陡然一转，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见一剑已经要落下来，直朝陆聚脑袋上劈！
而陆聚还在震撼中，加上丢了手臂，状态本就不好，这一剑，已经躲不开……！
“将军！”
“咔！”
随着这两声而来的，是一滩炙热的血，洒在陆聚的脸上。以及，副将被砍成几乎两半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带起点点飞尘。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陆聚，瞪大眼睛，发出痛苦怒吼：“啊啊啊！！！”
他居然让自己的部下在自己眼前替自己挡了刀！这可是多年来跟随他的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副将！
陆离看见，下面的陆聚双眼都红了，而身边的这个陆聚，看着这一切，早已面无表情，似乎习以为常。
见自己刚才用来了结陆聚的一剑未能斩对人，卿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欲再次挥剑。这一次，应当是能结果陆聚了。
可这次，旁边一个小兵忽然冲上来，一剑挡住了卿珂的攻势。
卿珂瞳孔一缩，十分震惊。毕竟，这一剑，他应当是使了十成十的力气，居然会有凡人挡下？卿珂还想再次挥剑，可居然再次被这个小兵挡住，二人甚至过招了十来个回合。
卿珂成为战神以来，已经太久没有人能与他对打，不禁感叹：“有趣。”
陆离仔细看清楚那个与卿珂过招的小兵脸后，不免内心震撼无比。
是绮之？绮之怎么也会在这里？他居然是陆聚军队中的！
下面的绮之看起来比现在的年纪要小上个三四岁，眉目间更多是少年般的稚嫩与勇敢。陆离还是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眼神。
与绮之过招虽然爽快，可卿珂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他眉头一皱，一个金光震开了绮之手上的剑。
“小子，我不想杀你，无关者还是退场吧。”
可卿珂刚才的金光已经被陆聚看见了。陆聚曾经看到过陆离使用这种神仙法力的具现化，所以，眼前这个骑着白马身着银甲的敌方将领，居然是神仙？！
似乎是看穿了陆聚心中所想，卿珂干脆也下了马。
“是了，说起来也是可笑，我和你的姐姐还算是同僚。你知道吗？你在这里带兵打仗、性命攸关的时候，她还在天上潇洒快活地做她的神仙呢。”
“都说你为她开疆拓土啊。为了那样不求上进的人？有必要吗？”
“真替你不值啊。”
“你，你不许那样说……”陆聚正要反驳，可被另一方的声音盖过了。
“不许你侮辱她！”
陆离一怔，循声望去，是绮之，他捡回了自己的剑，此时竟然趁卿珂和陆聚对话的当头，拿剑从侧面指着卿珂。
卿珂挑眉：“哦？你又是那个陆离的什么人？”
绮之道：“她是我的恩人！”这一声坚决又果敢，面对卿珂，却丝毫没有犹豫和害怕。
陆离呼吸一窒。
卿珂听到“恩人”二字，似乎是觉得好笑，想要冷笑，可又没笑出来，干脆放弃，冷着脸，提起剑就要朝绮之刺去，绮之也握紧剑准备迎击。
陆离心叫不好！此时的绮之还是凡人，而卿珂是神，正面对上，绮之不可能会赢！
可让陆离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卿珂似乎非常痛苦，甚至有些站不稳，他的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是天条痕发作。”身旁的陆聚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理由，陆离心领神会，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下方，绮之虽然不知为何卿珂忽然不动了，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直直一刀刺进了卿珂的心脏！
陆离不禁屏住呼吸。绮之的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犹豫。让下方的那个陆聚都震惊了。
卿珂更是瞪大了眼睛。虽然他状态不佳，却也几百年没受过伤了，居然被一个凡人给刺伤了，这真是出乎意料。
而绮之也懂得见好就收，刺进胸口后，剑也不拔，绮之一把扛起陆聚往回跑，打算撤退。
卿珂见自己打算杀死的陆聚居然要就这么逃走了，咬着牙使出最后一道力气向前追，打算要把陆聚抓住，可绮之动作敏捷，一下子把陆聚稳稳地丢给前面骑着马的另一位士兵，自己则被卿珂抓住了。
“跑！”绮之大喊。
士兵得令，抱着陆聚就跑，陆离看到，他左手已经握住了那枚护身符。
而这边，卿珂见已经很难追上陆聚，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后才慢悠悠把自己胸口的那把剑拔出来，看了一眼后，忽然瞳孔一缩。
“你？你是岚山国人？”卿珂一把捏住绮之的下巴问。
“……是，又如何？”绮之满眼都是敌意和不屈服。
卿珂再次看了看那剑柄上刻的岚山国的图腾，风。
颇有资质的故国子民吗……卿珂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一战虽是平局，但我丢了惯用手，从这以后，便没再上战场，而是坐镇后方指挥。”
打断陆离的，是一旁陆聚的话。
“但我不上前线后，战场节节败退，我也被人诟病，说我是个纸上谈兵都不会的废物。可实际上你也见到了，敌方可是那个北方战神卿珂在带领。”
陆聚说着，看向陆离，陆离也只好勉强自己看向陆聚。
“我求过神。那几个月里，我一直在找你。陆离，在我……在无春国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究竟在做什么？”陆聚说着，眼神露出嘲讽。
“……”陆离无话可说。
陆离的法力几乎都来自陆聚拉拢的信徒。而在陆聚节节败退的同时，陆离的信徒也在大片流失，以至于到了陆离无法保持托梦和擅自下凡的地步。可这种窘境，陆离也实在不愿对陆聚提起。
毕竟，陆离本来就没有当神的资格。她会成为神，本就是阴差阳错。
而这个阴差阳错，是陆聚一手造成的。若他当时没有擅自用仙丹熬药，陆离这种平平之姿，根本不可能飞升。她本可以做一个商家富贵小姐一生享乐，可上了天界后受到的那些排挤和压力，是她从来没办法告诉任何人的。
因为说了的话，就好像是在责备陆聚一样。
明明所有人都在为她骄傲，为她自豪，无春国的陆离飞升成神，多是一桩美谈，她本人怎么能表达出自己并不想飞升的这种心思呢？那就是对不起任何人，尤其对不起努力替她开疆拓土拉拢信徒的弟弟陆聚。
顶着百般压力，陆离那时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自贬下凡。
她知道人间在战争，也知道陆聚战事上并不顺利。
她是土地神，她没有办法保佑战争上的事情。
但，她知道，陆聚本来可以不去打仗。
那么，只要她陆离不再当这个神的话，陆聚就失去了打仗的理由。
她或许护不了整个无春国，但是她至少应该保护弟弟。
可让陆离没有想到的是，她自贬下凡后，事情也并没有得到改善。
她被丢到了遥远的西边，等她跑回故国时，战争结束，无春国已无。父母、弟弟，都死在战争中。
到处都是硝烟、哭泣和废墟。
看着眼前的那一切，陆离不禁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她曾身居那样的高位，却没有拯救任何人。并且，让那么多人因为她本就是错误的飞升而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她是罪人。她本就不是什么神。
陆离看着陆聚。
“对不起。”
得到道歉，陆聚的表情反而更加难看，他一把上前，掐住陆离的脖子。
“事到如今，你道歉又有什么用？！”
陆聚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陆离的神识被这样掐着，几乎要真的窒息，可是陆离也不再想反抗，她知道陆聚真的很生气，那几年在他看来，大概就真的是陆离抛弃了他和故国一样。这么想着，陆离感觉自己的思维也陷入一片混沌。
可一片混沌中，也终于突然闯进一声挽留。
“陆离！”
“陆离！醒醒！”
——神识归位，陆离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人，是绮之。他正抱着自己，与自己额头相抵，阵阵暖流从额间传送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7章
